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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缠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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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复心情用了岑希片刻时间,等他终于到偏殿去寻找扳指的时候,却发现扳指不在桌子上。
岑希皱眉,莫不是被人顺手牵羊拿走了?
那扳指一看就不是俗物,哪个不长眼的敢动?
事情有些难办,若是被萧允尘发现他送给自己的东西丢了,萧允尘一定不会轻轻松松放过自己。
岑希不死心地在偏殿里有找了片刻,依旧是一无所获,就在他放弃寻找想要离开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他打开门看过去,足有上百名士兵出现在他面前,把正殿和偏殿严严实实包围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形式混乱,岑希却没有趁乱离开永和宫,而是毫不犹豫地去前殿找萧允尘。
岑希在混乱之中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原来宴席开始不久,一直置于藏宝阁顶层中的“飞鹰弩”的图纸便失窃了,此物乃是兵器师呕心沥血之作,接下来如若开战,此物便是取胜的关键之一。
皇上勃然大怒,藏宝阁的顶层机关重重,只有绝顶高手才有可能从里面全身而退。
皇宫内的气氛异常紧张,大家心思各异,图纸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在使臣进宫这一日被盗?
皇上自然也是疑心梁国人,可他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下搜查使臣们,如若那样做了,便相当于撕破脸。
梁国人怎会感受不到席间瞬间变化的气氛,他们被那些猜疑和打量的眼神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昀可忍不住了:“皇上,此事与我梁国无关,我梁国人士不屑做这等事。”
一个老臣耿直道:“那昀可公子可否告知在下,你刚刚离开席间是去了何处?”
昀可神色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皇上身侧的萧允尘。
而萧允尘根本没有看他。
见昀可迟迟不语,原本半信半疑的大臣们也都开始怀疑:“昀可公子莫不是有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昀可带来的近侍很是护主:“大人怎可血口喷人?若说离席,姚大将军不也中途离开了?贵国的藏宝阁是出了名的有来无回,怕是放眼整个席间,能做到在藏宝阁来去自如的人也只有姚大将军一人吧。”
这火莫名其妙烧到了本国大将军身上,众人皆是一愣。
姚弓湛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那名近侍,近侍被看得脖子一缩,低下头去躲避姚弓湛的目光。
这时,一个本国侍女居然畏畏缩缩地瞧了眼姚弓湛,“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奴婢、奴婢也看见姚大将军朝藏书阁的方向去了。”
这话一出,又引起群臣一番猜疑。
皇上看向姚弓湛的眼神顿时变了,他向来忌惮姚弓湛,此刻那名近侍的话他已信了六分。
岑希眉头微微一皱,的确,刚刚他挑了条僻静的路走,现在回想起来,那条路的确是离藏书宝很近。
姚弓湛看向皇上,一脸坦荡:“为平众议,臣自请搜身。”
“搜身有什么用?”梁国的一名随使道,“姚大将军亲信众多,难保偷了图纸之后把东西藏在了谁身上,说不定图纸此刻已经不在宫中了。”
“亲信众多”这四个字一出,皇上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连他国使臣都知姚弓湛亲信众多,根本没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姚爱卿,朕也想信你,可你总要拿出证据才好啊。”皇上脸上带着虚伪的笑,话锋已经从怀疑梁国人转到针对姚弓湛。
岑希站在大殿一角默默看着这场闹剧。
他微微偏着头抿唇沉思,半个身子都在阴影中,短短片刻,心中却闪过好几种念头。
殿内一片寂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姚弓湛和皇上对视,一上一下,一君一臣。
姚弓湛知道自己可以说出韩孝这个名字,让韩孝为他作证。
可他没有。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他不确定韩孝会不会说实话,韩孝是萧允尘的人,他从未忘记过这点,韩孝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的可能并不小。
二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皇上已经在心中给他定罪了,他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可皇上却对他时时提防,时时压制,今日有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让动摇他在朝臣心中的威信,皇上怎会轻易放过?
此刻,姚弓湛的心中真是又悲又倦。
“奴才可以为姚将军作证。”
一道不是很大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却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姚弓湛震惊地眼神中,岑希缓缓跪下,规规矩矩道:“奴才此前在藏宝阁旁边的宫道上见过姚将军,那会儿姚将军一直走在奴才身前,后来奴才亲眼看见姚将军原路返回,并没有往藏宝阁的方向去。”
姚弓湛惊讶地看向岑希,他是真没想到……
岑希的话是有用的,他打消了一部分人的怀疑,可还有一部分人仍然不信。
一个大臣审视着岑希道:“你是何人?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姚将军的人?”
这席上认得岑希的人并不多,因为岑希常年被萧允尘养在院子中,很少见到大臣。
萧允尘站在最上面冷冷看着下面,他是这整个大殿中站得最高的人,就连皇上也不如他。
岑希则匍匐在地上,上半身几乎贴在地面,殿中再没有人比他还低。
皇上浑浊的双目带着不满之色,他喝道:“哪来的小太监?抬起头来!”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岑希冷冷勾了下唇角,他已经在想象等他抬头时众人会是什么表情了。
伏在地上的小太监一点一点直起他的腰,那张和昀可长得极为相似的脸也一点一点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这……”那些第一次见到岑希的大臣们惊得说不出话来。
梁国使团更是惊得睁大了眼睛,一个小太监竟能和他们尊贵的公子长得这般相像?使臣们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岑希和昀可的像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地步,皇上前倾着身子,仔细看了岑希片刻,忽然转头去看站在他身旁的萧允尘,一副想起来了的样子:“他……他是不是你那个干儿子?”
从两三年前,岑希便待在萧允尘的院子中,不再去宫中各处侍候,所以皇上对岑希的印象还维持在他前两年的稚嫩长相上,今日突然一见,皇上也没想到岑希会越长越像昀可。
萧允尘把森凉阴冷的视线从岑希身上慢慢收回来,他冲皇上微笑颔首:“皇上记性真好,正是他。”
“胡闹!”皇上低声对萧允尘吼道,带着责备和不满。
可不是胡闹么,萧允尘是皇上最信任的宦官,岑希又是萧允尘身边最亲近的干儿子,可偏偏是岑希站了出来,替皇上最为忌惮的将军作证。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皇上问话的时候,群臣也没闲着,他们纷纷耳语,短短几息的时间,席上大半的人都知道了此刻跪在殿中的这个小太监时厂公萧允尘的人。
这层身份让岑希的话可信起来。
姚弓湛对萧允尘的态度人尽皆知,这二位针锋相对数年,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要说萧允尘养了六年的干儿子是姚弓湛的人,这不是说笑吗?
打死朝臣,朝臣也不信。
姚弓湛洗清了嫌疑,拜岑希所赐。
姚弓湛的部下高兴不已,可姚弓湛的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无,他是无事了,可韩孝怕是要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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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错了……真的错了!”
岑希从不知道萧允尘的屋子下面还有这样一间布置齐全,干净整洁的花房。
花房里养了不少花,在屋子四周围成一圈,没什么花香味,看着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倒像是随手扬下去的花种长出来的样子。
岑希此刻就在这间花房中,这样浪漫美丽的布置却和岑希此刻经受的事情极为不符。
岑希同萧允尘回到院子后便突然身子一麻,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向后倒去。
萧允尘接住了他,低头看着岑希时的眼神让岑希觉得萧允尘在看一具尸体,一具死相凄美的尸体。
从前的时候,萧允尘从没对他露出过这样可怕的眼神,他怕了,他后悔了,他想要求饶,可他却只能任由萧允尘把他带到这里。
萧允尘不知从哪弄来两条通身漆黑的小蛇,从看见那两条蛇开始,岑希的泪就没停过,无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是岑希本人,他们最害怕的动物都是蛇。
滑腻冰冷的鳞片贴在手臂上时,这具身体条件反射似的流泪颤抖,即便萧允尘没有绑住他的两条腿,岑希依然站不直。
他太害怕了,在萧允尘还没做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膝盖着地,晕了过去。
晕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某个温暖的怀抱,但不知为何,岑希总觉得那温暖中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气,就像刚刚那两条小蛇一样缠绕着他,最后有一缕凉气还顺着他的脖颈向上探去……
岑希分不清究竟是自己主动张开了唇,还是被迫掰开了下巴。
反正失去意识之前,岑希觉得那缕凉气碰到了他的舌尖,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忽大忽小,偶尔还有几声遥远的鸟叫。
岑希是被渴醒的,他迷迷糊糊的,开口像往常一样叫道:“小栗子小茄子进来一个……”
他刚一醒来,膝盖上就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这痛意让他猛地从床上惊起,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浓浓的恐惧浮现在他的眼底。
他惶惶地看向四周,在发现自己不在花房的时候,岑希眼睛一亮。
可下一瞬,他眼中的光消失了,因为他发现周围的一切很熟悉。
这种熟悉让他不寒而栗。
他现在睡的这张床是萧允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