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开始见姬行事》三山九塔

31、自力更生（十四）

　　颜艳在离开江家的路上碰到了带着叶昙期回来的江妈妈。
　　江家的车牌颜艳认识，远远对着车窗摆手，跟江妈妈打招呼。
　　江妈妈满脸严肃地下了车，并嘱咐司机将叶昙期送回家，她则下车与颜艳说话。

　　颜艳察觉到江妈妈脸色严肃到有些不好看的地步，便问她道：“阿姨，出什么事了吗？”
　　江妈妈摘下眼镜放进手包里，盯着颜艳看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道：“小艳，阿姨想跟你谈谈。”
　　发觉到江妈妈的郑重，颜艳的神情立马也严肃了下来：“好，阿姨想去哪里？我来叫车。”

　　江妈妈还是看着她：“小艳，阿姨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颜艳卡了一阵壳，她摸不准江妈妈的意思，但看情况，今天江妈妈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她便也不多问，直接叫了一辆去自己住处的车。

　　车上，江妈妈坐在后排，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颜艳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种让她有些不安的尴尬，都在看到江妈妈带着点敌意的拒绝姿态之后作罢。
　　车上还有外人，如果真有什么矛盾，确实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
　　颜艳心想。

　　令人窒息的半个小时过去，颜艳带着江妈妈走进了自己租的房子里。
　　这也是一间平房，距离工作室不远，平时有什么事三两步就能到，房子里东西不多不少，收拾地一丝不乱。
　　江妈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房间，才在沙发上自顾自坐下。

　　颜艳有些不高兴，但想到从前与江妈妈相处的快乐时光，她还是忍下了这股不高兴，而是取来暖壶，给江妈妈烫了个杯子，到了点热水。
　　“阿姨，有什么话你说吧。”颜艳将杯子放在江妈妈面前的桌上，淡淡开了口。

　　江妈妈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用鼻子轻轻哼出一声长叹，问道：“小艳，我问你，我对你如何？我们江家对你如何？”
　　颜艳被问得有些茫然：“挺好的，阿姨。”
　　“那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江妈妈大声吼道。
　　她温声细语了小半辈子，很少用这么大声音吼人，此时骤然拔高音量，一句话说到最后，已经破音了。

　　颜艳的茫然彻底变成了莫名其妙——她有必要对雪莲姐恩将仇报？雪莲姐不光是她的恩人，还是她的……
　　爱人。

　　想到这两个字，颜艳脸上就露出一点隐秘的喜悦。
　　江妈妈瞪着颜艳，眼圈慢慢就红了。

　　“我一辈子就养了这么一个女儿，我女儿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我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她十几岁上了初中还不会扫地，我还去学校跟老师解释过是我的错……”江妈妈的眼泪落了下来，声音也从方才理直气壮的问责变成了无限的悲伤与委屈。

　　颜艳最怕看到人哭，一哭她就手忙脚乱，她又是拿纸又是哄劝，好半天才将江妈妈哄好。
　　“不是，阿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话你慢慢告诉我好吗？”颜艳听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没搞懂江妈妈到底要干什么。

　　江妈妈抬起头，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看向颜艳，用还带着点哽咽的声音问道：“你们，你跟雪莲，你们是不是……”
　　颜艳被问住了。
　　她一直没想过要怎么跟江阿姨和江叔叔交代，俩人的亲密举动和对话也心照不宣地躲着他们老两口……
　　没想到这么快。

　　颜艳沉默了片刻，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江妈妈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晕过去……

　　这一觉，江雪睡得黑甜无梦，连江父江母还有叶昙期回来都没有吵醒她。
　　因为睡得太早、太沉，她在深夜清醒过来，尝试了几次都没法再次进入睡眠之后，决定还是起床吃点东西。

　　客厅里漆黑一片，江雪放轻脚步，用手机的亮光照着路朝前走，忽然照见沙发上两个端坐的黑影，吓得惊叫出声。

　　“雪莲，小期还在睡觉。”江爸爸的声音响起，随后他便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一排小灯。
　　暖黄色的小灯整整齐齐射下一排温和的光，照出江爸爸和江妈妈二人的轮廓。

　　江雪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听江爸爸的声音，她总觉得今天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爸，妈，你们怎么不睡觉？”江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准备先套几句老两口的话再说。
　　“睡不着。”江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
　　“妈，你下午又喝茶了？”江雪坐在江妈妈身边，笑着伸手去挽江妈妈的胳膊。

　　江妈妈的胳膊很僵硬，甚至对女儿的这一抱带了几分抗拒。

　　“爸，妈，你们……”江雪松开江妈妈的胳膊，伸手去摸遥控器，打算将大灯打开。
　　“雪莲！”江爸爸少见地喝了她一句。
　　江雪从没在江雪莲的记忆中见过江爸爸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她一愣，缩回了手，端坐回了沙发上。

　　老两口发现了女儿被调换了么？
　　她要用什么方式坦白？
　　这样算不算任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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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万个念头从江雪心头闪过，她一时间竟难以找到一个既不伤害江家二老，又让自己圆满完成任务的办法。

　　“你跟小艳的事，我跟你妈都知道了。”江爸爸缓缓开了口。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江妈妈的呜咽声也在江雪身边响起。

　　“啊？”江雪没料到只是这件事，情绪倏然放松，语气也显得有些惊讶。
　　“你还不想承认是不是？”江妈妈抽泣着看向她：“小金都告诉我了！我去问小艳，小艳一五一十全告诉我了！你有什么不承认的！”

　　江雪心中稍稍放松了一点。
　　毕竟如果要她开口告诉江家二老女儿已经死了，自己只是替她过来自力更生的他人灵魂的话，她会更难受。

　　“我……承认，我是。”江雪笑笑：“我喜欢颜艳。”
　　“你——”江妈妈对着女儿举起巴掌。
　　江雪梗着脖子没有躲闪，但江妈妈的手终于还是没有落到江雪脸上，而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都怪姓叶的！把我好好的女儿害成了这样！”江妈妈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江雪低头不语。
　　姓叶的确实作恶多端，但这事儿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雪莲，爸爸给你请了一位心理医生，等明天就送你去他那里看看。”江爸爸努力平静了语调，里面还夹杂着一点哄劝的意思。
　　“这不是心理疾病，我不用去看。”江雪转头看向江爸爸：“爸，我明天还有合作伙伴要来。”
　　“合作伙伴的事爸爸帮你。”江爸爸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很多：“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希望你走上歪路。”

　　江爸爸江妈妈思想还停留在不知多久以前的观念里，认为这是见不得光的事，女儿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还不等江雪开口说什么，江爸爸就从身边摸出一部手机来，打开了之前的录音。
　　“小艳啊，这些钱叔叔给你，希望你不要再与雪莲往来了，她是个母亲，也才三十多岁，她还有自己的未来。”
　　“叔叔，我不是想要钱，我跟雪姐……”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吗？”
　　“多少钱——”
　　“一百万。”
　　“你一辈子能挣得到多少个一百万？你想不想买房？想不想接你家人来城里？你还有个外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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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谢谢叔叔，叔叔再见。”最后一句是颜艳的声音，听起来很有些兴高采烈的意思。

　　江雪挠了挠头。
　　中间大概是剪辑过的，虽然断层的感觉不明显，但她知道颜艳绝对不可能为了一百万就答应父亲什么事。

　　她们同甘共苦的这段时间，很多钱都已经过手了，颜艳想要钱的话，有的是机会卷走她的资金。
　　颜艳没有这么做，她也从来没这么想过颜艳。

　　“爸，我不是三岁小孩子。”江雪笑笑：“我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江爸爸脸上浮现出一点不好意思，但只消片刻就消失不见，他纵横商场多年，面对自己的女儿，却有种无处下手的无力感。

　　老了，老了。
　　他想。

　　“爸，妈，我知道你们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件事，但我想告诉你们，我就是喜欢颜艳，一个生命个体对另一个生命个体的喜欢，与性别、经历……一切都无关，只是喜欢。”
　　“我前三十多年像是欠着自己一段理智，浑浑噩噩过日子，结了婚却不知道枕边是什么人，生了女儿却不知道要怎么带她，长在父母的羽翼下，还觉得理所当然。”
　　“爸，妈，没什么理所当然，你们不应该对我付出一切，也不该妄图将我一个三世多岁成年人的一切都攥在手里。”

　　江雪端坐在沙发上，江家老两口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到自那躯体中爆发出的一股力量。
　　坚韧、执着，还有股誓死不休的决绝。

　　“雪莲，你……”江妈妈捂着嘴，颤抖着指着江雪，半晌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我真的爱你们，也真的喜欢颜艳。”江雪握住江妈妈举在半空中的手，将她带进自己怀中，抱住了她的双肩。

　　尖锐的蜂鸣又一次在江雪耳边响起，刺得她身子猛地摇晃一下，放开了江妈妈的身体，趴在沙发边干呕了起来。

　　“程——”
　　“任务完成，宿主将在五秒之内离开本世界。”
　　“五——”
　　“我还……”
　　“四——”
　　“我还没有……”
　　“三——”
　　“我还没有跟她说……”、
　　“二——”
　　“我还没有跟她说再见，我还没……”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