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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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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房中的痛苦画面全都涌上他的脑海,疼痛不断的膝盖和说话都痛的唇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昨日他的确早早晕了过去,不过他并不认为萧允尘会在他晕了之后就轻易放过他。
尽管知道萧允尘回来后一旦发现他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床上一定会继续折磨他,岑希还是没能忍住自己内心想逃的冲动。
他掀开被子朝床下跑去,这张床他再也不想碰。
“嘶……”岑希两只脚刚碰到鞋子就整个人摔在地面上。
昨日他失去了意识,所以摔得太厉害,他的左膝盖青黑一片,右膝盖似乎被什么东西卡出了血。
岑希微微皱眉,他记得他昨天倒下的时候,脚下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这膝盖怎么出血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根本完成不了独立行走。
失神地看了膝盖片刻后,岑希面无表情地躺回床上。
他没有去捡起被子,而是仅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寝衣仰面躺着,一头墨发从玉枕流淌到褥子上。
岑希那双葡萄一样水灵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灵动,此刻的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他就那样空空地望着床顶。
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岑希连看都没有看来人一眼。
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她年纪很小,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不过举止却很沉稳。
她端着一碗粥走到岑希面前,小声说道:“公公,吃粥。”
岑希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
小宫女又说了一遍,岑希还是没说话,小宫女想了想,为难地低下头,她从床边的托盘中拿出一根足有两指粗的软管,一脸不忍道:“厂公说了,如果你不喝的话,就让我用这个管子把粥灌下去。”
至此,岑希的眼睛才微微动了下。
他只看了那根管子一眼,便陡然朝床内缩了一大段距离,牙齿打颤地死死盯着小宫女稚嫩的脸。
萧允尘真是把他死死拿捏住了,明知他最怕的就是蛇,小女孩手中的管子却仿佛一截刚脱下来的蛇皮,上面似乎还能看见蛇鳞。
小宫女见岑希这样也很不忍,她把手里的粥往前伸了伸:“公公,你就喝了吧,还能少受些罪。”
岑希沉默片刻,认命地伸手出接碗,却被小宫女躲开了。
对上岑希困惑的眼神,小宫女稚声解释道:“厂公说不能让公公碰到任何锋利的东西,所以公公要吃粥,得奴婢来喂。”
岑希先是一愣,随后一声淡淡冷笑从他口中溢出。
看来萧允尘是怕他想不开啊。
不对,他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萧允尘不是舍不得他死,而是暂时舍不得他死。
昨日在花房内萧允尘玩得多开心啊,那么好东西还没拿出来呢,他若是死了,萧允尘还能和谁玩?
岑希看得很清楚,花房里的全部东西都是崭新的,从未有人用过。
可能从前萧允尘只是有那方面的想法,所以才在屋子下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建造了一个花房,可昨日以后,萧允尘必定会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岑希仰面轻笑一声,他仰头时头发倾洒在身后,脖颈上是一块红印,新宫女看得呆了下,她还小,她不明白红印是怎么来的,也不明白岑希现在的处境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单纯觉得,岑希那一笑太美了,和别的宫女姐姐的美不一样,眼前这位公公的美就像是……像是她偷偷从御花园摘回来精心养在自己窗下的花儿。
她忽然瘪了下嘴,因为她刚把那朵花摘回来的时候花儿开得美极了,可第二日一早,她兴高采烈地打开窗子,去看窗下的花儿时,却发现那朵花已经凋零了。
她不想记得那朵花凋零的样子,所以她一直牢牢记得她刚把那朵花摘回来养在窗下时花儿的样子。
她觉得这个公公好像她刚摘下来的那朵花儿啊,没了繁重沾着泥土的根,只剩下一小截花茎,美得轻灵。
岑希到底是被小宫女一口一口喂着把粥吃了,喝粥这样简单的事,却让岑希觉得疼痛极了,他的唇和舌头都受了伤,吞咽的动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小宫女走后,屋子内很快又恢复寂静,这里离窗子太远,外面明明艳阳高照,岑希却一丝阳光也触碰不到。
他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次他醒来的时候,萧允尘已经回来了。
萧允尘像往常一样拿着本书坐在床边,岑希刚一动,他便开口道:“醒了?”
那床掉在地上后被小宫女捡起,然后又被岑希踹到地上的被子此刻正严严实实地盖在岑希身上,岑希不自觉缩紧了手指,他现在听不了萧允尘的声音。
“晚膳想吃什么?”萧允尘继续道,边说还边翻了一页书。
呵,他从前竟然没发现萧允尘比自己还会装,在做过那么恶劣的事后,萧允尘居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有心情看书。
岑希手指攥紧又无力松开,除非让他把萧允尘对他做过的事都加倍还给萧允尘,否则他根本无法心平气和看着萧允尘那张脸,即便这个人是由他男友的神识碎片变成的。
见岑希久久没有回应,萧允尘面色如常放下手中的书,伸出胳膊把岑希捞到自己怀中,垂眸盯着岑希的眼睛:“没听见洒家说什么?”
岑希别过头,蹙眉用手腕挡在鼻子前,神色中带着一丝从前没有的抗拒:“有味道。”
萧允尘看着自己的衣裳,微微一顿。
昨日的事闹得那样大,昀可在见过岑希之后一夜未眠,他震惊于这世上竟会有人和他长得那样相像,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既新奇又厌恶,他想他会觉得厌恶大概是因为岑希太监的身份吧……
昀可更震惊的事则是岑希和萧允尘的关系,他不信这是巧合,萧允尘只认了一个干儿子,可那个干儿子的脸和他那样像。
他从前不知道人们口中的大奸臣是他的云哥,如今知道了,他便派人去打听了一番,事实的确如传言那样,萧允尘可能前一刻还在笑,下一刻便把眼前人的心给挖了出来。
这样残忍血腥的人却唯独对岑希与众不同,根据他打听来的消息,萧允尘这些年对岑希保护得很好,所以才造成岑希懦弱天真,不谙世事的性子。
昀可今日来找萧允尘便是要萧允尘解释他为何唯独对岑希不同?
萧允尘自是不会回答他,昀可却红了眼圈,伸手激动地拽住了萧允尘:“你不肯说是吗?好,那我来告诉你!”
“因为他和我长得相像,所以你欺骗自己,把他当做了我。”
“你想要照顾我,就像从前你一直对我做的那样,但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便把对我的好转移到了他身上,这样会让你好受一些。”
“我说的对吗?你为何一言不发?”
面对昀可情绪激动的质问,萧允尘表现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诡异,这样的萧允尘和昀可记忆中的那个人根本不像一个人:“昀可公子,昨日洒家和你说的话,你全都忘了吗?”
昀可以为萧允尘怕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他看了看四周,道:“你放心,我现在这身装扮没人认得出来。”
萧允尘把被昀可拽在手中的胳膊收回,眸中渐渐生出一丝冷意。
昀可一怔,他被萧允尘的眼神镇住片刻,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萧允尘已经走远了。
萧允尘衣裳上的茉莉香就是这样来的。
他本来是打算回了院子就把衣裳换掉,再去沐浴更衣的,可推门进屋后,他还是把其他事放到一边,先来看岑希。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从前他没有发现,可是现在,他体会到了回到屋时发现韩孝躺在他的床上是一件多么让人愉悦的事。
昀可身上的茉莉味却是难除,不仅岑希不喜欢,萧允尘也不喜欢,可……
萧允尘眯了眯眼睛,明明上次岑希闻到他身上的茉莉香时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怎么这次突然变了态度?
萧允尘抬手用力挪开岑希的手腕,他把岑希的头摁在自己衣衫上,强迫岑希闻自己身上的茉莉味。
“放开,厂公……别……”岑希挣扎着想要起身。
“为什么不喜欢茉莉味?”萧允尘扣着岑希后脑问。
岑希抓着萧允尘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
萧允尘动了动手指,摩挲着岑希的头颈:“笑笑是和洒家有秘密了?”
一阵冷意从后颈传来,岑希打了个寒颤,抖着声音道:“没有……”
“那还不说?”萧允尘手上的力度重了些,带来阵阵压迫。
岑希扛不住了,张口说出两个字:“昀可。”
萧允尘挑眉,等待着岑希的下文。
“我和他长得很像。”萧允尘稍一松开,岑希就抬起头看向萧允尘,直接道,“我不喜欢他。”
萧允尘眼尾弯了弯,笑得有那么一丝善解人意:“因为他比你才识高,家世好?”
岑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萧允尘瞧:“有一点。”
见他没有反驳,萧允尘笑了下:“那其余九点呢?”
岑希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萧允尘,久久没有说话。
萧允尘没打算催促他,而是很有耐心地带着笑意等岑希回答。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岑希却忽然重重咬了下唇,没等萧允尘逼迫,主动把自己的脸重重埋在萧允尘衣衫里,一副“无论如何都别想让我说”的坚定模样。
萧允尘被岑希的举动逗笑了一瞬,他修长的手指在岑希露在外面的一块脸蛋上戳了戳,半真半假地威胁道:“笑笑这是又想去花房了?”
岑希忽然被萧允尘满不在意似的语气刺到,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忽然抬起头直视萧允尘的眼睛,眸光甚至有些凛冽,隐隐带着怒意和怨气:“怪奴才这张脸长得不够像昀可所以没能让厂公昨日玩得尽兴,厂公何苦折腾奴才,奴才不过是个皮囊略有几分像昀可公子的下贱胚子,厂公若想尽兴,何不去找昀可公子?”
岑希一口一个“厂公”“奴才”,显然是气极了:“不对,奴才差点忘了,厂公怎么舍得让昀可公子受花房中那种折磨?被糟蹋的只能是奴才。”
“洒家为何要舍不得?”萧允尘眼底的笑还残留些许,可那让人心颤的寒意已经滋生出来。
岑希察觉到自己失言,他眸光躲闪了下,一时语塞。
“你知道了什么?”萧允尘轻轻把岑希的脸扳过来,逼迫岑希和他对视,“乖,告诉洒家,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岑希只看了萧允尘一眼,身子就猛地颤抖了一下。
萧允尘勾了下唇角,他对岑希这副样子很满意。
记得住教训才不枉他昨日那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