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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说风月 “管好你自 ...

  •   随着他的语调,歌姬也仰起了头,向鸦杀的方向看来,熟悉的面容让鸦杀更加确认了,她正是刘茹席上的座伎。

      此时去拿武器为时已晚,而且,以师兄的本事,以自己为今的身体,自己也绝不能取胜。于是,他先将细白的手指头从刘茹的佩刀上挪开了,放弃了先手的权利。

      毕竟,在他面前的,正是风月四神之一,他师兄的副手,月神台上排位第二的顶尖杀手,胧月明。

      “她也是师兄的人?”他仰起头望着歌姬曼妙如满月的脸,又望着师兄模糊的脸,不知为何听着自己的声音,似乎也有些遥远了。

      ——如果是的话,有必要去警告刘茹他们。虽然陆玄唳武功盖世,如果突遭袭击,恐怕一时也会自乱阵脚。鸦杀心里纷乱地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却冷不丁听见,胧月明轻轻笑了一声。

      “不必惊慌,只是个普通歌女罢了……自然,歌唱得很好。”受了表扬的美人颇为愉悦地抬起头来,从她的表情来看,她绝不知道鸦杀和胧月明在说些什么。

      这一对师兄弟说话都是轻声细语,长得又很养眼,胧月明英俊风流,鸦杀乖巧可亲,同她平日里在阁楼内见到的客人们——那些出身附佘,举止粗俗的女亲王们,还有那些来往本地的客商,倒是一点也不相似。

      “这便是你师弟?”照理说,她绝不该追问客人这样的问题,可也许是胧月明太过温柔,她竟然也在二人的谈话当中插了一句,并且在这之后真地抬了头,仰着细白的脖颈,等着这位温柔的客人回答她的问题。

      胧月明听了她的问题,微微一笑,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如同抚摸一只备受娇宠的猫儿,“不错,这正是我同门师弟。只是年纪小,难免怕些生人,我们别吓着了他,好不好?”

      美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重新抱着琵琶坐了下来。想要多留一阵。但胧月明很快用同样温柔的口气对她吩咐道,

      “这里用不着你了,且下去吧。”

      歌姬撩动了一下自己一头青丝——她此时是坐着的,尚未愿意起身,那头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一样直垂到地面上。她又拨弄了一下琵琶弦,铜骨琵琶在她修长的手指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像在故意迁延时间。

      鸦杀为此有那么一些感谢她。

      但是胧月明很快地注意到了,他低下头去,自己的散发也垂落下来,有一些落在歌姬的肩上。鸦杀听见他用极其温柔的口气说,

      “快回去吧,夜里凉,我和我小师弟有些话要说,明天一早我便去找你。”

      他的笑容温柔而极有诱惑力,歌姬很快被迷惑了,她起身离开了,甚至忘了拿上自己的琵琶。

      胧月明这回直起身来缓缓转向鸦杀,把眼睛笑得弯起来,仍然是他熟悉的和悦可亲的师兄,“刚才本想问你了,只是外人在,我不好开口。”他侧头看向鸦杀,似乎在等待一个期待许久的答案,“你脸色不好,怎么不高兴看见师兄?”

      “师兄是来杀我的。”鸦杀平静而流畅地回复道,随后仰头望向他最喜欢的这一位师兄。不想起姐姐的时候,鸦杀喜欢他胜过喜欢月神。

      “月神师兄觉得鸦儿无用了。”他低头敛眉,是师兄们最喜欢的柔顺模样,嘴角一丝笑意却不止,“月神师兄要杀我了。”

      他想着,似乎觉得自己和眼前的一切都很可笑,愈加畅快地笑起来,“二神台不留无用的刀。”

      “好孩子,既然知道,何不引颈就死?”胧月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刀,“你该当知道,师兄想杀的人,从没有杀不了的。”

      鸦杀突然发觉自己不时何时已经把那把刀拿在了手里。

      “我知道。”他开口时,发觉自己的声音也不再带着颤抖。

      “可是师兄,鸦杀今日还不准备去死。”

      胧月明轻轻笑了一声,“你患了重疾,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可不成全师兄?让我少费些功夫?”

      鸦杀的手已经握紧了刘茹的佩刀,此时此刻,他或许不再是师兄的对手。但他已走到此处,绝不会仅仅因为畏惧,便舍弃贪生的渴望。

      在耳边,他听见师兄叹息似地说,“我会把你葬在你喜欢的地方。”

      但是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前,鸦杀腰间的刀便出了鞘,寒芒锋锐一抹雪亮,几乎跟他的身影一起冲到胧月明面前。

      同胧月明出鞘的长刀,一起碰出“叮”的一声脆响。事实证明,他毕竟了解自己这位师兄的武技。

      而且即便久病,风神台最快的刀也锋利如昨。仅仅只一步的距离,他便觉肺腔里有撕裂一般疼痛,手里一软,那把刘茹赠他的短刀失了力气,如一片羽毛坠落下来,伶仃落入泥土之中。

      他喉头一甜,将一口鲜血喷在胧月明白衣之上,喘得抬不起头来。

      胧月明那把美丽的长刀已经压在了他的颈动脉上,鸦杀一把扯住他被弄脏了的衣角,声音竟似哀求。

      “我不会再回秦地……师兄,别杀我,求求你……”

      胧月明轻声叹息,“你知道规矩。”

      “我不会……咳咳……不该说的话,我发誓不说……”

      “发誓做不得准……而且,你知道归雪已发了月神令。”

      鸦杀深吸一口气,但他吸进去的已不是北地暮春甘冽的空气,仿佛是混着血液的冰碴。他被呛着了,又咳嗽了好一会儿再停。

      “归雪师兄给你那碗药……师父……咳咳咳……您……何苦专为他们……”,呛咳让他视线模糊,他几乎倒下去,绝不知为何有一只手在背后一直稳稳地撑着,让他说完最后那句话。

      “是他们对不起你。”

      他勉强抬起头,看见胧月明脸上的笑意,竟然未变,只是脸色苍白,愈见其恐怖不祥。

      “你知道这件事,小师弟,那我就更该杀你。”

      鸦杀觉得肩头似有千斤重担,他再也顾不及面前就是要杀他的人,是万中无一的绝顶高手。

      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倾倒在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可是,师兄……”,他喃喃地仰起头,看着胧月明,苍白的嘴唇蠕动着,“我想活……”

      这是没有用的,鸦杀知道,他相信胧月明也一定知道,祈求不能从风神台的手中买回他的命。

      但是胧月明师兄拥着自己那双有力的手臂却微微僵了一下,他的声音轻柔,如同哄着孩子,“你病得这样,即便活着,也是废人一个很难回到从前全胜的时候了。”

      温柔的口吻,说出来却是句句诛心之语。

      不知出于何种勇气,鸦杀仍在坚持,“没关系的。”

      “即便只能在这里,做个最低贱的仆人?”

      “是。”也许师兄确实这样认为,但鸦杀却不这样想。但他不欲将此话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只是徒添烦恼,徒增笑柄罢了。他感到压在颈项上,那柄雪亮的白刃撤下去了。而胧月明将他拥在怀里,把自己的外袍也罩在他身上。

      “或许我该说,你更喜欢留在这里?”

      鸦杀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异地看向胧月明,后者已经扶持着他坐下来,像小时候那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他拾起歌姬落下的琵琶,信手弹了一曲,两人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他唱完了先前那只曲子,才问,“我带你回去,可好?”

      “回哪里?”

      “风神台。你不能再行机要了,只让他们照顾你,好不好?”

      鸦杀微微笑起来,“算了吧,师兄,哪里有白养着我的道理。”

      “我去同师父说。”

      “那我也不愿回去。”听到了这句话,胧月明又沉默了很久,复又道,

      “这次是我,下次就是归雪了。你怕不怕?”

      “怕。”鸦杀诚恳地回答,“可我更怕回去。”这一回师兄弟两人都笑起来。胧月明笑够了,站起身,笼上佩刀,一纵身便消失,鸦杀再抬头,只能看到一抹雪白的影子站在大梨花树上。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会尽力替你向归雪解释,不过……别抱太大指望。”

      鸦杀的心弦此时才狠狠颤动一下,他张开口,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月明师兄何以助我?”

      他听见头上传来答话,“归雪在鹧鸪山下丢了那颗人心,我可没有。鸦儿,我还没下作到能亲手杀自己的师弟。你说归雪要杀你,二神台不留无用的刀,记住了,我不是归雪,而你也不是一把刀。”

      “月明师兄安敢违抗月神令?”

      “……我违抗了,又如何呢?”一声冷笑,俄而梨花摇动,露出银溅溅一天朗月,照彻鸦杀苍白的脸和胧月明修长高挑的身子,“我不喜欢月神,鸦杀,但我很喜欢你,北地也很好。”

      “如此,师兄如何回去复命?”

      “管好你自己,小家伙,我违月神令不单在今日。”

      “那师兄离开北地,将欲何往呢?”

      胧月明大笑几声,。

      “山河偌大个,讨天下,樽酒新醅。

      我有手中剑,风月岂可违?”言迄不见,花瓣悠悠飘落,春色袭人,鸦杀握住刘茹的刀,恍然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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