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三章 二神台 杀自己，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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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轻薄的狐裘大氅堪堪垂到地面，背后一副朱线绣成的赤红梅花，如同真正的梅花散落在雪地中那样，落在洁白的狐裘之上。
鸦杀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如同落雪一般扩散开去。
“师兄……”他开口轻唤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月神放下手里的玉箫，转过身来，仍是自己熟悉的面貌，也许隔着风雪，鸦杀觉得他不如以往看起来可亲，五官仿佛是一张美人画一样毫无感情。
——又或许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不过自己没有觉察，兀自贪恋不曾存在的温暖。
月神看了他一会儿，唇角微微扬起，似乎很安心地吁了一口气，“鸦儿回来了。”他向他的方向走过来，要跟他错身而过的时候，伸出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片刻就回来。”
“等什么？”鸦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听见师兄回道，“没什么，你站在这里，不要走，等我回来就好。”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秦地。”
鸦杀仰起头直视着他，“鸦杀未能奉风神令诛杀目标，无颜再回风神台复命，也无法向师父交代。”
月神怔了一下，移开目光避过他的眼睛，“……这且不论，回去再议。”说来奇怪，鸦杀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心情十分奇异地平静了，他的呼吸急促，但是十分稳定。
月神犹然自怀中掏出一件外衣，轻巧地扯开话题，“天冷，你把衣服穿上。”
那件衣服的样子是自己熟悉的，一色纯素，是姐姐的旧衣——这倒也合理，鸦杀的饮食起居向来是姐姐照管，月神师兄出来行机要，身边不可能带着他的衣裳，而他自己的衣裳也罢，身边亲随也都是成年男人，他们的衣裳对他来讲也必不合身。
鸦杀微微一笑，向师兄伸出手去，好像要接那件衣服，月神的神色也因他这一个举动而放松下来，想将衣服亲自披在他肩上。
踏月归魂刀出鞘，便在此一刻，月神骤然之间没有防备，急拔背后长剑抵挡的时候，已经晚了半分，那痕锋利的金线割入他手掌里一寸，他反应也是敏捷，当此剧变，立即弃了手中的那件衣服，向后急速退却。
幸而，手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但是那件衣服却被踏月归魂刀上锋利的悬线一断两半，随着月神退开，飘飘悠悠落在两人之间。
月神皱眉，掸了掸印在袖口的一线血痕，“鸦儿，过来，别耍性子。”
鸦杀瞧着落在地上的那件衣服逐渐被雪覆盖，冷淡地勾起嘴角，“师兄这样聪明，猜不出我要做什么？”
长剑“霜祭”在雪中，终于如一阵冰风一般铮然出鞘。月神凝眸看他，表情逐渐变为肃重，几乎有些恐怖。
“鸦儿……你果真要与师兄为敌？”
鸦杀傲然颔首，“正是。”
他只是一个小小个子的少年，凛然却有不可犯之状。月神将长剑半垂于地，“你生我气？……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在？”
鸦杀在思索，他并非思索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在谨慎地寻找月神的破绽。这不花费多长时间——或许是出于藐视，或许是出于轻敌，他的师兄并未端正架势对他。
机会稍纵即逝……更何况，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绝不能跟月神久战。思及此，他袖间清光乍涌，如同元月之光洒向纯白的雪地，瞬时间将月神包围。
风神台上的轻功向来以无影无踪，轻灵飘逸著称，鸦杀一时换了身形步法，连月神这样的高手都无法迅速找到他的所在之处。
唯独在竹林抖动的那一个间隙，他才捕捉到那个清瘦的小小身影，持剑一封，“当”一声敲回了锐利可剜人心的弯刀。
他有些恼火，“别胡闹了！”
鸦杀不言不语——他肺里很疼，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剧痛，实在无暇分出精神来跟他说话。他知道自己只有十招的机会，十招之内拿不下月神，或没法拖住他，自己便必败无疑。
……但在这之前，要让他尽量远离信玉城的官邸。
这样一边想着，鸦杀且战且退。用刘筇的药将养过后他的精力恢复了好些，几乎恢复到自己的鼎盛时刻，再加上素来引以为傲的轻功，即便对阵师兄这样的顶尖高手也不落下风。
更何况，他原本也不是为了跟师兄决出胜负，只是将他带离此地即可，越远越好，在此期间，刘荆兰和他的亲卫队便会为刘茹做好准备。
他将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数丈的墙头，月神果不其然也追了上来，和他在墙上对峙。
“鸦儿，你到底要做什么？”师兄的声音里颇带几分迷惑，鸦杀根本就无暇回应他，手中短刀一振，跳进了墙后的雪地。
他赌的是此时此刻，诛杀他会比杀刘茹更重要——刘茹在明处，他是北地的长公子，信玉城的城主，杀他有无数次机会。
但一旦自己逃走，便再难追踪得到，更遑论是自己身负的那些台中机密——不过，也许师兄不会想到，即便他不来追自己，如果依照刘筇所说，自己也没有多长时间好活了。
果不其然，月神如他所想的一样，直追下来。鸦杀心下了然，竟不由得松了口气。
自己所料不错，杀自己，对师兄来讲才是头等大事。
他更不搭话，且战且退，直到悦神看出其中端倪，“你是在保护他们？”
当他说这话的时候，鸦杀站在一根竹梢的梢头，即便如此，竹梢头也只是柔软的，微微打了个弯，足见其独步天下的轻功。
他将身一闪，隐入竹林与白雪月光构成的光影之中，一时间几乎听不见两人的脚步声，只能看见被拨动的雪竹，在地上投下许许多多缭乱阴影。
肺部的疼痛再也压制不住，嗓子眼不断发痒，一股腥臭凉气从胃里直窜上来。鸦杀以手中另一把怀刀拄在地上支撑身体，依靠着一只粗壮的竹子，缓缓在雪地中跪了下去。
月神从身后赶上来，只看见他消瘦的身体不断颤抖，剧烈咳嗽不止，满捧鲜血从捂着嘴的指缝里溢出来，松软的积雪塌陷下去，一副殷红斑驳的梅花显露出来。
“鸦儿？！”月神登时大惊，过来将他抱起，“你怎么了？”
鸦杀的喉咙被血呛哑了，他抬起头，嘴角仍一痕冷笑，“师兄，我病了，怕不能成事……咳咳……”
但很快，这样精心维持住的微笑也破碎，他表情纠结痛苦，俯下身去吐血不止。月神揽着他肩头的手剧烈颤抖，“你从没说过……”
他从没说过，他的病重到了这种程度。
他从没说过……
“不，师兄，我说过。”鸦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如同一个美丽的琉璃盏摔碎在雪地里，他闭上眼睛，喘息稍定，“你只是没有听见罢了。”
月神凝眸，面上的表情坚毅起来，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鸦杀身上，抱着他在一处山石下坐好，“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师兄一会儿就回来。”
他用指腹抹去他嘴角的血迹，“我带你回京，不会让你死的。”
他转身离去，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未曾看见师弟嘴角一丝凉薄的笑意。
乘着风雪，他再次进入了信玉内城之中，公子官邸仍旧空无一人——外层有些侍卫，但耳聋眼瞎，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顺着穿堂再往里摸，奇怪的是，也没有什么人，甚至连一个捧奉的侍女也没有，只有屋里一盏豆似的莹莹烛火还在闪亮，说明屋子的主人一直工作到深夜。
月神心下有些不稳，但他细查过，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若有他不能查出来的，必定内功远高于他。
但这样的人不会留在这里，给一个北地贵族当保镖。
他这样想着，又放心地往里走，霜祭长剑无声无息地出鞘，一痕雪亮映在月神的脸上。
他推开了最后的那扇门。
门背后坐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除此之外，竟无一人。
“刘茹？”月神简短地向目标确认他的名字。
“正是。”那男人放下书卷，从容地坐直起身来看着他，他天生一副好相貌，但不显女气，英武威严，一双眼睛色如琥珀。
这是北地旧贵族的相貌，多一分则太金，如附佘人，一看就是男妃后裔，少一分则太秦，不是北地旧领旧人，而是鸠占鹊巢，后从天涯关迁入的秦人。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目标也向他确认了他的身份，通常来讲，他的目标们都既缺乏这样的机会，也缺乏必要的信息，他们直到死去，所需要知道的只是，他们行了一件大恶事，因此必要被从这世上抹除。
至于是谁下的手，不必知道；谁发了命令，世人皆知。
“阁下在是京中二神台公干？”
月神想了一想，随即明白过来……鸦杀为何将自己向城外引，又为何在自己交手问他时默不作声，这就全明白了。
他平静地回复道，“正是，既然公子知道，就不必问我为何来了，先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即可。”
刘茹面不改色，“还请阁下帮我向台中申冤，直到现在——茹不曾做过什么。”
“这……就不归我们管了。”月神活动一下手腕，霜祭寒光闪现，“可有其他话吗？”
“鸦杀那孩子病的重，活不了几年了，好好待他。”刘茹直直地看着他，像在打量他，又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月神的手有些发冷，“你说什么？什么活不了几年了，什么意思？”
“就是话的意思……他在你那里对吧？”
“我师弟他明明好好的！”月神有些恼火，他想起鸦杀先前在自己怀里吐血的样子，语气越发不稳。
以至于内堂正门在身后关死的时候，他方才意识到眼前换了个人。
刘茹不知何时，被什么人，从后门一把拽出内堂暗室，面前站着个头高挑，做侍卫打扮的一个陌生男人，脸上带着一副北地祭神时所穿的狐狸面罩。
“什么人？敢阻二神台机要行事？[1]”他收回心神，勉强问道。
对面人语气中带些轻松笑意，好像没瞧上他，“不过是我家主人一个寻常侍卫，你过不得我这关，就杀不得我家主人。”
他手里楚刀一振，直向月神攻过来。速度……极快，月神自认早已收回心神，并未乱了方寸，可还是被他一招便空破长剑剑势，钉穿了左肩。
“这点本事……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吧。”男人轻轻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三章 二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