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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大雪夜 天空中飘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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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荆兰回到信玉城中,是约莫五天之后的事情。他还是生着长兄的气,起先不肯从自己的亲卫队中派出人来保护刘茹。
是竹夫人的一句话打消了他的怒气。
“三哥,要是你真生大哥的气了,那你不回来也便罢了,如今既然回来了,何必犟着不去呢?”
说这话的时候,竹夫人正亲自动手用一只小药臼炮制新打下来的藤葛花粉,儿子刘瑜在她身边乖乖地看书,只要娘亲一个眼神,便很快下来抱着刘荆兰的胳膊摇晃。
“三伯去嘛……”
“去去去,你一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刘荆兰气笑了,“筇儿,你连他也要用?”
“娘亲用什么了啊?”这十岁的孩子装聋作哑,他还个子很小,年岁不大,脸儿生的乖巧可爱,扬起脸看人的目光清澈如水,“瑜儿就知道三伯最厉害了。”他又晃晃刘荆兰的手,“就按娘亲说的做嘛……”
刘荆兰在他脑袋上使劲按了一下,回头,自己的四妹妹也正笑吟吟盯着自己,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四妹妹,用附佘话笑骂一句,披上金线系的狼皮斗篷,走了出去。
门外鸦杀安静地等着,还跟刘荆兰初次见他的时候相差不大,刘荆兰哼了一声,“你小子,一个刺客……如今倒做起守备队长了。看来我是不能像从前那么使用你了。”
天色黑沉沉的,他眼睛还很亮,像一头躲在丛林里的豹子,“你最好别是在耍什么花招。不然的话……”他颇有警惕性地摸了自己挂在腰间的刀。
鸦杀面不改色,“您说笑了,这不过是我知道些敌人的情况,长公子暂时抬举我,您一声吩咐,小人没有不遵命的。”
刘筇的偏屋到刘茹的正屋也不过就几步路的距离,几句话的工夫就走到了,鸦杀很适时地冲刘荆兰伸手,笑道。
“公子要不要我给您拿着斗篷?”
这句话让刘荆兰相当受用,他果然解下自己的斗篷丢给鸦杀,大步走进去了,临走前又问,
“您不跟来?”
“三公子和长公子谈的,是要紧大事,小人一介奴婢,怎么好僭越妄听。三公子只管去就是,若长公子有什么吩咐小人的,您出来吩咐我就是了。”
鸦杀乖巧地抱着斗篷,“小人只在这里等着您便是。”
“也行。”刘荆兰笑了一声,“那你就在这里等着。”说着,他就隐没进油灯的影子里,他的影子消失之前,扔下这么一句话,
“下雪了,你要是冷了,进穿堂里来等着也罢了,不用在外头傻站着,耽误出病来,还得劳动筇儿。”
这话很不好听,可倒是一句关心,鸦杀道,“遵命。”刘荆兰走进去之后,他却又多在外头停留了会儿,仰头往夜空里看,果见月色明净澄大,空中霰雪,如柳絮般纷纷扬扬地飘下来,他腾出一只手去接,在指尖上接到一点点凉意。
“五月也会下雪吗?”他自语,贪看新鲜,不由得向前多走了几步,到刘茹官邸的外围墙处站下。
其时风萧月冷,满地柳影摇曳,霰雪纷飞,美不胜收。这座官邸原是城主刘氏设造,历逾百年,通体外墙为小鹰山上独有的白玉万寿石,月色雪中如真白玉一般莹润发光。
鸦杀不由得伸手爱惜地抚那莹莹的石砖,指尖却突然触到了不寻常的纹路。他心下一震,立刻低头去看,却发现那刻好的纹路已被薄薄一层雪覆盖。
他又赶忙用手去擦,借着月光,他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一笔,两笔,第三笔是曲笔,按守江的旧写法,做一个优雅的弦月结。
鸦杀如遭雷击。
……无数次,无数次地,他曾经在要自己行机要的素笺上看到过这个记号,在台中各个绝密卷宗上看到过这个记号。
此记唤为“云泽拜月”,为月神所独有。
胧月明师兄的预言成真了,月神师兄已经来到城内,他的目的非常清楚——自己的命,或许还有刘茹的命。
恐惧使得鸦杀握紧手中的怀刀,他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进入他的肺中……刘筇没有骗他,从前并不鲜明的痛如冰刃刺入肺脏,逐渐蔓延到五脏六腑。
但是很好,他很清醒。面对月神,慌乱和迷茫将是致命的。
鸦杀定了定神,看着手里沉重的狼皮斗篷,只略略思索片刻,便将它撂在雪地上,俯身去细细查看那个记号,指尖稍微用力,更多的浮雪就被扫去,那个属于他师兄的独一无二的秘记,得以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不出他之所料,刀痕非常新鲜,指腹摸上去有隐隐的刺痛感,在覆盖着记号的一层薄雪之中,有几点微尘如同星星一般,隐隐发着亮光。
鸦杀用指尖将那堆雪拈起来,在手指肚上捻了捻,大部分的雪都随着手上的温度融化了,有几粒没有融化的,在指尖坚硬地闪着寒光。
……是石灰。
这就是说,这些记号刻下的时间绝不早于下雪的时间。刘荆兰和自己穿过庭院时,月神师兄恐怕就已经来到,静静地在暗处听着他们交谈。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出手?
或许他认为北地三公子这一个目标并不能够使他达成任务。他的最终目标当是刘茹和自己,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鸦杀站在中庭冷静地推测,在簌簌落雪声中,他屏息凝神,分辨着雪中是否有人呼吸的声音。虽则隐气匿踪是二神台上刺客必备的本领,但鸦杀在内息功力这一点上修炼得极好,他本就是作为来无影去无踪的封神杀手被训练,若单论隐气匿踪这一门功夫,两位师兄都不如他——自然,若是他们的气息在附近,鸦杀自信自己有能力听得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唯有庭中落雪如鸟儿的脚步声一般细碎,庭中一颗柳树在风中摇曳,几只惊寒的鸟扑起翅膀跳到地下来,要落到屋檐下躲雪。
月神尚且还不在附近,也许是看出刘荆兰所在之地重兵把守,自己讨不了好处。又或许他在耐心地等,等到议事完毕,等到夜阑人静,北地的公子们总有落单的时候。
鸦杀未敢再往前探查,生怕暴露行迹,为师兄所觉察。他看看天色,冷月如钩,已经往西天偏斜了三尺半三,他回到廊檐下,刘荆兰带来的附佘女骑们,约有十几人都在廊檐下坐着,各自抱着长剑,短剑,双枪。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女孩们都不太清醒,各个打着瞌睡。
“檀蓝姐姐,檀蓝姐姐?”鸦杀摇摇为头那个漂亮的附佘女子的肩头,一双金色的锐利眼瞳睁开,灼灼地看着他,显然是先前就没睡熟,不过是抱着胳膊假寐。
“怎么?”她用附佘话低声询问。鸦杀也换了她能听懂的话说,“有刺客在外头。”
“哪里?”女子立即警觉起来,要起身寻找,鸦杀按住她的手,“檀蓝姐姐,稍安勿躁。他现在屋外潜伏,咱们不宜躁动起来,反而露出马脚。”
檀蓝娘会意,她稍微抬抬手,示意他接着往下说。鸦杀凑到她耳朵边,也许因为他年纪小,这附佘女子并不恼,坐在那儿只听着。
“您只管带着姐姐们在此处守卫,不要放一个人进门,哪怕是公子平时身边的近侍也不可以。我知道他们匿踪之法,让我去把他们找出来。”
“那你自己小心。”檀蓝娘道,鸦杀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从墙壁的影子里看见檀蓝娘正把自己的同伴们一个个地叫起来。
鸦杀将手探进怀里,刘茹的怀刀已经被捂得很暖,比他露在雪中的手指头更暖——春风使所奉的兵器,早在他第一次刺杀的时候就丢失了,但幸而,他手中还有另一样东西。
踏月游风去,归魂照影来。一把形状诡异的弯刀静静地躺在他口袋里,刀尾悬着有弹性的金线,在夜色中不很显露,但也是吹毛可断杀人立斩的凶器。
他知道会受到刘茹的反对,从未跟他说过这件事情,而拜托竹夫人找回了他先前的兵器:风神台中御奉之神兵,踏月归魂。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在刀尖上点了两次,四顾庭院深深,落雪已经积了一地。前庭光洁,深雪反射银光,如同一面镜子,鸦杀看着摇摇头,往后院连着山的竹林里走。
为防举动不灵,他身上穿得单薄,没一会儿就抱住双臂取暖,双目微闭,继续敏锐地捕捉竹林中人呼吸的声音。
落雪……一只狐狸的皮毛,刺猬、或者野老鼠,月影掠过竹林梢头,雪竹将自己的影子也投落地面。参差,遮盖了天上的光……玉箫被冷风吹过,一道幽咽的呜声,绝世好剑出鞘,将风头一剪两半……天空中飘来一朵黑色的云彩。
他睁开眼睛,轻声叫道。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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