《九零年代银行家》安洁莉特

33、做空风云(二) 出庭

　　十五那天，何时来在唐人街的燕子楼宴请了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以及一些世交故友。

　　詹姆斯和他的太太也收到了邀请函，第一次参加老板家举办的宴会，夫妻二人都非常重视，他们为了融入华裔群体之中，还特意学习了如何使用筷子，并且去商业街定制了一身唐装。

　　然而，到达现场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的精心准备是多么令人尴尬，进出燕子楼的宾客们虽然以华裔居多，但个个都是西装革履、精致套裙，没有一位穿成他们那样。

　　这也导致了夫妻二人一下车就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莉莉用手包挡住自己的脸，有种想要立刻掉头回家的冲动。

　　詹姆斯苦笑道：“莉莉，我们恐怕没有时间回去换衣服了。”

　　为了不让老公缺席老板的宴会，莉莉只能挽住詹姆斯的手一起硬着头皮往燕子楼走。

　　站在门口迎客的小武看见这红通通的两人，忍不住笑道：“詹姆斯、莉莉，你们是准备来参加变装晚会的吗？”

　　詹姆斯尴尬道：“不要再说了，兄弟，我已经够丢人的了。”

　　小武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我感觉唐装还是挺适合你们的。”

　　詹姆斯叹道：“说实话，我也挺喜欢的，但是你也知道，这件衣服实在是太突兀了。”

　　小武道：“我明白，谁都不想太过特立独行。”，他想了想，又道：“为了应接突发状况，大小姐都会多准备几套衣服，要不借你们穿穿？”

　　詹姆斯闻言，当真是求之不得，他穿着唐装的每一秒都有种锋芒在背的感觉 。

　　小武招招手，道：“那就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更衣室。”，他带两人穿过酒店大堂，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道双开门前：“就是这里，请进来吧。”

　　说罢，小武推开门走了进去，此时更衣室里并无他人，正好方便詹姆斯夫妇使用，小武推来一个可移动衣架，上面满满当当地挂满了十几套衣服：“二位可以随意挑选，没拆吊牌的都是新的，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选那些罩着干洗袋的，虽然被穿过一两次，但我们保证它们此时是干净的。”

　　詹姆斯感谢道：“谢谢，我们没什么好介意的。”

　　小武道：“你们选好后，可以去试衣间试穿，我就先失陪了，门口的迎宾工作离不开我。”

　　待小武走后，詹姆斯和莉莉也没做挑选，他们只想随便找一件大方得体的衣服换上。

　　詹姆斯拿起一件梅子色礼服递给妻子，他自己则是选了一套暗纹西服。

　　莉莉算是九头身的美女，身材管理得当，衣服永远都是穿最小号的，然而，她却有些驾驭不了大小姐的尺码。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拉上背后的拉链，可惜怎么也办不到，无奈之下她只好呼唤丈夫：“詹姆，亲爱的，请进来帮我拉一下拉链。”

　　在试衣间外面换衣服的詹姆斯也没好到哪去，他提不上西服裤子。

　　“莉莉，你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莉莉道：“詹姆，我就差一点了，看在上帝的面子上，请你现在就帮帮我。”

　　詹姆斯直起腰，抹抹头上的汗：“好吧，我知道了。”

　　他走进更衣室，让妻子背对自己，只见拉索停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两片衣服之间，大概有两指款的距离。

　　詹姆斯觉得还有‘抢救’空间，于是他拽住拉索，指挥道：“亲爱的，深吸一口气。”

　　莉莉依言缩紧肚子，詹姆斯拽住拉索使劲儿向上，然而，莉莉简直都要窒息而去，拉索也没有向上挪动分毫。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均是被对方的窘况逗笑了，詹姆斯中肯地建议道：“亲爱的，也许你应该换一件，我也是。”

　　莉莉又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然而还是穿不下，更加令人绝望的是，这衣服架上的所有衣服她都穿不下。

　　比起可怜的莉莉，詹姆斯倒是幸运很多，他成功地套上了一套西服。看着闷闷不乐的妻子，詹姆斯最终还是决定换回唐装，和她一起同甘共苦。

　　此时，何时来和苏丹敲门进来，她们已经听说了夫妻二人的窘状，何时来见到已经换回唐装的二人，笑道：“我觉得你们穿得并不突兀，反倒是很有过节的氛围，红挂衫黑裤子，设计师改良的不错，改日我也照这样子做一身。”

　　詹姆斯知道老板不会说假话，便也信以为真，欢欢喜喜地去宴会厅赴宴了。

　　詹姆斯夫妻走后，何时来对苏丹道：“你去对面的档口看看，有没有那种边边带毛的唐装马甲，有的话就多带回来几件。”

　　苏丹问道：“大小姐，你要马甲做什么？”

　　何时来笑道：“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客人尴尬，时间紧迫，苏丹，你且快去快回。”

　　苏丹听从大小姐的吩咐，一路小跑到对面的市场，找了几家之后，还真被她找到了唐装马甲，正在她犹豫不决要不要购买时，店主道：“美女，咱这摊子上的衣服都是批发价，八美刀一件，一百美刀一包，绝此一家别无分店，买的多的话，方圆一公里之间可以配货到家。”

　　苏丹只好花了一百美刀买了一包，然后让店主帮忙抬到了酒店。

　　何时来从中选了一件金底灯笼纹的，套在了黑色紧身长裙的外面。

　　苏丹震惊道：“你要把几美刀一件的马甲穿在高定外面？”

　　何时来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我觉得还不错，这大概就是中华文化的精妙之处，和什么东西搭配起来都不会显出突兀之色。别愣着了，把马甲给大家分分。”

　　苏丹：“……”

　　她是真心感觉怪怪的。

　　詹姆斯夫妇见到大小姐等人穿着极具特色的唐装马甲出现在宴会厅内，顿时感动不已，这样一来，他们夫妇的衣着便完全没有了另类的感觉。

　　同桌的威廉举杯赞叹道：“大小姐的人格魅力可真是令人叹服。”

　　说罢，他起身离开，再回来时已经脱掉了西服外套，换上了一件蓝底福纹的唐装马甲。

　　开宴之前，何时来穿梭在各桌之间和宾客们打着招呼，有位老者笑道：“时来，你这马甲怪好看的，能不能给我也拿一件，我一会儿给我孙女换上。”

　　何时来笑道：“好的，好的，您老稍等。”

　　她向小武使了个眼色，小武应道：“我去买。”

　　何时来小声道：“如果有那种印着福寿的对襟短衫，你也买一点。”

　　小武应道：“成。”

　　他又去对街的档口找到了那个店主，要了各种尺寸的唐装马甲，还有各种尺寸的对襟短衫。

　　店主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爆棚，压仓底儿压了好几年的东西，竟然被一扫而空。他骑着小摩托哼着小曲儿将东西送到燕子楼时，才发现前后两波来买东西的是一家人。

　　何时来找了一件适合小童穿的马甲，又拿一件印满福寿的短衫送给刚刚的那位老者。

　　老者见状笑道：“你这丫头会做人，竟然还给我们准备了爷孙装。”

　　何时来笑道：“祝您老福寿安康。”

　　福寿自然是好寓意，老爷子当即就脱了西装，换上了短衫。

　　旁边有人打趣道：“时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怎么只有老董的，没有我们的。”

　　何时来笑道：“各位叔爷们稍安勿躁，想要的都有。”

　　“那我要一件。”

　　“我也要一件。”

　　……

　　何时来笑道：“等会儿就派人给大家送来。”

　　一时之间，大多数人都退下了西服换上了唐装。

　　见此情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霍自缜夸道：“时来这丫头真不错，老何的在天之灵想必也能安息了，你家小武也不差，颇有你年轻时候的风范。”

　　霍自缜拱手笑道：“他们还需磨炼，日后还请董老多多关照。”

　　董老举杯相敬道：“彼此彼此，我们能扎根于此，全靠互相扶持。”

　　……

　　一周之后，莱特抢劫案在纽约州刑事法庭公开审理，何时来作为辩方证人出庭作证。

　　开庭当天，有8家主流媒体申请直播报道，还有13家新闻报社旁观庭审。

　　检方刚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无利不往的媒体人会盯上一个小小的抢劫案，直到他们在证人名单里看见了何时来的名字。

　　负责此案的检查官正是小武的学长，他跟何大小姐也偶有接触，他一见到这个名字就感觉这次的事件不会那么简单。

　　这次担任主法官的泽普先生，已经有80岁高龄，虽然岁数较大但却不是教条的捍卫者，在他身上律师巴拉马看到了一丝人性的可能性。

　　而且十二个陪审团成员之中有一大半都是女性，站在女性的角度来说，她们更愿意用感性去思考问题，所以如何拉拢这些陪审员们便成了律师的重要任务。

　　检方似乎也知晓自己的弱势在哪里，在开庭的初始陈述时，就特意强调了莱特先生持枪抢劫的犯罪事实。

　　“犯罪嫌疑人莱特，他手持一柄9毫米的左轮手枪，于1994年2月18日12点14分冲进了一家街角的药店，实施了抢劫行为，虽抢劫期间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却给手无寸列的顾客和店员造成了极大的心里阴影，也为公众造成了不良影响。希望法官大人和各位陪审员们可以予以严判，以儆效尤。”

　　法官大人一边用笔在本子上记录，一边回答道：“谢谢你的发言，我知道了。”

　　接下来检方呈上了1号证物和2号证物，分别是莱特抢劫时用的手枪和他抢走的药品。

　　检方询问犯人道：“莱特先生，请问你能否认出眼前的作案工具和赃物。”

　　莱特顿了顿，凑近话筒说道：“是的，我认得。”

　　检方问道：“那你是否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莱特羞愧道：“是的，我非常后悔我的一时冲动。”

　　检方问完话后，律师巴拉马上台道：“莱特先生，你既然承认了罪行，但你能否说一下你的作案动机？”

　　“我的妻子珊妮，她患有威尔逊氏病....”，说到这里，莱特突然哽咽了起来：“如果不定期服用艾莫西尔，她就会死。”

　　律师道：“所以，你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拯救你妻子的生命才实施了抢劫？”

　　莱特点点头。

　　律师道：“莱特先生，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妻子珊妮已有12年的病史，在这么长的时间段里，你们都是通过正常渠道购买药品，然而为什么偏偏这次会选择走上犯罪的道路呢？

　　莱特道：“因为艾莫西林的价格突然暴涨，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我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

　　律师问道：“艾莫西林很贵吗？为什么会花光你们所有的积蓄？“

　　莱特答道：“很贵，一个月要六千多美刀。”

　　此言一出，陪审团们都惊呆了，在人均收入不足1000美刀的时代里，艾莫西林的售价是多么的可怕。

　　律师向法官和陪审员递上了一组资料，并说道：“各位，大家可以想象得到吗？一种在过去20年的时间里仅售价20美刀的药品，一夜之间突然暴涨250倍之多，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一年将近八万美刀的药品支出是多么沉重的压力。”

　　检方立刻反对道：“威朗公司的价格清单对本案的审理并无帮助。”

　　法官道：“反对有理，辩方律师请跳过此问题。”

　　虽然法官不予以支持，但陪审团们若有松动，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律师继而道：“那我换个问题，莱特先在，抢劫的过程中，你是否有过想要伤害他人的想法？”

　　莱特斩钉截铁道：“没有，我敢肯定没有。”

　　律师对法官道：“我已经问完。另外，我还想有请我方的证人，她是这场抢劫案的目击证人，也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我想她最有发言权。”

　　法官点头同意。

　　何时来走上了证人席，她左手轻触圣经，右手举于胸前以掌心示人，并向上帝起誓道：“在上帝的见证下，我保证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可靠。”

　　何时来起誓之后，法官示意她接下来可以坐下回答。

　　律师道：“证人，我听说你是毕业于麻省理工大学的高材生，目前拥有一家跨国公司。”

　　何时来应道：“是的。”

　　检方有些无奈，这律师是想利用证人的社会背景，来增加陈述的公信度。

　　律师道：“好的，我能请你跟大家说说你那天的遭遇吗？”

　　何时来道：“那天我在药店买药时，一位蒙面男子突然冲了进来，他虽然拿着手枪但并没有主动伤害我们，仅在货架上拿了两盒药之后，就转身逃跑了。”

　　律师问完一个问题之后，检察官接替询问道：“何女士，你在刚刚的陈述中使用了【没有主动伤害】的词汇，你当真如此确定吗？”

　　何时来笑道：“是的，我看见他的保险栓是锁上的，后来我听说他的枪里并没有子弹。”

　　检察官提完问之后，便轮到了律师提问。

　　“能继续说说你的感受吗？”

　　何时来道：“说实话，被枪指着的那一个瞬间，我确实很害怕，很痛恨莱特先生的所作所为，但转念一想，更值得痛恨的难道不是肆意妄为，挥霍他人的生命的无良公司吗？如果不是因为药品暴涨，莱特先生便不必铤而走险。如此一想，便也原谅了他。”

　　见受害者已经谅解，法官点点头，又在本本上写了点什么。

　　律师继而单独阐述道：“威朗公司在两年的时间里，陆续并购了23家药企，并将其旗下每款特效药的价格提高了数百倍不止。这样不负责任的做法不仅违反了反垄断法，也是致使莱特先生实施犯罪的主导原因，希望各位可以追本溯源，给与莱特先生一个公道。”

　　法官敲响法锤道：“我们暂且先到这里，休庭十分钟，我需要和陪审团们沟通一下。

　　在此期间，詹姆斯迫不及待地给何时来打了个电话：“大小姐，直播有效果了，威朗的股票开始下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