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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自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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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一米远的破木桌上放着只瓷碗,贺明珠伸伸腿,离桌脚有点距离。手肘使劲撑住身体,她试着想站起来,没有成功,她又倾斜身体往右边挪动。
一点点又一点点,她的一侧肩膀终于能够挨着木桌。晃动上半身用肩膀去顶木桌,桌子发出晃动,瓷碗摆了摆又稳稳立住。贺明珠不气馁,更大幅度晃动身体去撞击。碗倒了,沿着桌面咕噜滚动,很快就要跃出桌面。
她不错眼地盯着碗运动的轨迹,掉下来,掉下来。啪叽一声,碗掉在地上。没碎。
她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想去够瓷碗。
门突然被打开,她立刻躺回地上假装仍在昏迷,倒下的身体刚好把掉在地上的碗挡住。
有人走到她的身边停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老子知道你醒了,别想耍花样,否则那个老太婆要陪你一起遭殃。”男人说完话,往她的肚子上踢了一脚。
她一个吃痛,被迫睁开眼,仰头看到眼前是个面具挡住脸带着灰帽子的矮胖男人。她被堵住嘴,说不了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回视对方。
那男人眼神接触到她的脸就变得更加难测,他蹲下来在她的脸上摸一下:“真滑。”
他舔了舔舌头,仿佛有些热,松开了领口:“好久没遇到这么漂亮的妞,反正都要卖出去,不如让我先验验货。”
他肥厚的手掌伸过来扯她的衣服,她双手双脚都被捆住无法推拒,只能毛毛虫一样用力蠕动身体,抗拒男人的触碰。
她越是挣扎,男人眼里的邪光更发猖獗。他扯开她的运动服,露出打底背心和胸前的大片雪肌。男人兴奋地把肥手往她的胸前伸,贺明珠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钉死在砧板上的鱼,她痛恨自己的软弱,但眼角忍不住渗出泪珠,那是来自生理上不可抑制的恐惧。
“蠢货,你一天不发情能死啊!”一只毛手砸在矮胖男人头顶,然后拎着他的后颈把人从房门甩出去,“滚边去,干完这票随你怎么玩女人,现在别坏我大事。”
说话的是一个高壮女人,她眼神阴鸷地盯住贺明珠,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瓷碗捏在手里,然后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出去砰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房间重归安静,只有穆妈妈对她发出呜呜声,劫后余生的快乐并没有降临,她反而被更深的绝望笼罩。对方有两个人,高壮结实,在体力上远甚于她们。而她们现在连基本行动都受限,更别说从这屋子里逃出去。
越分析现状越叫她困顿,但她绝望救不了自己,她必须保持理性保持冷静。贺明珠仰起头再重重地撞向地面,后脑勺传来阵阵隐痛,痛楚驱散脑子里的负面情绪,使她恢复一些清明。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手脚松绑,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能够替代瓷片的锋利物体帮助割断手上的麻绳,可惜一无所获。她垂低目光在地面逡巡,细细查看每一个凌乱的角落,终于斜侧方挨着墙壁的柜子底下发现了一个打火机。
贺明珠爬了过去,背过身用被困住的双手去够打火机,手指碰到塑料机身,她用力想抓过来,指头一滑,打火机往里缩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更加用力弯折手臂,麻绳紧紧嵌进肉里,她咬牙忍住痛,后背用力往后一撞,借着这股劲终于抓住了打火机。
此刻,她的手腕和左半边背都火辣辣的疼,但她估计不上这些,握住打火机尝试点火。老天保佑,这打火机还能用。
火焰发出的灼热烧着她腕部的嫩肉。希望带来的喜悦盖过身体上的痛楚。
由于姿势受限,贺明珠没法自己给自己烧绳子,只能握住打火机撑起上半身坐起来,然后挪到穆妈妈的身边让她帮忙。
幸好穆妈妈此时一点就通,火苗晃动不受控制,并不能精准为她们所用。贺明珠红着眼睛,死死咬住嘴里的堵塞物,鼻头间满是皮肉烧焦的味道。痛到极致,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全身都在颤抖。
手上禁锢感一点点减少,自由终于唾手可得。
绳子烧断一半,火灭了,打火机的气烧完了。
那一瞬,灭掉的不仅是火,还有贺明珠心底的希望。
她扭头看向唯一通向外界的窗户,那里已经没有光,天彻底黑下来。
耷拉着肩膀,贺明珠脸色惨白,无力地靠着穆妈妈,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难道真的没有出路,今夜就是她们的绝境?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有什么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贺明珠猛地抬头望过去,影约看到阴影在晃动。
噗噗,一团橘色毛茸茸的玩意儿从窗外窜进来,精准地落在木桌上,再轻盈地落在贺明珠的脚边蹭了她一下。
“喵……”这小玩意儿小小声地叫了下。
哪儿来的猫?
贺明珠疑惑的念头刚起来,小橘猫出人意料地绕到她的身后,开始啃她手腕上的麻绳。猫虽小,干起活来却细致利落,不一会儿便把麻绳啃断了。
好一只天降神猫,贺明珠忍不住在心里大赞一句。
双手获得自由之后,她快速解开自己腿上和穆妈妈身上的绳子。两人重获自由后,小橘猫又在贺明珠的脚边轻轻蹭了蹭,小尾巴勾勾,回头瞄她一眼,好像在示意。
小猫咪轻巧跳上木桌,跳出窗户,从她的视野里消失,贺明珠心领神会,探出头向窗外张望,那里竖着一面墙,墙与窗之间恰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她缩回身子,来到门边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很安静,没有人走动的那种安静。
逃跑的机会来了。
贺明珠凑到穆妈妈耳边小声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穆妈妈紧张得不停搓手抿嘴巴。
“没事,阿姨,我就在你后面,不怕,我们一定能安全出去。”贺明珠轻轻地抱了抱穆妈妈。
窗外的通道比贺明珠预想的更逼仄,她们被厚重的墙体压迫着胸腔和后背,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起伏,更让人绝望的是越往前走,路越狭窄,别说逃出去,她们甚至都快不能顺畅呼吸了。这种禁锢的窒息感无比强烈强烈,她们像是被钳制住的困兽,进退两难,没有出路。贺明珠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将把她和穆妈妈一起葬送。
“呜汪……”一声低沉的动物叫声让贺明珠精神一震,好熟悉,是从她脚下传来的。
贺明珠侧着身子用余光往下瞥,月亮下一团白黑白黑的不明物体攒动不停。
“阿姨,我们停一下。”她拉住穆妈妈的手,让对方别再往前走。
她想或许出去的路并不一直在前面,贺明珠慢慢地弯曲膝盖让自己降低身体贴近地面,果然,在她的下方有个难以被发现的洞口,面积不大不小刚好能够容纳一个成年人钻过。
她从洞口钻出去,立刻有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拱进她怀中,“呜汪……”
“你怎么在这啊,”贺明珠惊喜地揉着阿拉斯加的大狗头,狗子快活地蹦来蹦去。
贺明珠顾不上跟它多说话,回到洞里面帮助穆妈妈爬出来。洞外面是黑漆漆的乡村小径,路上有灯没人,她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必须马上走,贺明珠当机立断拉着穆妈妈的手往前面灯光最亮的地方跑——必须到大路上去呼救,否则她们还是脱离不了被抓回去的危险。
起初村里静悄悄的,她们跑了一路也没遇到一个人,但大路离她们仍然非常遥远,隔着一片田野,可望不可及的距离。两人跑得气喘吁吁,两股战战,但都不敢停下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绑匪会发现她们不见了,一旦被抓回去,她们的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突然远远地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贺明珠有不好的预感,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田埂上隐隐约约亮起两点灯光,黑夜里黄色的光像两只野兽的眼睛。
她立刻停下来,拉着穆妈妈的手让她躲在一处田埂的灌木下别出来。
“阿姨,您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找人,找到人我就回来和您汇合。”
穆妈妈不傻,她看出来贺明珠的意图,死拉着小姑娘的手不让她走:“不要,珠珠不要走。”
贺明珠一根一根掰开穆妈妈的手指头,向她保证:“我会回来的,一定回来。”
穆妈妈眼睛里的泪刷地留下来,贺明珠别过头去不看穆妈妈,她拍了拍身边阿拉斯加的大头喊到:“汪汪队,我们走!”
狗子仿佛明白她的意思,应声对着月亮嚎叫了一下“嗷呜……”狼嚎般的叫声在黑夜中格外响亮。
贺明珠发誓,她这辈子没有跑得像现在这么快过,风如飞箭般从她的脸庞掠过,她拼尽全力去挣脱命运对她的恶意摆弄。至少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她的心里装了许多人,许多人的心里也装着她。
小路的尽头是宽敞的水泥大路,路灯的光亮已然到伸手可以触摸的地方,身后摩托车的轰鸣嘈杂地撞击着耳膜,贺明珠不敢回头看,来抓她的人到底离自己有多近,轰鸣的油门声中是否夹杂着那人的狞笑。
最后的一步,她闭着眼睛纵身一跃,从小径跳进大路里,从黑暗跳进光明里,砰砰砰……剧大的出乎预料的没由来的碰撞声将贺明珠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打碎,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清身后的景象。
一辆载着两个人的摩托车侧翻着滑落在水田里,车上的两个健壮男人四仰八叉地倒地哀嚎,摩托车边上赶着牛车穿着解放鞋的农村大叔一脸无辜地望着贺明珠,磕磕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是他们……咻……砰……来撞我的牛”。
至于罪魁祸首的牛牛,骄傲地仰着大牛角,甩着尾巴自顾自地赶蚊子,毫不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贺明珠不知为什么,只想笑,大声地放肆地用力全力地笑,“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