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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星夜归 风神台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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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昏暗,没有点灯。左右侧近今夜没少喝酒,都去睡了。刘茹还是放心不下陆玄唳一个人,这才又回来,跟他一处躺着醒酒。
后者无声无息摸上来的时候,倒把他吓了一跳。
他在耳边轻轻地对自己说话。
“你身边那孩子……不得了。”陆玄唳人醉的不轻,一双桃花眼仍然亮得惊人,他伏在刘茹肩头,冷冷地笑,吹送一点酒气,“你真的不考虑杀了他?”
“独首何出此言?”刘茹不动声色,把他推远了一点。
“你知道他是什么地方来的?”
“京中,风神台。”
“哎呀……”,陆玄唳显得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知道,因为是他告诉我的。”
“你用什么法子收服了他?”陆玄唳像只大猫似地笑,喉头几声用自己家乡的方言发出的感叹。刘茹没听明白,权当是醉人的疯话,但他仍然很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
“倒也没用什么法子,只是像个人一样地对待他。”
“这倒新鲜,风神台上的人,早已经不是人了。恶鬼修罗罢了。”陆玄唳半真半假地吓唬他,“长公子不怕养好了这条蛇,他反咬一口?”
“用人不疑。”刘茹看他真的醉了,反而凑过去套他的话,“独首怎么知道风神台?”
陆玄唳晃晃头,好像要稳住他的影子,“风神台……起身守江凤凰台,是后来募入朝中,由军机参议展雪提领,展雪死,遂分二台,如今守江花神台,正是凤凰台后身。”
“我以为花神台已被诛灭?”这是鸦杀不曾对自己说起的,但刘茹不动声色,他稍微撑起身体坐稳了,又问道。
“不错,世上已无花神台,这是十年前,月娘和我做的一件大事。”陆玄唳竖起一根手指,笑得诡秘,忽而又一转话风,“不过,这都是寻常事,不值得提,只长公子务必小心如今的京中二神台,实际上,我还疑怪他们怎么不早来,只看到鸦杀这小家伙,我就明白了。”
“京中,二神台,受谁提领?”
“这我也弄不明白,早些年清梦曾前往芙陵探查,但也无太多所得,仅仅是模糊得知……可能跟东西二府有些关系。”
“东府……薛氏?”刘茹断然道,“不可能。”
他轻轻叹气,呼吸中有些许酒香,“……有你与我共谋之事,被二神台盯上是早晚的事情,京中一无所知反倒奇怪。”
“怎么,独首怕了?”刘茹挑了挑眉。
“若是怕,今日我便不会在此处。”陆玄唳不以他猜疑自己,仍然是笑着,即便喝醉了,也露出很好的真性情,
“陆某既然来了,便是信任长公子和君侯,此等大事,既有轻易背誓的道理。”
刘茹亦笑,“与独首说笑罢了,倒是在下失言。”
“这有什么。”陆玄唳并不在意,“只要小心长公子身边的那个孩子……即便他确实没有二心,说不准他会引来什么人……”
刘茹无奈地笑笑,“您说过,他也说过,有咱们做这样的事情,即便他不在,我们也早就是目标了……”
他话说到一半,听见肩头传来轻盈均匀的呼吸声,回头一看,陆玄唳伏在他肩头又睡着了。
刘茹无奈而低沉地笑了一声,没再叫他,径自走出去了。
他出得门来时,天色已经稍微放亮,只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有一线金光。
吹到身上的风寒浸浸的,风里有一股新发柳条和新开梨花混合在一起的香。这里虽是歌楼乐馆,但也按照一般北地屋宇修建,屋子两边有堂,因为只是客人们临时歇脚的地方,故而门也小小的,刘茹得低着头才能从屋里出来。
他一出门,便看见鸦杀正坐在门前地睡着。
少年睡着的样子相当安静漂亮,怀里还抱着他的短刀,丝毫没有方才所说的那样可怕。
他苍白如月的脸颊上甚至还沾着一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梨花瓣,更显得少年舜华无两。
不过,刘茹刚刚走到他面前,他便惊醒地睁开了眼睛。
“公子?”
他急忙扶着门,想要站起身来,起得急了些,又是一连串的咳嗽,苍白的脸上也见了些血色。
刘茹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怎么不到偏房里去睡?”他走上前去,替鸦杀拍打着身上沾的尘土,“是找不到路吗?”
“非也,是有要事要禀报公子。”那双白皙的手在刀柄上抓紧了。
“讲。”
“还请公子速速离开此地,返回信玉城中。”
“何出此言?”
“月神台魁副胧月明,已经来到此地。他的目标是我,但顾及师兄弟之谊,并未在此杀我。我担心公子也是他的目标,他虽然暂时离去,不知何时再来。这里人多眼杂,为公子的安全考虑,还请您即刻离开此地,返回城中。”
“我明白了。”刘茹点点头,“你去将其他人都叫起来,我去叫醒陆公子,即刻就来。”
鸦杀点点头,转身迅速离开了。
刘茹快步返回屋内——时到如今,他早已并不怀疑鸦杀所说有假,陆玄唳仍然在里屋睡着,毫无察觉,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独首……独首?”
“ 长公子怎么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开了。
“独首所说不错,我手下人方才前来通禀,楼中如今有二神台的杀手。咱们的赶紧返回城中。”
陆玄唳虽在醉中,却仍然是习武之人,反应也很是利索。听了这话之后更不耽误,当即起身,不忘拿上自己的佩刀。
屋下目前没有人伺候,故而也没有备着热水,陆玄唳走出屋外时,索性抹了窗沿的一把雪直接擦在脸上,眼睛立刻变得炯炯有神,原先走路时有的那一点摇晃,如今也不见了。
到他们出来时,不大的小院里已经站满了人:随行的侍从,几名暗中保护的侍卫……唯独不见了鸦杀。
“鸦杀呢?”刘茹第一个这样问。
院里的人全都面面相觑,刘茹眉头一锁,想到他之前对自己说过的事情,陆玄唳见他面色不善,挨过去问,“可有不妥之处?”
“鸦杀先前说过,那二神台的杀手是为他而来。”
“公子恐怕他遭遇不测?”陆玄唳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是。”刘茹拱手低声道,“他是我身边侧近,若有不殆之处,还望独首出手相援。”
“小意思。”陆玄唳微微笑道,“莫说是二神台的人,便是风神也杀得。”
刘茹心下乱了,当时并未听清他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两个人离得又近,故而没第三个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刘茹转回身对众人吩咐,“你们即刻去找,找到了再出发。”
话音刚刚落下,便有清亮的声音喊了一句,“且慢。”
刘茹定睛看时,瘦小的少年便从院墙后面阴影中走出,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刘茹问他。
鸦杀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却道,“请公子不必带上我,独自返回信玉城中即可。”
“这是什么话?”刘茹未解其意,鸦杀低眉敛目,面色宁静,“二神台的人此次实是为我而来,继续将我留在身边,公子恐有危险,在此舍下我是最好的决定。”
这一回并非故意为之,鸦杀真心实意是这样想的。他虽爱这条性命,但刘茹无辜——没必要再葬送无辜的人了。
“我说过了,不会这样做。”刘茹不待他分说,直接抓起他的手腕。鸦杀身材瘦小,哪里扛得过他?一路被他拽了出去,直接带上来时的马车。
直到坐在车里,鸦杀仍有些愣怔地瞧着刘茹,陆玄唳看他这样,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怎么着,害怕了?”
“只是在想公子实在不该再带着我。”鸦杀眼珠一转,伸手摇了摇他的袖子,“……您也劝劝长公子。”
陆玄唳将双臂叠在脑后,向后仰靠过去,“我劝不了他,你也不必再劝,你的公子不怕死,把你带在身边,你又没什么损失,他死了,你再找下家,岂不干净。”
刘茹听他竟然这样说,要伸手止他,可陆玄唳早已经把话说完了,嘴角微微勾起,颇为玩味地看着他俩。
鸦杀急得皱眉,“公子……!”
刘茹一把将他揽进怀中,拍着他的背,“你不要怕,我保下你自有我的道理。若是他们要来,我身边也自有武艺高强的侧近,有何惧哉?”
他的声音仍然低沉稳定,但又多了一份平常不可见的温柔,如同兄长在安抚着自家的弟弟。
鸦杀在那个怀抱中竟然神奇地镇静了下来,他感到自己的手不再颤抖,刘茹的手移过来,覆盖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独首何必为难他一个孩子。”刘茹有些嗔怪地看向陆玄唳,而陆玄唳却只是笑,眉眼里竟然几分无赖,“替长公子试试他,看看你俩是不是主仆情比金坚。”
待到日上正午的时候,他们才回到信玉城中,一路没有旁的波折,鸦杀的担忧放下一些。可进入城中见到的第一样东西,还是让他的心紧了起来。
顾不上休息,他一路闯去见二公子刘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