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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启程时 “若你有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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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刘荆兰挑眉,“我听筇儿说,你身上不好?”
“却也无碍举动。”鸦杀从容回复。
“倒是不碍举动,不过筇妹说过,你这病怕的是劳心伤神。”他停下,细细打量鸦杀,“保护四小姐一事重大,你确信你能担得起这样重任?”
“三公子的侍卫不便拨往,长公子的侍卫中,我是唯一能做此事的。”
刘荆兰的眼神变了,“……我以为你很喜欢你自己这条命呢。”
很耳熟,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刘荆兰就对他说过的话,鸦杀思及此处,微微一笑,“鸦杀当然仍喜欢自己这条命,不过……”他仰起头真诚地看着他,“我更不愿四小姐一身轻赴险地。”
刘荆兰这下全然没了话说,过了会儿,他才将一只手放在鸦杀身上。
“……多谢。”他声音低沉隐忍,“筇妹,就拜托你了。”
他将身后的门让出来,“你去对大哥说便是。”
于是鸦杀便走了进去。灯影摇晃,刘茹坐在灯下的身影颇清寂。头也没回便唤了鸦杀的名字,少年轻巧地走到身边去,执起他桌上的墨块。
研墨时那种特有的沉静的沙沙声响寂然弥漫开去。
“筇儿怎么样?”静了半晌,刘茹停下伏案写字的笔,这是问他第一句话。鸦杀沉吟片刻,“……不大好。”他据实回答,“身上也是,心里头也是。”
刘茹自嘲地笑了笑,“我枉为信玉城主,护不住我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他手中的毛笔搁置,漫不经心抛了地图名册,在草纸上去勾勒一支墨梅。
“或许……”他眸色沉沉,“我该扣下筇儿,按兵不动,白火的亲事也就那么放着。”
那只沾了淡墨的笔在纸上停住了,“父君没有多少时候了,筇妹对你说过吧?”
“……是。”鸦杀回复。
“那么,便拖着,拖到父君……”他没有把后头的话说下去,但意思显而易见,而后换了口径,“如是,信玉、大津二城可保,刘氏子孙可存,仍是余朝封疆大吏。”
“鸦杀,你看如何?”
“鸦杀不能猜度,只问主公本心。”
刘茹端详着少年堪称美丽的侧脸,忽而笑了出来,“我倒是能把父君拖死,一辈子做信玉城主,可那样,父君成什么了,我刘茹成什么了,我北地三万战死的将士,捐躯芙陵的东府又成什么了?”
鸦杀眨着眼睛,他知道,即便不需要自己,刘茹也已经得出了他想要的那个结论。
“此战必出……也只能胜,否则,我刘氏恐入万劫不复之地也。”
那支墨梅未曾画下去,就在笔端停住,一只花苞颤巍巍待放。
鸦杀垂手而立,“我不知道……”他终于开了口,刘茹抬眼认真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主公究竟能否胜,可鸦杀一息尚存,如有用我之处,必万死不辞,即便是要我刺杀当朝天子,我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他真诚地直视刘茹,后者静默半晌,将一只手去握住他的,“我何以得你,如此青眼呢?”
“公子待我如人,鸦杀必以死士之义报之。”这才是他受训的目的,成为死士,刺杀天下王侯。
只是从前,他为姐姐杀人,后来,他为月神师兄杀人。如今,他为自己杀人。无需任何人的命令,只是为还报北地长公子之恩义。
是了,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思及此,少年好看的眸子里现出一丝笑意——比起为月神师兄杀人,他还是比较喜欢为自己杀人。
但刘茹异常清醒地打断了他,
“休如此说,你本就是人。”刘茹严肃地纠正,鸦杀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笑开。
“对,属下本就是人。”他将这句话重复一遍,又歪头,眼睛里充满灵巧,“属下,便想以这自由之身,向您讨一个差事干,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你身子好了?”刘茹问。
“如今也好的差不多了。”鸦杀回道。
“你想要去做什么?”
“同四小姐一起,去余林城。”鸦杀顿一下,不出意外,看见刘茹脸上不赞同的神色。
“许相如……身边会很危险。”刘茹坦诚地说,“你应该知道,四小姐去那里绝不单纯因为她是余林城主夫人。”
“我知道。”鸦杀说,“之所以是余林城 ,因为那里位在秦地,天涯关交界。我们若想争取秦地城主,参议们的支持,就必须以此城为根据。”
“正是如此。”
“所以四小姐不但是城主夫人,更是城中……间者。”
此刻夜色极为静谧,四周一点声音都不见。只有两个人低声密谈,如同春雨絮絮落在地上。
“正因为此,我才必须要跟四小姐去。我本就以间者,杀手的身份被培养。无论什么消息,我都能保证它传入余林城内,传入四小姐的手中。”
“筇儿是他发妻,他不会对她怎么样。但如果你被发现了……”
“鸦杀有自信不会被发现。”他歪头瞧着刘茹,突然笑了,“其实,长公子也是想让我去的吧。”
“如果有一个人能保证筇儿的安全,除了你之外,我不做他想。”
“但你的安危也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有您这句话,鸦杀也不白活了。”,在他认定的主君面前,他单膝跪了下来,“便请您派我去吧。那余林城主非是好相与的人。但鸦杀自信,在他手中也能讨来便宜。不光是您,四小姐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既然她非去不可。至少让我保护她的安全。”
刘茹思考了很久很久,他垂着眼帘,鸦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在那只毛笔上握紧了又松开。
良久,他终于说,“你去吧……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好筇儿,也保护好你自己。”
“这个自然。”少年灵巧地笑了起来,“鸦杀可还不准备死在余林城。”
他靠在刘茹座位的背后,耐心地看着他将那一只墨梅勾完。
“长公子有二公子,三公子和两位小姐相助,必能成就功业。”他在刘茹耳边低声说,“鸦杀家乡便在秦地,若长公子成就功业,鸦杀便也可回家了。”“
“虽然我在那里,已无其他挂念。”
至于两位师兄,那便不说也罢。
这一夜平明的时候,鸦杀走出了屋里,昨夜天气不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挽马正在城外等着。
刘筇身边没带太多人,只有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几个随侍,许相如的人倒是很多,密密匝匝铺在信玉城的入口,身后打着余林城墨绿镶金的旗。
鸦杀走过去,默默将自己归入刘筇身边的队伍中。
“这也是你的侍卫?”许相如冷笑着明知故问。
“正是。”刘筇平静地擦过许相如身旁,在鸦杀的扶持下登上马车,她苍白的脸从车帘中间探出来,“我们可以起程了吗……夫君?”
在这一刻,许相如笑了出来,如同巨蟒终于缠上他的猎物。
刘荆兰追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景象。
“站下。”许相如听见他在身后冷冷喝了一声。
“三公子?”许相如转过身来便看见了他的脸,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抖动着,但他却不为所动,“若您无别事的话,我便要和夫人启程了。”
“你只管启程,带我四妹回去,我不会再拦你。”
“三公子仍然想拦,这在下却不怀疑。”
刘荆兰淡淡地笑了,“不必激怒我,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许相如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若你有负筇妹……”刘荆兰突然向前两步,铮然抽出弯刀,连刘茹的左右近卫都阻拦不及,刀尖抵着他的心脏处,刘荆兰又重复了一遍,“若你有负筇妹,我剜你心肝,血祭黑龙。”
许相如静静地看着他,刘荆兰怒不可遏。
“回话!你哑巴了不成?”
“……我听见了。”许相如只是困惑地低下头,退开一步,轻易就躲开了刀锋所在。
刘荆兰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最终听到的仍然只是,“三公子若无别事,我便要走了。”
他对刘茹点了点头,真地上了车,刘荆兰的弯刀无力地垂落地上。
侍从们拥着刘筇轻车而去,地上银霜印只留下淡淡的车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