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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圣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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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你们不知道,当时那大叔都蒙了,我也蒙着呢,就那头牛特兴奋,刨着蹄子还想去撞摩托车呢!对,还有大狗子高兴得要上天,绕着水牛窜来窜去,可搞笑了,哈哈哈……”
病房里,包括换药的护士小姐姐在内几乎所有人全被贺明珠逗笑了,只有穆阳冷着张脸,坐在贺明珠病床正对面,阴恻恻地盯着她看。
看得贺明珠心里发毛,笑容不自然地僵在脸上。她可刚救了他妈,老天,他能不能别用看杀母仇人的眼神看她。
“阿姨,我想吃苹果~您给我削个苹果吃呗。”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贺明珠跟穆妈妈撒娇卖乖。
“好嘞,”穆妈妈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阳阳,你给珠珠削苹果。”
穆阳闻言沉默地抄起水果刀,抓个苹果捏在手里,低头削皮。他动作熟练又利落,果皮一圈一圈垂落下来,水果刀泛着凌厉寒光。
贺明珠看得脖子凉凉,苹果削好,切成小块送到她嘴边,她被那双漠然的眼睛盯着根本吃不下去,小脾气也上来了,推开穆阳的手抗拒道:“拿走,我不想吃了。”
啪叽,切好的苹果连着碗一起掉在地上,贺明珠有点慌,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穆阳却根本不给她机会,捡起地上的垃圾大跨步往病房外面走,砰地一声甩门离开。
贺明珠被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到,鼻头有点发酸,什么嘛,干嘛对她这么凶巴巴,摸了摸打着绷带的手腕,心里委屈不已,她还是病人呢,有点脾气怎么了。
借口想睡觉,贺明珠躺回床上,将病房里的人全清空。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睡觉,周围太过安静的环境反倒让她脑子里那些喊叫追逐挣扎的幻象更加真实。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刚才出去的穆阳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她的床边,拿一块毛巾在绑她擦额头的汗。
贺明珠被照顾得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她本来也不是爱和人生气的性格,便想先开口缓和彼此的关系:“刚刚对不起,我没想到苹果会翻,这手绑着绷带,我控制不好力道。”
“所以啊,你为什么要受伤,好好的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往危险的地方凑?”
穆阳兴师问罪的口吻让贺明珠听着很难受,她反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自己想受伤,当时那个情况,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姨被人绑走,不去救她吧?”
“谁要你救了,”穆阳冲她低吼,“她跟你有关系吗,谁要你救她。她是我妈,她有危险,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她的,不用你当好人,不用你逞英雄,不用你冲锋陷阵。”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贺明珠被他不识好歹的样子气到想骂人,“谁管你做什么,她是我阿姨,她有危险,我就要救她,我偏要救她!我救她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心能过得去。”
“哈,你总是这样……”穆阳两手握住她的肩膀,低着头闷声说,“你总是凭自己的想当然做事情,不管别人担心不担心,害怕不害怕,你牺牲你奉献,你像个圣母一样拯救世界。可谁要你这么做,谁稀罕你这么做。”
他的话说到最后甚至有点咬牙切齿,陡然拔高声调:“贺明珠!!!你能不能真正为别人考虑一下子,我妈会出事,难道你就不会吗?你都说让我离你远一点,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那你怎么就不能离我,离我妈远一点,离那些狗屁倒槽的事情远一点。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再为我受伤了。”
穆阳的手一直在发抖,贺明珠以为他是愤怒是生气,完全没想到,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绝望至极悲伤至极的泪水。
那一刻,贺明珠的心都要碎了。“你怎么哭了,你别哭。”
她手忙脚乱想找东西给他擦眼泪,他却不理,兀自与她面对面坐着毫不顾忌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连哭起来都是这么赏心悦目,但这里是医院,虽说她住的是单人病房,可谁知道隔音效果好不好,穆阳的哭声打扰到其他人怎么办。
贺明珠尝试各种办法哄他,都没办法叫他安静下来,电光火石见,她想到一个不能叫做方法的方法,没办法,只能试一试了。
贺明珠单手捧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在穆阳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哭声瞬间止住,贺明珠暗喜成功,想要往后退撤回这个吻,后颈被人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在她唇瓣上辗转。
一吻结束,贺明珠憋气憋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和她的狼狈正相反,穆阳刚哭过的眼睛亮闪闪的快乐得在发光。
贺明珠暗道不好,她好像真的是有那个圣母病,又做蠢事情了。重返校园,贺明珠多了一条小尾巴。图书馆,她坐在哪里,小尾巴就坐在离她两张桌子远的地方。咖啡店,小尾巴会点两杯冰拿铁,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食堂里,小尾巴抢着找位置,放包包,拿餐盘,端水果,忙前忙后……
贺明珠看着在人群中穿梭引人侧目无数的巨型尾巴,自恨不已。说好的保持距离,离得远远的呢,现在穆阳的所作所为就差黏在她身上了。
谁让她控制不了圣母病发作呢。
*
“唉……”贺明珠忍不住叹气,对穆阳说,“你能不能别黏我黏这么紧,也太夸张了。”
穆阳备受打击,放下手里那盘西瓜,坐在她正对面,泫然欲泣地望着她:“你手受伤了,我想照顾好你。”
咱就说,美人落泪有几个顶得住,这丫就是故意的,贺明珠可算明白了,穆阳吃准她抗不住他的可怜兮兮模式,这段时间她一对他表示不满,他就启动装可怜程序,搞得她节节败退,被拿捏得让他一近再近。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贺明珠打定主意,这一次要拒绝到底,让穆阳彻底认清他们之间现在是纯粹简单干净的同学关系,别一天到晚跟她黏黏糊糊的,搞得……搞得两人有什么特殊关系的样子。
她想得很好,可是吃瓜群众不允许,吃瓜群众最喜欢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地随意发表意见。
耿超不客气地捧着红瓤大西瓜啃:“人家主动奉献,你就让他服务呗,你手打着绑带呢,确实需要照顾。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要不穆阳你也帮我拎个包占个座什么的,普惠一下其他同学,那明珠就不算被特殊化优待。”
陈小雨推耿超胳膊:“说什么胡话,吃东西堵不住你的嘴。”
她忧心:“明珠穆阳,我怎么觉得你俩这个学期总出事儿呢,不是你受伤就是他受伤,流年不利啊,要不我们找个庙拜拜去,我知道有个地方可灵了。”
贺明珠不信这个,婉拒:“跟那个没关系,我这是人祸。”
刚好电视在播新闻,白氏集团的老夫人因教唆他人绑架和非法拘禁罪被有关公安机关传唤,画面里面容憔悴苍老的老夫人正是贺明珠之前参加慈善晚会见过的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白羽萱的奶奶。
前脚她和穆阳妈妈才被绑架出事,后脚白氏老夫人就因为教唆犯罪被抓,总不会真的是巧合吧?
再联系穆阳和白羽萱亲昵的关系,贺明珠不相信里面因果关系,她眼神示意穆阳跟她到楼外走廊的角落里聊聊。
“说吧,白老夫人是怎么回事儿?”
穆阳毫不隐瞒,把一切都坦白了:“我妈她原来是白家的姑娘,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到我家的。羽白羽萱她爸是我妈的亲哥哥,我妈前几年生病刚好遇上他是主治医生,他第一眼就觉得我妈像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后来一查两人果然有血缘关系。我们都怀疑当年是白老夫人下的黑手,可是她藏得太好,我们一直都找不到证据,又怕我妈再出事,所以我舅舅一直不敢公开把我妈认回白家。我跟白羽萱就假借绯闻情侣的关系,在暗地里调查当年的真相。这一次不知道哪儿出问题,逼得老夫人狗急跳墙出昏招。对不起,我该早点把事情说清楚,你就不会遭遇危险了。”
穆阳晦涩自嘲一笑:“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人祸。我就像个瘟神,每次每次都连累你受伤。”
他的自我否定,贺叫明珠心里很不好受。
“你乱说什么,”她像小时候一样弹了弹穆阳的额头,严正申明,“我说的祸是祸害的祸,明明是那些背地里蝇营狗苟做坏事的人不对,你干嘛把他们的罪恶抗在自己身上。关你什么事,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被狗咬,你还要怪自己不该走路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告诉你,你不是瘟神,你是个被人坑来坑去的小可怜。他们越是打压你折腾你伤害你,你越不能否定自己,越要站稳了站住了强大起来给他们看。他们是一群陷在罪恶臭泥里没有未来的可怜虫。”
“你不一样,”说到情动处,贺明珠忍不住上前握住穆阳的手,“你一定会有光明美好的将来,一路鲜花盛放。”
这是她内心最真挚的期待,也是她重活一世来到他身边的目的。
“那你会陪我看花开吗?”穆阳反握住贺明珠的手。
他说:“没有其他人,从来都只有你,我想和你一起走人生的旷野。明珠,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有钱有地位有实力,我可以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了。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还像从前一样。”
不得不承认贺明珠为他的话动摇,但理智马上让她清醒,两个已经走远的人再怎么样也回不到曾经。她和穆阳之间的距离不仅隔着分别的三年,更隔着现实划定的楚河汉街。
贺明珠使劲儿抽回手,摇摇头:“不行,我陪不了你。我马上要出国了,去嘉大读博,归期不定。”
这一去至少四年,四年时间足够让一切的一切倾覆,她没有信心。
穆阳不甘放弃:“我可以在国内等你,或者我可以去嘉大陪你读书。”
“你不用等,也不用为我牺牲。”贺明珠非常清楚一个当红顶流如果消失四年对他的职业生涯会是一场灭顶之灾,她不想成为穆阳作为演员登顶路上的绊脚石。
她希望他们两个人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