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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夫妻间 生也罢,死 ...

  •   他笑罢,低头默默去吸那管烟,金色的瞳孔暗淡下来。

      “三公子将欲何往?”鸦杀低声问道。

      “怎么说,你怕我去追筇妹不成。”刘荆兰冷笑着抬起头来看他,他话里仍然带刺,即便是困兽仍未被拔掉爪牙。

      鸦杀静默,刘荆兰放下烟斗看着他,“我不会带筇妹走了……我也不会走。”

      “我会去白火城,跟薛艳成婚。”

      他语声沉沉,鸦杀既惊且疑,抬头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他淡漠地笑了笑,“父君的决意既然不能更改,便从他所愿罢。我逃了整整十年,我逃够了,鸦杀,你很有运气,那日用剑吹箫的,还有用刀的刺客,是你的师兄罢,你从此能跟讨厌的东西再无关系了。”

      他眼角眉梢尽是厌倦,自嘲地笑了笑,“生也罢,死也罢,从他安排,算我还了他这一条命。”

      鸦杀看着这位以桀骜叛逆闻名的北地三公子,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一只被剪去了翎羽的猎隼。灯影依旧摇晃,刘荆兰最后看了眼他,吩咐道,“你去把孩子带回来,筇妹被老爷子叫去说话了,你要是愿意,就去守着,外头天黑,别让她一个人走。”

      说罢,他便从床边撑起身子,将烟斗别回腰间,靠在床边的金刀也带回腰间,他起身离开了,将桌上的油灯留着。鸦杀再次穿过走廊,向公子刘菱报知,刘菱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地叹息。

      末了,他对鸦杀说,“瑜儿已睡了,别再惊动他,就让他在我屋里吧,也有执夜的下人,又暖和,让他就在那儿吧。”

      他又仔细地看了一回鸦杀,“你也累了,筇妹那边我去守着,正好我也有些话要对父君说,你不必等了,便回去睡吧,也不必在屋里执夜,回自己房里便好。”

      他言罢,留给鸦杀一个清瘦的背影,隐入黑夜中不见了。鸦杀往反方向走去,在自己屋里睡下。

      他很少再梦见二神台,随着他在北地所居日久,二神台似乎真正成了一个遥远的梦,他甚至很少再梦见月神师兄,或者是姐姐,他们结伴地自他梦中隐退。

      他倒是常常梦见胧月明师兄,鸦杀自小的时候他便已经在台上了,月神比他和姐姐来的早些,但月神也说,早在他来的时候,胧月明便已经是师父的弟子了。

      二神台上他来得最早,武功一度也最好,最得师父的喜爱和器重,大家一度都认定了,他往后是要执掌月神台,做月神的。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鸦杀八岁的时候,那一年,胧月明十六岁。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师父的授意下,月神师兄夜里进入胧月明师兄房中,为他奉上一碗带毒的解酒药。

      那碗毒药没能要了胧月明师兄的命,但鸦杀知道,有些东西从他身上永远地被夺去了。他不再出入跟随师父身边,自此同当时的南风使——一个沉默而高大的男子交好,有人说他们有那种夫妻之实。

      但那不是鸦杀梦到的东西,他梦见的是胧月明师兄十六岁之前的日子,师父器重也喜欢他,带他去守江参加试刀大会,他初出茅庐就在洞天十八刀里摘取了第七刀。

      胧月明师兄开朗爱笑,将月神和鸦杀、还有姐姐都唤到身边来,给他们守江带回来的稀奇糖果点心,为他们弹琴,月神师兄以箫和之,姐姐则会唱秦地悠长的歌谣。

      鸦杀经常梦见那时候,但今夜他沉睡如亡,没有梦的造访。

      他是被屋里淡淡药香给熏醒的,他睁开眼看,果不其然,刘筇就在他身边坐着,用小纱罩将一点难以调和的药粉细细地抖落进药汤里。

      “血竭。”她说,“可以止住你肺里的血。”她看见鸦杀彻底醒来了,伸出手拦着他,声音温柔,“不必起来。”

      她说,“药还没有全凉,你多躺一会儿,你这病怕的是劳心血,能多躺着歇息,便多躺一躺。”

      “我是侍臣,哪有侍臣躺着,让四小姐干活儿的道理。”鸦杀的脸一下就红了。刘筇却笑出声来,“你就当是我一个弟弟,安心躺着便好。”

      鸦杀却已然起身,不需凑近,便在她眼眶下看见浓重的青黑色。

      “四小姐一夜未眠?”他担忧地问道。刘筇自顾自往小药碗里抖落药粉,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是因为余林城主之事吗?”他敏锐细查刘筇脸上情态,而竹夫人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他们闲话的时候,药已经渐渐温了下来,金色的日光轻薄地飞过窗棂,将室内雾蒙蒙的陈设照亮了。

      鸦杀将那碗药喝了下去。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苦。在此期间,竹夫人一直盯着远处的晨曦出神。

      还是儿子推门进来叫醒了她。

      “阿允。”他说,“阿端和爷爷叫您去正屋里。”

      刘筇答一声知道了,便起身出门去,又回顾鸦杀,“随我来吧。”鸦杀应下了之后,再见到刘筇,是在正屋的走道里,她没再穿着那身新寡的衣裳,换了已婚夫人的打扮,是银红的裙子搭着鼠灰色的小褂,头发仍然高高挽起,素银装饰。

      “怎么换了衣裳?”刘荆兰在走道里正好碰上他们,便这样问道。

      “许相如既然来了,我不好同他打擂台。”刘筇有些无奈地笑,刘荆兰却不以为意,他抱着手臂,即便是见父君和外客仍然背着自己的武器,足见其骄纵狷狂。

      “打啊,”他似笑非笑,“怎么不打。要我说,你穿得跟他死了一样,最好气得他知难而退,那才称心如意呢。”

      “算了吧,三哥。”刘筇苦笑道,“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何苦给父君点眼。”鸦杀所猜想的不错,竹夫人如此穿着,怕是隐晦地表达他对自己那位丈夫的不满。

      刘荆兰没说什么,但从鸦杀听到的,他分明从鼻子里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昨天鸦杀。所看到的那个满怀颓丧愤怒和绝望的他,似乎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幻影。

      “走吧。”他。颇为自如地拉着刘筇的手,鸦杀虽然未通人事,但他至少知道,这兄妹俩如此旁若无人地亲昵,对于竹夫人的丈夫来讲,恐怕并不乐见。

      而他的猜想也确实得到验证,刚一进正屋,他便感到一柱阴冷的视线投向这里,让人无端心里发毛,好像被蛇盯住一样的感觉。鸦杀不由自主地循着那视线望回去,看见主客位上坐着个身着暗湖绿色大氅的男人,脸颊瘦削,身材细挑,自刘筇入得屋内,他便一直盯着她的方向。

      刘荆兰冷哼一声,刘筇在这样的视线里似乎感到有些不自在,她身体微微一动,似要挣脱三哥的手,但刘荆兰却紧紧握住她,不要她走开。

      “一会儿看他怎么说便罢。”

      他俩脚步停下了一会儿,在门口僵持。这个突兀的动作不仅吸引了绿衣男人的目光,更吸引了主座刘颜和副座上刘茹的目光。

      “筇儿?”刘颜轻咳了一声,“还不过来见过你丈夫?”

      刘荆兰仍不放手,哪怕父亲带着寒意扫了他一眼,他仍不肯轻易就范,却是刘筇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忽然松开,转身坐到刘茹和刘菱身边去了。

      唯有刘筇一人走向寒意森森的绿衣男子。

      鸦杀是跟着刘荆兰去到公子们座下侍奉,跟妮婷等亲近随侍一起。刘颜看见生脸孔,也只是问了一句。

      “这孩子是谁?”

      “是咱们城下人,老三看他端正伶俐,人又乖觉,附佘话和北方话说的都好,又会些很俊的拳脚功夫,在城下一个人怪可怜的,就带进来,让他侍奉。”

      “老三还是那么喜欢附佘人。”刘颜颇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又低声问,“出身可干净么?”

      “干净的。”刘茹亦从容回复,看不见丝毫迟疑,“是白帐里出身的詹吉儿,父亲原先就是北方人,阿允却是附佘的,一直在女亲王帐下伺候,是当护卫,不曾侍寝过,现在给咱们做事也合宜。”

      “你们信得过就好。”剩下的话刘颜咽下去不说,因为绿衣男人蛇一样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父君。”他举起杯子,即便是笑意也显得有些阴沉莫测,“你们说什么,不如给我也听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夫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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