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往白火 “三公子, ...
-
刘荆兰坐在屋里,用一块鹿皮擦拭着弯刀。弯刀已经擦的铮亮,他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门打开,沉重的铁门在机括接合的地方发出一声悠悠叹息,在地上又拖出一整条灰尘痕迹。
刘荆兰盯着那条灰迹,笑道,“茹哥儿,你在门外作什么,鬼鬼祟祟的怎不进来。信玉城的城主,北地长公子,就这德性?”
他甚至没费心抬头看一眼门外的人。
那双靴子悠悠踏着稳定的步伐而来,身边带着……另一人。停在他面前,只不说话,玄色蜀江锦裹在皮裘里,一直垂落到地上。
刘荆兰颇感意外,“玄哥儿,你怎么也……”他这句话只说了一半,这回终于抬起头来看对面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
陆玄唳身材高挑,穿着北地皮裘,佩留凤长刀,更显得英武不凡。但这是要出门的打扮。
刘荆兰率先猜出了他在此地的原因,“玄哥儿,”,当他想透了之后,便冷笑一声,“穿的这样,恐怕不是要启程回守江去吧?”
他眼睛凌厉,金色刀尖似的,“白火城我自然会去,用不着你亲来押送。”
“不得对独首无礼。”刘茹出声训斥,但刘荆兰立即打断了他。
他没看刘茹,将弯刀横在膝头,自弯刀的另一侧,他瞧着陆玄唳。“怎么,怕你们的守江参议、兵马总司,白白来这里一趟?”
语带讥讽,如他膝头的刀,和天边一勾冷彻明月。
刘茹觉得此言不妥深重,他握紧拳头,要说什么,却被陆玄唳伸手拦下。被点名刻薄的人似乎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倾身向前,“三公子何出此言?”
“我听过你的声名,守江参议。我知道你从前做过什么。”刘荆兰自己探过身,从容地去斟热茶来喝。
“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官位,就砍师妹一条胳膊,如今为了你自己这份野心,也能把我刘氏一族送上死地,是你挑拨了老爷子,还有茹哥儿,菱哥儿。”
他这样说,全然不顾自己口中主人公中的二位,就在面前。
陆玄唳微微变色,许是顾及刘茹在此,他没有立即动怒,“三公子,话不要说得太难听。”
“难道不是真话?”刘荆兰仰起脸,一痕刻薄的笑意出现在脸上,“哪件事你没做过,是我造谣的,你尽可说来。”
“这个中缘由,非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沽名钓誉之辈惯会用这种说法来掩饰自己。我如今只问,云总师对你也算是痴心一片了,你尚且能取她一臂,这却让我如何相信,你会对我刘氏诚心相待?”
陆玄唳尽力压制着火气,“当年之事,在下另有苦衷。”
“什么苦衷?”刘荆兰漫不经心转动手里的杯子,“这名啊,利啊的,说起来倒是好,既然你取了,便大大方方承认,何必遮掩,倒叫我看不起你。”
刘茹只觉眼前微微一花,陆玄唳抢上一步,耳边一阵刺骨的寒意,雪亮刀光一闪即灭。
他伸出手去,不知道要阻止些什么。只看见三弟手中的杯子,从中间“咔啦”一声,清脆地断碎成为两半。
“三公子,小心说话。”陆玄唳正平静地将刀收回刀鞘。
刘荆兰捏着杯子颇愣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睛闪烁明灭,两点鬼火似地,又过了会儿,他似笑非笑,一把推开沉重的木桌站起身来。
“这才像话。”他膝头弯刀沉重地滑落至地面,刀尖触地,灰尘飞扬,铿然一响,“出去,跟我痛痛快快打一场,我便服你,你要我去哪里,我别无二话。”
刘茹头都要大了,难不成真让他们二人在此打起来不成,他刚要阻拦,二人已一前一后出去。等他再走出门外,已经见自己的亲弟弟明显落了下势。
刘茹不专精武道,但他能分辨得出,无论是步法,身法还是刀法,即便三弟已经是自己见过顶尖的武人,在陆玄唳面前仍处于绝对的下风。
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只听见铿锵一响,刘荆兰两把弯刀被一前一后敲到地上,在刚刚冒出新草的地面上闪闪发亮。
刘荆兰一步退后,从地上抄起弯刀,牙咬的死紧,双目血红,“……再来!”他半晌才从口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陆玄唳有些无奈地看他,“不来了吧,三公子,点到为止,休要伤了自己。”
他比在场两位北地公子年龄都要大,从容抚摸着爱刀的时候,颇有几分宗师风范。良久,他对着绚散的日光,轻轻叹了口气,“陆某伤及自己师妹,在武人中名声并不好,这我知道,陆某身为守江参议,龙九子之独首,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若你非要知道才能打消疑虑的话……”
他向刘荆兰示意了一下,“坐吧,你听我讲。”
不知道是打累了,还是好奇心真的压倒了一切,刘荆兰过去,坐在小亭石凳上,刘茹紧随其后。
“陆某十六岁时,师妹年轻气傲,十八刀中论为小魁,又得无限娇宠,春风得意,一心要与我争夺龙九子独首之位。”
“可独首之位,看的不单是武艺才华,更要经过龙九子合议推举,由前一任独首,也就是我们的养父,最终拍板定论。这是我也左右不了的事情。”
“再到后来,龙九子所执掌的花神台阴行白柳、天琴之事,不见容于中原皇帝,我们只好自断血脉求生,自行清理门户。彼时,月娘一心想要证明她胜过我,清剿花神台之日,脱离了我的援护,冲在最前。彼时的花神台主人,亦是天下难寻的武人,更会罕见暗器毒物,她中了剧毒,伤及右臂。为了保她性命,我才将她的右臂断去。”
陆玄唳低头轻轻叹口气,“作为师兄,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失职。”
“……她对外说的可不是这样。”
陆玄唳笑了起来,“无妨,我已经说过,她宠坏了,又很任性,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今日对三公子说这些,也并非是闲话无端往事。只说陆某和北地结盟乃是真心实意,龙九子合议是乃守江旧例,延续千年,而今胡女入主中原,自白锦开国以来,我两代守江独首,皆无辜坐罪赐死。结海楼被焚,倚云楼被封,花神台被诛灭,三妹委身女帝,禁足深宫……如果再无动于衷,陆某恐怕便是守江的最后一位独首了。”
刘茹看着他微微颔首,就连原先大不服气的刘荆兰。坐着一动不动。面上的怒气也消了许多。显然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只是看着略略有些发怔,似乎没想到能从陆玄唳的口中听到这些。
陆玄唳说罢了,也不再追究刘荆兰之前的无礼,只是坐到他身边去。
“三公子如今,可要信我吗?”
“你们终归是为了你们自己罢了。”刘荆兰心已经软了,可嘴却还硬着。
陆玄唳看他如同看一个不懂事的幼弟,这一刻他和刘茹的眼神是同样的。
“若我说我毫无私心,但只是为了你们而来,这话你信吗?”
“……”刘荆兰语塞,但是仍然气鼓鼓的瞪着面前的陆玄唳和自己的大哥。两人对望一眼,随即会心而笑。
陆玄唳接着往下说,语气犹如劝哄。“今日来也绝非像三公子所说的那样,要押你去做什么、逼迫你去做什么,这是陆某没办法做的事情,三公子是北地的公子,岂能随意受我驱使。”
“算你小子识相。”刘荆兰听了这话,倒像比之前高兴了一些。
“此去,确实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押送三公子’,这话我可不敢说,只是那白火城中有我心腹,来往北地之情报,多出于她手,我总勾留信玉,大津城中,纵然安全,但也终究不是个办法,还是要回到白火,才能掌握北地全局,为我们所用。”他有深意地看了刘茹一眼,又接着往下说,“日前长公子的探子回报,东府薛荣到访了白火城,似有异动,三公子知道此事吗?”
“这却不知。”刘荆兰抱起手臂,“你接着说。”
“东府乃是中原腹心,与白火城又有亲戚。这次来虽说是祭祖,可难保不是听到了什么异动,特意要敲打敲打白火薛氏。我们要是再不行动,等到薛东府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白火城主,咱们的胜算难免就又少几分。”
“这就是许相如来的原因?”刘荆兰忽然抬起眼帘,敏锐地问刘茹。
“谁是许相如?”对于这种北地私密家事,陆玄唳多少显得有些迷惑,刘茹对他点点头,“是我先前说过的余林城主,容我之后为独首细说。”
陆玄唳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总而言之,无论这位东府所来究竟为何,我们的行动都得提前。稳住北地五城,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既然独首在白火城里有心腹,便同你一起去了,也方便行事。”
“这听着才像句人话。”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嘴上争短长。”刘茹对自己这位三弟摇头苦笑,“到了白火去是要成亲,见了岳父,好好收收你的脾气。独首虽然自有要事在身,我也多少使他好好劝劝你。”
“劝不劝是他的事,听不听是我的事。”
刘茹眼睛一瞪,就要跟他翻脸,刘荆兰却又笑了,他伸出手止住大哥,“我明白你要说什么,我会尽量。”
“就当是为了筇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