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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凰图霸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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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停当的江雪被送上了一辆马车。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色阴暗,马车摇摇晃晃,让一夜没怎么睡觉的江雪昏昏欲睡。
看江雪支着头靠在垫子上假寐,程忍不住问道:“想好怎么办了吗?”
“没有。”江雪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程一时无语,只能找出来几段原主关于太后的回忆和一些小说情节塞给了江雪。
半晌,江雪一点动静也无,正当程想开口问问她是否睡着了时,她却忽然开口道:“我要关于薛贵妃的。”
“薛贵妃不是叛军那边的人。”程皱了皱眉,说道。
“我知道。”江雪打了个哈欠,伸手想要捂嘴,却又想起古代胭脂不扛蹭,于是强行收回自己举在半空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放了回去。
程无声叹息,但还是将薛砚的资料全部送到了江雪面前。
薛贵妃在书里的设定是当朝皇上的白月光、红玫瑰。
白月光常见,红玫瑰也不少,但一个女人能在一国之君心中做到二者兼备,只有可能是出现在这种玛丽苏小说里了。
这位月光玫瑰女士长相风华绝代,出身名门望族,在书里这个时代,世家大族是能干预皇帝决策的,所以皇上未登基时册封她为太子侧妃,多少还是沾了点要借她家族光的意思。
薛家把女儿送进了宫,转头就被皇上找了个由头放去江南当异姓王,看起来由公爵升了王,其实离权力中心京城远了十万八千里,还押了一儿一女在皇上手里,着着实实算是亏了。
这位薛贵妃其实是不愿嫁给太子的,奈何她争不过家族,也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太子。于是郁郁寡欢进宫,不到一年,就成了十天里有九天半都卧床的病美人。
江雪联系后文就知道,薛贵妃的郁郁寡欢是真的,生病是装的,薛砚在破城时能孤身一人逃出来,脸上连一道黑都没有,可想她手上的本事到底有多高。
薛贵妃进了宫之后除了生病就是在作天作地,今日要养一只毛长三寸,通体雪白的鸳鸯眼猫;明日又要养一盆九朵开在一盆里的龙吐珠菊花;后日要夜明珠缀在鞋尖儿上,踢碎完事……
诸如此类,皇上都一一满足了。
甚至不等皇上动手,皇后都全帮她一手操办成了——不这样,怎么能体现贵妃的荒唐,皇后的贤德呢?
不这样,皇上怎么会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想起皇后的拳拳之心,好在贵妃拒绝了他之后直接朝着皇后宫中去呢?
都是有道理的。
“世界上还有这种皇上?”江雪撇撇嘴,做出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
“写小说多少还要点逻辑,”程一本正经开始科普:“他小时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长大之后又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从没对谁低声下气犯过贱,贵妃正好能满足他。”
“但现实是不要逻辑的,比小说中还离谱的事多了去了。”程说道。
江雪一点头,也不知道将这话听进去没有。
长公主府距离皇宫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距离这时正好被消耗殆尽。江雪板着脸,努力演出一个称职的江雁返,一步一步踏进了皇宫。
太后的康宁宫,就算是找一双天下最挑剔的眼睛来瞧,也看不出半分错处。
太后此人从当年当太子妃起,就在“循规蹈矩”四字上下了一辈子功夫,连皇上都对她又敬又怕,反倒是跟另一位还活着的贞太妃更亲近些。
江雪跪在地上说了一通车轱辘话,上首的太后这才点头放她站起身。
“天越来越凉,你今年的冬衣添全了没有?”太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慈祥,用慈和而略带威严的声音问道。
江雪笑笑:“前些日子忙着收衣服,还不曾添。这几日闲下来了,才看着府里婆子媳妇们画样子,衣裳还没有裁。”
太后心头微微一动。
自从江雁返守寡两回,她进宫之后话就一次比一次少,这次竟然罕见地一句说了这么多字,也不知是想开了,还是……
还是另有所图?
江雁返曾经是手握兵权的人。
包括她的两任驸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两位大将军也不知是杀业太重,还是自己命格差着点气数,自从娶了江雁返,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直到一命呜呼了事。
第一任驸马只坚持了小半年,第二任驸马强些,陪了江雁返五六年,却还是在今年去了。
因为陪伴久的缘故,江雁返这次格外伤心,也格外心灰意冷。
她手中除了珠翠锦绣,别的什么也握不住了。
包括先帝留给他唯一的、最爱的女儿的三支军队。
“若是你府上的人手脚来不及,哀家让她们从宫中挑几个好的给你用。”太后又开始赏人了。
江雪对着太后又是一笑:“儿臣谢过太后娘娘。”
这是领了赏的意思?
不光痛快领赏,这次来请安的长公主还异常活泼,一个话头接一个话头,聊得太后都有些疲乏了还不肯罢休,直到太后身边的瑛女官找来了贞太妃解围,太后才被“解救”出来。
“娘娘,儿臣想去——”
“准你去便是。”太后的老腰已经耐不住了,皇宫里全是她的耳目,长公主还翻不出什么花。
“谢娘娘。”
江雪又说满了几句漂亮话,这才从太后处离开。
“长公主,您刚才说去何处?”太后宫里一个太监传来轿撵,问道。
“去瑶华宫。”江雪看了那太监一眼,上轿前,往太监扶她的手中丢下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是常见的金银馃子,宫里宫外,家里有些体面的人常用这个来打赏。
宫里太监宫女们,从前从没得过长公主一星半点的赏钱,今日这太监忽然得了,还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轿撵离去,也没对江雪道一句谢。
江雪倒也不在乎这个。
她只是看小说设定中有给宫人打赏这一条,手边又早有自己丫鬟准备好的荷包,就顺手丢了一个出去——反正她这辈子就是拿银票当柴火烧,皇上太后估计也只会找工部着人加急给她印一批新的罢了。
抬轿的人互相使个眼色,就将长公主抬到了瑶华宫。
江雪也不让人前去通传,只是自己走到宫门前问守门的太监:“你们娘娘今日在做什么呢?”
守门太监在宫中久了,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不知听了多少,这守门太监整日伺候薛贵妃心惊胆战,又听了一肚子关于长公主看一眼就能克死人的传说,此时吓得双腿筛糠:“娘……娘……娘……娘娘……”
“别叫了,我不是你娘。”江雪顺手扔出一个红包:“进去通传一声。”
薛砚对外宣称自己病了,其实正在荡秋千。
瑶华宫里奇石珍卉的边儿似乎都是镶着金的,突出一个繁,繁中又突出一个华。
江雁返盯着宫门口漏出来的盛景,不由对程感慨:“皇上这小子,真舍得啊。”
听说是江雁返来,薛砚竟意外地没有装病,而是慢慢放缓了荡秋千的速度:“叫进来呗,看看她想干嘛。”
江雁返就被请进来看薛砚荡秋千。
这架秋千一年有三季上面扎满了花,现在入了冬,实在是没那么多耐造的花给贵妃糟蹋,只能选择绒花和缠花——想一般人用这种花做簪子也做得,薛贵妃竟用它来挂秋千!
谁见了不骂一句奢靡?
正在荡秋千的玉人儿一身淡雪青色衣裳,头发也用一根淡雪青色的带子松松绾了一截,整个人随着秋千飘飘荡荡,整得好像嫦娥下凡一样惊艳。
江雪着实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纯粹的漂亮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跟什么打扮,什么搭配,什么风格都无关,就是一力降十会。
薛砚就是将这种纯粹的漂亮走到了巅峰。
被她美貌所慑,江雪半天才缓过神,之后在心里跟程感叹:“不愧是小说,这都能写出来。”
程:……
“来找我做什么?推秋千?”薛砚看长公主一眼,身子微微一用力,就靠着自己一个人把秋千荡上了高空。
旁边的宫婢太监们都吓出一脸土色,只有江雪知道,就算再高两三倍,薛砚直摔下来也不大可能有事。
“不是,跟你商量件事。”江雪坐在一旁宫婢搬来的椅子上,笑着看美人荡秋千。
“哦,你说。”薛砚荡到了最高空,垂下眼睛瞟了江雪一眼。
饶是江雪定力不弱,都被这一眼瞟得心狠跳了几下。
“我准备去趟江南,你跟不跟我去?”江雪笑吟吟说道。
众人眼前皆是一花。
江雪话音落地,薛砚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唯余五步开外的秋千还在发疯一样地按照原来的节奏摆荡。
除了江雪,没有一个人看清薛砚到底是怎么下来的。
薛砚时常用这身功夫骗这帮宫人说自己是女鬼,是妖精,他们也全信了。
毕竟除了女鬼和妖精,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美,有这样的身法,还能将皇上勾引得死死的?
薛砚威胁不许他们说出去的东西,他们真的就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半夜被厉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