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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随侍者 “父君养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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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筇失笑,“你去干什么,那余林城主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我一个人受他的罪就够了,何苦拉上你。”
“我虽是刺客出身,亦晓义理人情。正因为长公子信任我,庇护我,如今您亲自去往险地,是长公子关顾不到的地方,他必日夜忧思,若我躲在信玉城中,公子背后,那就太不像话了。”
鸦杀笑,神色却坚定不容置疑,“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那么肯定大哥会让你去?”刘筇露出个隐秘的笑容,盯着他瞧,“大哥至今未曾……你对他来讲,很特别,我这样说,能明白吗?”
“如果特别,就更应该放心我去。”鸦杀神色平静,“我是为数不多能护您在余林周全,又能自由行动而不受猜忌的人。”
刘筇半晌不语,鸦杀向外看了一眼,又道,“夜不早了,您要去歇息吗?”
或许确实是累了,她并未多过问鸦杀,鸦杀便出门去为她唤了侍女进来,伺候洗漱,换上轻便睡觉的衣服。
一路无话,唯有他从刘筇房里出来的时候,正被一双眼睛冷冷盯着,鸦杀立即便注意到这道不甚友善的目光。
他束手站着,神色恭敬,后背却挺得很直,不卑不亢地点点头,“许城主。”
这位余林城主似乎多喝了几杯,脸上微有潮红之色,神智却很是清明。他仍然用蛇一般的目光审视鸦杀,“……你是刘茹的侍卫?”
“回城主,我是长公子的侍卫。”鸦杀回答,刻意咬重了“长公子”三字。许相如比他高些,即使这样,鸦杀也没有抬起头看他,只是静静盯着他脚下微微发白的地面。
许相如眉头一挑,“既然是刘茹的侍卫,为何在夫人房子里,没人教过你规矩?”
“回城主,我身上有先天的不足之症,在信玉城中多亏是夫人帮我调养,这才保得我性命。长公子平常也只是让我在夫人身边捧奉侍卫,我看见夫人一个人出来,料的是身上不好,更深露重,怎能让夫人一个人回来。”
“这么说,你竟是我夫人的护卫咯?”
“您也可以这么说。”鸦杀神色依旧平静,“我效忠信玉城,公子、夫人但凡有用我之处,必任驱使。”
“好,忠心可鉴。”许相如冷冷睇他一眼,“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了,我要跟我夫人说会话。”
“是,城主。”鸦杀最后说,“夫人已唤侍女入内服侍,再过一刻,侍卫们也要交更了。”
“你什么意思?”许相如有些恼火,鸦杀却往后退了一步,及时露出风神杀手那温顺的仪态来,低眉敛目,“只是说夜深了,城主也早些与夫人歇下,旬日内还要启程,若有甚么要趁夜去办的事情,只管交给我便好,无需劳动城主和夫人。”
许相如似乎被他的这种说法打动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鸦杀恭敬地退下,眉头微微皱着。他走到月光洒满的中庭里,在那边只站了会儿,便又看见一个不速之客。
红纱佩身,腰挎一双纯金羊角弯刀,眸子也是锐利的纯金,站在中庭里如一尊金雕。
“檀蓝姐姐?”
鸦杀主动过去跟她打招呼,檀蓝娘相当喜欢这个年少美貌的侍卫,对他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意。
“三公子呢?”鸦杀问道,这位女侍卫长和刘荆兰向来焦不离孟。檀蓝娘看了他一眼,“同官家进屋说话去了。”
这个“官家”指的当然就是刘茹。
耳边,檀蓝娘犹然问,“他怎么,你要找他么?不必这里熬着,告诉我便是了,明儿早上我通传给他。”
“也不是。”鸦杀笑了笑,“还是多谢姐姐了。”檀蓝娘摇了摇头,也没再多问他什么,由他往公子们的官邸里去了。
鸦杀要找的毕竟不是刘荆兰,但他此刻已然知道,若能找到刘荆兰,他必然就能找到他想找的人。
在刘茹门前他停下脚步,门掩着,唯独从里头透出一线光来,他原本举起手想要叩门进去,可鬼使神差地,又放下了。
他靠在门边,收敛气息,竟然屏息凝神地听起了墙角。连他自己一开始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但很快明白过来,大抵他只是太想知道究竟,不愿意再如在风神台时那样,活得浑浑噩噩了。
更何况,就算听了,于大局能有何影响?
于是他心安理得站在门边继续听墙角。风神杀手遮影敛气之技他做得登峰造极,站在墙边像是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隐入黑暗之中。
起先是刘荆兰明锐的声音,他向来比大哥话更多,也更加心直口快,说出来的话亦是毫不留情。
“我素知你们谋大事,没想到要用自家的姊妹去换。”
“举义大事在前,没有什么想不想的。但凡能想的办法都要想。”刘茹平静,甚至有些冷漠地回复道。
“此刻让那个许相如带走筇妹,那就是把我们的软肋主动交到别人手里。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就算是软肋,也只能交。”
“信玉城主几时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刘荆兰冷笑,话中带刺,显而易见。
刘茹却忽然叹了一声,“老三,坐下。”他说,“父亲决定起义兵,为东府报仇,可这件事不是举信玉、大津之力就能完成的。余朝已经成势,即便有十年前的重山关之乱,也不是两城兵力可以拿下的,你是统兵之将,这一点没人比你更清楚。”
“我可以去娶薛艳……我不喜欢她,但我可以娶她。如果这是你们共同的意思。”
他最桀骜不驯的那位弟弟终于服了软,“就只是……别让筇妹去受这个苦。”
“余林城地处天涯关,是北地发兵至秦地的交界咽喉所在,此城和我们必须联手,绝对不容有失,不然的话,我们就算是让人家掐了脖子。”
“没有别的办法?”刘荆兰从牙关中挤出这样几个字。
“余林城的亲事早就定下来了,为今连瑜儿都已经五岁了……没有别的办法。”
“若我知道那许相如是这等狼毒之人,当年我拼了命也会阻止这桩婚事,哪怕是把筇妹带走。”
鸦杀听见刘茹苦笑一声,“晚了,这话你应当五年前说。”
刘荆兰的话停了好一会儿,再开头,苦涩非凡,又带有深重疑虑,“现在也不晚。”
“木已成舟。”刘茹嗓音沉稳如钟鼓。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鸦杀在心里能勾勒出来,两兄弟凑近了,刘荆兰纯金的眼睛在灯火下莹莹发亮,刘茹琥珀色的眼睛回以凝视,不动似山。
他忽惊觉,这几乎是两兄弟头一回平心静气地坐下,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而刘荆兰仍未动火离去,这是至为难得。
“茹哥儿,你心里知道,说是举义兵,实际上就是造反,造余朝的反,被白云浮水和秦地两面一包,你自己寻思,这胜算能有多少?”
“以大津、信玉为尊,辅以白火周边策应,再加余林为咽喉。”刘茹刻意顿了一下,“这是当年东府和北地王兵出天涯关走过的路,当年长公子和小公主罹难,北地全军仓促,尚且全胜而还,若非白锦背盟,如今坐在秦安的,该是北地王。”
刘茹的声音扬了起来,“父君养兵二十年,比当年的北地王如何?”
“北地王统燕方全土,这就是信玉、上锋、白火、大津、余林共五城,且有楚国公主、守江独首鼎力相助,茹哥儿,你有几城,就敢说这样的昏话。”刘荆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如今楚庭虽是自顾不暇,守江独首相助我们却也有,筇儿拿下余林城,你来拿下白火城,四城俱反,纵便上锋果然清清白白,也断难逃瓜田李下,到时候,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刘茹顿了下,似是在等刘荆兰自己想过这个关节,“这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想着我们有几分胜算,不如你尽快拿下白火,许相如才不敢造次,等到我们兵锋已成,他更不敢拿筇妹和瑜儿掣肘我们。这你总能想明白。”
刘荆兰这一回沉默了好久,终于说,“我明白了。”
“既明白了,那么旬日便启程去白火,可好?”这是个问题,可语气绝不是商量的语气。
“何用旬日,三天之后我便动身。”
“也不是那么急,也要向白火通报此事。”刘茹的声音终于带上些许轻松,但刘荆兰没容他再说下去,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一推门,鸦杀便知他看见自己了——毕竟他也是有武艺在身的战将,较真说起来,和□□使也在伯仲之间,即便鸦杀善于潜行匿踪,若这么近的距离他还发觉不了,是不大可能的。
“小家伙?”他也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旋即警惕起来,“你一直在这里听着?”
“不,我是刚到。”鸦杀面不改色,“我想跟长公子说四小姐的事。”
“哦?”一听刘筇,刘荆兰来了兴趣,“你有什么要说?”
“我要自请去余林,保护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