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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许相如 “他很中意 ...

  •   “只说茹儿他们的新侍卫。”刘颜转过身和气地对那男人笑,“是刚选来的,模样好,听茹儿他们说,身手也好。”

      男人略一点头,算是知道了。他往鸦杀站着的地方瞥了一眼,速度很快,鸦杀甚至怀疑他是否看到自己,他便转开眼睛淡淡笑了,

      “果然好人物。长公子眼光不错。”

      不知为何,鸦杀总觉得他的笑并不真心,一种显而易见的牵强,似是张挂在脸上的画。

      但他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转向刘筇,即便是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眼神也依旧冷漠。

      “父君,相信您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他旁若无人地接着往下说,“夫人在父君处日久,也叨扰了,小子这次是特地来带她和瑜儿回去的。”

      “我明白。”刘颜点点头,“筇儿毕竟也出了阁,总不好一直留在此处……余林城中原先受火焚之处,皆已修缮好了?”

      “皆已无恙,夫人原先居所,也都重新修缮,比先前的只要更好,不怕夫人住不得。”

      “这倒小事,我们女儿不是那等娇生惯养的,便有个安身之处就住的。”刘颜话锋一转,似乎用言语敲打他,“只是二年前之事不可以重演了,相如,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这大津城主突然叹了口气,“我老了,只想看儿女们安安生生过日子。”

      “父君,话不要这样说。”许相如面露讽刺的微笑,“相如何德何能,有幸娶大津城主之女为妻,其中究竟什么缘故,您心里也清楚,有驱使小婿之处,您自当采用,不必做如此之态。”

      刘颜被他噎了一下,未及说话,刘荆兰一双金色锐目先凌厉地扫了过来,“你同谁说话呢?”

      许相如将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平静地回望,“这是诸人皆知的事情,三公子何必动火。”

      刘荆兰手一下子移在刀鞘上,双目犹如举火,比刀子更利,许相如却略无惧色,只听得对面,那性如烈火的三公子又开口,“别以为你坐拥一个甚么余林城,你就随便拿捏筇妹。”

      “这话可不好听。”许相如冷笑,“我哪里敢拿捏夫人。”

      “火烧浮倚园若敢重演一次……”刘荆兰没往下说,但是话里的威胁意味显而易见,许相如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眼神冷冷投落他处,“不过是个意外罢了,三公子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荆兰,坐下。”刘颜终于发了话,刘荆兰兀自回头狠狠瞪着自己的这位妹夫,“父亲瞧他这幅模样,怕不是早已将筇妹看做自己囊中之物,您就放心将筇妹托付给他?”

      许相如开口,刚要说些什么,刘颜便厉声打断了儿子,“坐下!”

      这招有用,刘荆兰果然悻悻坐了回去,寸步不让,反唇相讥的许相如,也安静了下来。

      “相如,你们小儿女过日子,吵两句嘴,闹一闹,这合是应该的,只不要真动气惹火,坏了东西烧了园子,也就罢了,伤了人则万不应当。你为今也是一城之主,既然叫我一声父君,这话我就不得不对你说,就像跟我自己的儿子说一般,你若能解我用心,便再好不过了。”

      许相如向刘荆兰方向一举杯,竟仿若故意挑衅,唇边也有一丝笑意,“我明白,谢父君指点。”

      刘荆兰转过头去不理会他的目光。

      “筇儿已是余林城的主母,总留在我身边也是不妥,既然相如亲自跑了这一趟,让筇儿和瑜儿收拾收拾,过两天便同你回去罢。”

      这句话说完,鸦杀忽觉这位指挥若定的大津城主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在他叹气的间隙,脸颊上原先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眼角的细纹垂下,眸中的光变得混沌晦暗。

      他这话是完全对着许相如说的,几乎没有抬头看自己的女儿一眼,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确实未将女儿的意志放在心上。倒是许相如回头问了句,“夫人呢,这两天便起行?”

      “……好。”刘筇看向他的目光说不上期待,也并无抗拒,倒像是进了门之后就被抽走了魂魄,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只是随声附和。

      唯独是刘荆兰明了她心意,便又站起身来向许相如喝道,“你没看见她不愿意跟你同去,问什么问?”

      许相如似笑非笑,“可她说愿意,你没听到吗?”

      “你但凡对她有一丁点惜爱之情,也说不出这话。”刘荆兰转向父亲,脸上甚至于现出少年人的委屈,“父亲,你当真放心把筇妹交给这样的人?”

      刘颜未及说什么,许相如先开了口,“父君,看来您在三公子面前威信不够,父君说话,竟有他插嘴的道理。”

      “刘荆兰,坐下。你的事我们回去理会。”这一回不再是刘颜说话,而是刘茹沉稳严毅的声音响起来。

      他人也站了起来,比刘荆兰高半头,显得极有威慑力。他又看了眼许相如,“许城主,先前您跟筇儿些小口角,便烧了城中浮倚园一事,我们愿意相信是意外一场,筇儿是我亲妹,亦是大津城主的女儿,往后愿您好好珍重她,不要再出这样的事。”

      “至于余林与大津之间,既有姻缘之亲,自然是同气连枝。同为北地城主,相互援护,理所应当,这个便不必说。”

      刘茹说完了,顿了一下,看许相如,“许城主,我说得清楚么?”

      “你比你三弟讲理些,又比父君明白些。”许相如端起酒杯,“您的话我明白,敬您一杯。”

      刘茹略微点头,没有笑,面无表情地饮尽了杯中酒,酒杯落在桌上时,一声响遏,室内一时寂寂无声。

      刘荆兰竟然也真乖乖坐下,未再出言挑衅,甚至也未离席。只是直到宴散,他未再说一句话。

      宴至一半,刘筇突然向许相如告了病。鸦杀在刘茹身边沉默地侍酒,看见她低下头,对许相如说些什么,警惕地细读他们的唇语。

      “我不大舒服。”她双眉微蹙,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许相如停杯瞧瞧她,“果真么,还是只不想在我这里?”

      这话刺人,刘筇的脸色又苍白几分,“确不舒服。”她还是这样说。

      “那便去罢。”许相如挥了挥手,并不感到关心,反而似乎十分不耐烦。刘筇并不计较他的态度,径直走了出去,一直穿过漆黑的穿堂,感到微凉的风吹在脸上了,便扶着铁门仰头望去,看见万颗繁星正在头上旋转。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泪已经流满了自己的脸颊,怕被人看见,便以衣袖遮掩,又咬住衣袖压抑哽咽之声。

      察觉有人背后接近时,她近乎慌乱地站起身来,却见是个身形孤冷的少年,抱着一把怀刀,走路触地无声,如一抹轻云将月色遮住。

      “鸦杀?”她忍不住失声叫出来,“你……何时跟来?”

      “只在四小姐前后。”鸦杀声气温柔,“我读唇语,看着四小姐身上不好,怎能一个人出来,身边没有陪侍。”

      “我……”刘筇忽觉满腹委屈都被少年那个关切的微笑迫到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去,她呜咽着,不顾露重风寒,便蹲下身去掩着脸哭起来,听见头顶上少年轻轻一叹。

      “四小姐若不想回去,便不去罢了,此地有城主,有几位公子们,如何护不住小姐。”

      刘筇在自己的衣袖上尝到湿漉漉的咸味,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鸦杀,你不知……”

      这句话未说完,肩头忽然一暖,是少年解了自己的披风给她,警惕地向后一望,“此处怕有余林城主的耳目,我们回屋里去说。”

      刘筇以衣袖拭去眼泪,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屋里,鸦杀在身后用袖子拢住油灯,点了起来。

      刘筇有些失神地看着温暖的灯光,和灯光尽头黑衣劲装的少年。

      “父亲时日不长了。”她双唇轻启,说一句惊天石破的话,饶是鸦杀惯见风浪,刀头舔血的人,一时也不由地怔住,“您这是怎么说?”

      “半月前,父亲在大津城中忽感半身麻木,心头做烧慌乱,头晕难寐,我带着单妙连夜过去诊治,问得风涎成结,恐早晚难保,只在心头之处盘旋,一旦入体……恐旦夕不能保。”

      刘筇抬眸,一向明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之色,“我枉为医者,保不住自己父亲的性命。他今日不是不愿为我说话,只神智昏沉,说的少了,才看不出来,但凡多说一两句,便要露了首尾,被许相如瞧见。”

      “至于许相如……”刘筇再次叹气,“你也看得出来,父君将我许他,实是要同余林城交盟,因此这事绝不能为他所知,否则必生变。”

      她怔怔地看着火焰,“将结盟一事敲定,越快越好,这就是要紧的事情,我怎么想反而是不要紧的。”

      “那么,我愿与四小姐同往。”

      刘筇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你?”

      鸦杀笑笑,“托四小姐看顾,我的身体如今好得七八,我在身边,无论许城主是好意还是歹意,多少有把握护您周全。”

      “大哥会希望你在他身边的。”刘筇却笑,“他很中意你,你是聪明的孩子,这么久了,也该看得出来。”

      “那么,我就更该跟您去。”鸦杀平和温柔地挑亮了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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