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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兴奋 ...

  •   岑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他只知道自己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跟在一队太监后面离开后,岑希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连自己的院子都不想回,他不愿意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被小茄子和小栗子看见,不愿意他们担心,也不想他们询问自己怎么了。

      他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就他一个人就好。

      岑希挑了一条人少的路快步朝前走去,长长的宫道上没有一人。

      一道疾风似的人影突然挡在岑希面前,将他拦了下来。

      岑希适才走得很快,他没来得及停下脚,整个人几乎都撞在来人身上。

      姚弓湛低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撞到他后便就势靠在他肩膀上的韩孝,他刚刚还在心里想岑希的胆子太小,一副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敢招惹的样子,现在岑希就敢碰瓷他,真是意料之外的大胆。

      “起来。”姚弓湛平日里在军营中最看不得男子柔弱不阳刚的样子,每当看见那样的士兵他都气不打一处来,而韩孝则是姚弓湛见过的最软弱的男子……

      姚弓湛猛地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现在靠在他肩膀上的这个软弱无力的人算不上是男子。

      要求一名太监有阳刚之气,岂不是过于苛刻。

      那晚他和韩孝在宫墙外第一次见面时,韩孝的样子像个秀气的少年郎君,许是韩孝给他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刻,所以他才差点忘了韩孝的真正身份。

      再次提醒自己韩孝是个太监后,姚弓湛伸手推了下赖在他肩膀上的韩孝:“你难不成靠着本将军还靠上瘾了?”

      姚弓湛没觉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可他忘了他那双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手即便是用普通的力度,也足够岑希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受了。

      岑希被他这一推直接向后倒去。

      继刚刚被岑希第一次碰瓷之后,姚弓湛再次被岑希的举动惊到了,竟然有人胆敢连续两次碰瓷他,简直是不把他大将军的威名放在眼中!

      惊归惊,在岑希落地之前,姚弓湛还是先一步抱住了他。

      石板路的尽头,一个小太监躲在墙后,露出一点头,一丝不落地盯着路中间的岑希和姚弓湛,把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记了下来。

      抱住岑希的一刹那,姚弓湛险些以为韩孝从自己指缝间漏掉了。

      不是夸张,他那一刻是真这样觉得,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小太监的腰都这样细,他用一只手就能扣住岑希整个后腰。

      姚弓湛托着岑希的后背把岑希扶正,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忽然看见了岑希脸上带泪的样子。

      嘴巴开合两次,姚弓湛还是把原来要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他看着岑希的眼睛道:“哭什么?可是有人打你了?”

      岑希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他本来只是难受,没想哭的。

      可姚弓湛刚刚突然出现,把他的鼻子撞得酸酸的,眼泪几乎立刻就流了下来。

      他不愿自己这副样子被别人看见,便一直低着头,可姚弓湛这个长得剑眉星目的莽夫居然推他!还差点把他推倒!

      心情不好的岑希此时看姚弓湛更不顺眼了,他看都不愿意看姚弓湛一眼,宁可盯着石板路都不给姚弓湛一个眼神。

      他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怎么就这么难?!

      姚弓湛完全读不懂岑希动作的含义,在他看来,刚刚落过泪的韩孝此刻应该正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韩孝的头低得快要贴到胸前,说不定现在又有泪水聚集在韩孝眼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姚弓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跟着韩孝出来是因为有事情要问韩孝,可是看韩孝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什么东西都问不出来。

      姚弓湛说服自己——要想从韩孝嘴里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就得先把韩孝安慰好,否则韩孝哭哭啼啼的,他没办法开口问。

      在安慰人这件事上,姚弓湛经验非常匮乏。

      他和士兵们之间的安慰方式很简单,拎着一壶酒对着喝,没有什么事是喝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他就勾着对方的肩膀,和对方一直喝下去,一醉解千愁。

      所以,姚弓湛居然撞了下岑希肩膀道:“要不要和我喝一壶?”

      半晌,岑希木然抬头看向姚弓湛,一字一句认真问道:“将军,你在和谁说话?”

      “这条路上难道还有别人?”姚弓湛道,“本将军问你要不要同我喝一壶?”

      岑希:“……”

      岑希低下头:“奴才不会喝酒。”

      姚弓湛顿时一怔,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有人不会喝酒,岑希的回答出乎他的预料。

      岑希朝他伏身恭敬道:“奴才还要去回厂公的话,将军若是无事,奴才先行告退。”

      姚弓湛就是再直男,也发现岑希好像不是很想搭理他,只不过是碍于他大将军的威名在,才没在脸上表现出什么不乐意的样子。

      岑希的心情被姚弓湛打断,此刻他心中无语的感觉要盖过之前的伤神。

      岑希不想回太和殿,课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之前因为帮助萧允尘处理字画细节,他便小心地把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放在偏殿的桌子上,那扳指是萧允尘前年除夕夜送给他的礼物,极为难得,珍贵得很。

      思来想去,岑希还是担心那扳指被别人拿走,他重又折了回去,打算从后门避开旁人过去偏殿,取了扳指就走。

      后门旁有一片小树林,岑希从小树林中穿过时忽然听见前面隐约有人在说话,天色已暗,岑希只能看清有两个人站在他斜前方一丈远的地方,其中有一人的衣裳颜色很浅,在林中比较好辨认。

      岑希在原地站定,准备等那两个人离开后他再走。

      “云哥,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即便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你也不愿意对我说一句真话吗?”那道浅色身影语气中带着浓烈的难过和不解,还有一丝丝埋怨,“你难道忘了我们当初许下的誓言吗?坦诚相待,不分你我,可如今,你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

      那人没有说话。

      浅衣男子不肯罢休:“云哥,你可知当年我知道你被害的时候有多难过,整整一年,我都没能从你不在的痛苦中走出,你知道我有多自责,多痛苦吗?可你既然还活着,你为何不告诉我?即便你差人捎回来一句话也好啊!你居然瞒我至今……”

      有一说一,岑希听了这浅衣男子的话后也觉得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人做得有些绝情。

      假死这事对于在乎死者的人来说可是莫大的打击,不告诉真相实在太不厚道了。

      从古至今,几乎没有人是不八卦的,此时岑希听着八卦,暂时把自己刚刚的愤懑忧伤抛在了脑后。

      这时,一道略冷的声音传来,语调没什么起伏,好像浅衣男子的话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内心,哪怕一丝一毫:“公子应是认错人了,洒家不过是个下贱的太监,怎会是您的哥哥?”

      岑希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萧允尘,那人竟是萧允尘!

      岑希蹙眉,如果其中一人是萧允尘的话,那另一个人是谁?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那名浅衣男子忍不住低低喊出声来,“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就是你,我不会认错!你我虽十年未见,这十年间我却从未忘记过你,我无数次在夜里醒来,后悔自己害了你。”

      萧允尘不为所动,神色淡得难以琢磨:“公子认错人了。”

      说完,萧允尘便后退两步打算离开。

      “我知道了。”浅衣男子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理解和心痛,“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云哥,即便你现在变成了太监又怎样?你我之间的情分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任何改变,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爱我护我,惊才绝艳的六皇子,你我之间的情谊永远不会改变。”

      岑希手脚的温度渐渐变低,浅衣男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的手脚更凉一分。

      他所知道的萧允尘和浅衣男子口中的“云哥”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太监,皇子。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这两种身份?

      低贱和高贵怎能并存?

      而且浅衣男子直到现在都没忘记萧允尘,可见他对萧允尘的情意之深。

      萧允尘驻足,转过一点头,露出半张侧脸给浅衣男子,声音冷了下去:“洒家再同公子说一遍,洒家和公子口中的‘六皇子’没有丁点关系,在这隔墙有耳的宫中,公子还需慎言。”

      浅衣男子急急上前一步:“云哥,我……”

      萧允尘打断他,淡淡看过去一眼:“适才公子说一桩“假死”便让你痛苦不堪,那公子更应知晓‘真死’有多可怕,不是吗?”

      浅衣男子登时顿住,他像是被萧允尘的话突然点醒,整个人一动不动,愣愣地看着萧允尘迈步离开。

      一道细微的声音突然在林中响起,像是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

      岑希陡然屏住呼吸,惊恐地看着脚下的两截树枝不敢乱动。

      萧允尘朝岑希的方向望过来,岑希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他生怕萧允尘发现他的存在,刚刚他听到的东西足够萧允尘杀他一百次。

      幸运的是,萧允尘没有发现他在偷听,迈步离开了林中。

      岑希暗暗松了口气,他去看那名浅衣男子,发现浅衣男子还愣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步伐不稳地朝岑希这边走来。

      岑希皱眉,他觉得以浅衣男子此刻的状态不一定会发现林子中还有另一个人,他要是突然动作,倒是有可能被发现。

      这样想着,岑希安静地站在树后,当做自己不存在。

      浅衣男子离岑希越来越近,借着月光,岑希惊讶认出这人竟是昀可!

      岑希微微张着嘴,直到昀可走出好远才反应过来他到底听见了一个多大的秘密。

      淡淡的茉莉香气钻进岑希的鼻子里,他忽然想起昨晚他在萧允尘身上闻到的也是这个味道。

      原来他们二人昨日便已经见面了,在皇上尚未允许使臣进宫的时候。

      岑希骤然眯眼,昀可是梁国人,昀可却称呼萧允尘为六皇子,那萧允尘岂不是梁国六皇子?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当今皇后乃是梁国公主。

      一个是梁国公主,一个是梁国皇子。

      两个人明明是亲姐弟,怎会一人是皇后,一人是太监?

      而且他们姐弟两人从未在人前显露出一丝端倪,便是在比较了解萧允尘的岑希看来,萧允尘都似乎从未和皇后娘娘有过什么交集,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几乎常年待在宫殿之中,便是皇上一年能见到皇后的次数怕是都不超过十次。

      两个他国皇族做到这一步,不由让人怀疑他们所图为何。

      一阵胜似一阵的寒意从心头袭来,岑希的手指死死抠着面前的树皮,他眼中一片清明,夹杂着阵阵疯狂。

      他不过是一个小太监,可在这晚,他无意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这秘密足以要了他的命,可他心里却隐隐生出诡异的兴奋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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