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月神台 他未曾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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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闯进屋子里来的时候，屋里弥散着幽幽的冷香和琴声。
北地的二公子正坐在屋里抚琴，鸦杀。不敢轻易搅扰，但幸而他很快注意到了站在屋里的少年，他停下手。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刘菱抬眼望向鸦杀，眼里颇有些惊讶，“大哥出城去，从来都要两三天才会返程……”
“小人有要事禀报，事关长公子安危。”
“大哥出事了？”刘菱。按在琴弦上的手一紧，显然会错了他的意思。
鸦杀道，“并非如此，长公子如今身在信玉城中，请您勿忧。”
“那便好。”搁在琴弦上白皙的手指松开，刘菱整衣端坐回去，“是什么事值得你们星夜回来？”
鸦杀并不隐瞒，“月神台刺客已经潜入公子前往的外城之中，先前是我同门师兄。他虽说是为取我的性命而来，但不晓得是否留有后手，也不晓得是否有同行之人身负其他的任务。”
“此外，在返程时，我已发现了月神台探子的秘记，足证明探子已潜入信玉城中。”
“什么样子的？”刘菱表情也紧张起来，鸦杀将先前在一块草纸上誊抄的记号从袖子里拿出来给他看，“便是这个。”
“发现了多少？”
“只有一处，月神台只有在探子之间相互援护时才会使用这样的秘记，数量不多，说明此次潜入的探子也不多……但无论如何，仍值得小心谨慎。”
“这事我会立即安排，不过……”刘菱转而问道，“说有没有可能是单独划给你看的？”
“并无可能，小人出身风神台，这样的东西不是给我们看的。月神台除去刺杀王侯之外，也来往各地探听消息，只有他们才使用这样的记号。”
刘菱听及此，深深地打量他一眼，眼中表情莫测，似乎在忖度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小人既然将这东西给您看了，便是真心想护您和长公子，绝无二心。”
“我知道。”刘菱。不着痕迹地转开金色的眼睛，“……你刚才说这是探子使用的秘记对吧？也就是说，如今在城中的只有探子？”
“这我不能保证……毕竟我师兄已经来了，而且我又不止一位师兄。”
“我会尽快加派大哥身边的人手，昼夜守护，且又有陆公子在，你无需担心太多。”
刘菱向身边的人一使眼色，侧近马上会意，走了下去。
鸦杀一直看到他将这些事情做完，把自己剩下的话也说了。
“我来此，还要向公子进二言。”
“讲。”
“其一，小人知道，长公子与刘侯共谋一件大事，可这件事非同小可，京城里连续出动精锐杀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此事可以暂缓，公子和君侯的安全必能得到极大保障。”
刘菱唇角微微扬起，“这是大哥和父亲的主意，不是我能做主的事。第二件呢？”
鸦杀。眼中忽然间流露些不舍的目光，“第二件……”，但很快，他便垂下头掩去眼中的神色，声音冷静从容。
“第二件事，希望二公子能将我送走，远远离开信玉城，送到哪里都好。”
“我以为你想留在这里。”刘菱。显得有些惊讶，“你也说过，只有在这里你才是安全的。”
“时殊事异，如今事态已变，他们的目标既是我，也是公子们，两个目标放在一起，危险太大了。”
他抬起眼睛看刘菱，很快将眼神移开，又摇了摇头，“鸦杀固然贪生，可离开北地并非完全不能活，公子们与我有救护大恩，我不能因一己之私，将你们全害了。”
“你多想了。”刘菱轻轻地笑了起来，“好像我们怕他们似的。”
“此事干系重大，公子万不可掉以轻心。”鸦杀。心里着急，又被进屋穿堂冷风一吹，低下头不住地咳嗽起来。
刘菱站起身，将他对面的小窗关紧，又回头温和地对他开口。
“你说的事我知道了，我会向大哥禀告的，但我不能一人决断，最终还是要他拿主意。”
他深深的看了鸦杀一眼，意味深长地弯起了唇角，“不过，我不大指望他能改变主意舍了你。”
鸦杀沉默地退下去，天边红日西沉，此时已又过去了一天。他回到外城城墙之围，反复查看那个熟悉的记号。
……两横三竖，结尾有一个锋利的弯钩。他断然不会认错——虽然刘菱说的不错，这只是探子的秘记，可是胧月明师兄已经来了，月神师兄还有多远呢？
鸦杀曾经希望他来到北地救自己，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如今已经一点也不想再见他了。
他希望他永远不要来到北地，如此自己平静的生活，就可以这样过下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样就够了。
……但二神台岂会轻易地放过任何人？
这天稍晚些时候，银月在天边露脸时，他出现在刘筇的门前。
北地的四小姐正研读一卷医书，孩子刘瑜在她身边睡着。她屋里文书很多，有时研究到很晚，屋里的灯跟刘菱屋里的一样多和亮。小窗外的夜色因此衬得更加浓黑。
北地虽已是晚春时节，夜里，窗外的风仍然很大，她是过了会儿才听到有人在外面敲窗，看见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形。
“谁？”她有些警觉地站起身来，听见外面一个有些中气不足的少年人说话。
“四小姐，是我？”
“鸦杀？”
“嗯。”
过了会儿，鸦杀面前沉黑的门应声而开。
“这样晚了，你怎么会过来？”刘筇一把拉他进来细看，“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明亮的灯影下，越见少年脸色苍白，皮肤下的血管都能看清，如一盏琉璃灯美人像。他恭顺地低下头，“没有，四小姐。”
他看着窗下床头刘筇熟睡的孩子，声音又放轻了一些，几乎听不真切，“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过来。”刘筇将他引到穿堂里，又让他坐下，告诉他，“你说吧。”
“小人希望……”，骤然从里屋换到外屋，鸦杀又低下头轻轻咳了两声，“四小姐能暂时将我身上这副毒药的解药交给我。”
这个请求是不能对刘茹做出的，对刘氏的任何人作出，其结果都不乐观。唯有刘筇是个例外。果然，正如鸦杀所料，她并没质疑自己是否有歹心，反而柔声问，“哦？这是为什么？”
鸦杀将对刘菱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地对着她重复一遍，刘筇面上虽也有忧心之色，却仍然对他说，“你不必太过担心，我知道二哥已经星夜修书去请三哥回到城中，三哥的护卫队中都是武艺高强的附佘女子，必不会让大哥有事。”
“四小姐不明白……二神台中，多的是能人异士。且三公子何时回来，会不会回来……仍是未知之数。”
鸦杀抬头看一眼刘筇的神色，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到了她心里——竹夫人美丽的脸庞隐入阴影之中，看不见神色了。
“还有独首在此，你也是习武之人，当能看出，独首武艺独步天下，有他在身边……”她只是有些无力地辩解道。
“独首是北地贵客，怎能做侍卫的活儿？即便他愿意，长公子也不会答应的。”
刘筇不再说话了，鸦杀喘一口气歇过来，接着往下说。
“为安全计，这个侍卫的活儿，四小姐，最好交给我来做。只要四小姐愿意为我解开身上的毒药，无论来的是何人，我都有信心能够一战。即便不敌战死，至少可以保长公子全身而退。”
刘筇眼中的迟疑之色仍未略减，“……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额外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四小姐但讲无妨。”
“这味毒药，实在是给你的保命药。你肺病难除，按药理说，应当小心保养，不得动情动怒，不得伤损操劳。有这味毒药在身上，自然削减你的精力，可以保你五年往上的命，一旦解开，你又去打打杀杀……”
医者的眸子暗淡下来，“这样的话，即便按时用药，我也不知道你能活多久，多则四五年，少则一两年。”
“不妨事。小人现今还活着，已经觉得很值得了。”鸦杀有些狡黠地轻笑起来，“更何况，月神台不可能永远留人在这里不被发现，等到祸首伏诛，您仍把那味毒药下在我身上，这样，或许我只折那么几个月的阳寿也未必。”
刘筇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呵呵……又不是管账先生打算盘……”
“四小姐就是地府君的管账先生，您要我多活，我就能多活。”
刘筇似乎很喜欢他这番恭维，笑个不住，而后又正色，“好，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她一双琥珀一样的瞳子深深地看着他，“……只是为何，你愿意为我家做到这一步？”
“我是公子们和小姐的侍从。”
“这话说的，我们还不会让年纪这么小的侍从为我们拼命。”
鸦杀眸子沉静，“我年纪小，公子和小姐怜惜我。不过……我也是风神台上刺客，全仰赖您这份怜惜，才有今日。既然如此，我要是看着二神台对公子不利却什么都不做，那就是枉为人身。”
“……鸦杀自认自己还是人，就要做些人的事情。即便要与同门师兄相抗，那么抗就抗了。他未曾将我当过人看，如今……我也不必对他多有流连。”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月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