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予世子做捕快》季孟夏

58、救人

　　苏淮砚救得小丫头叫穆锦，正好八岁，早年间就没了爹，就靠着她娘一个女人辛苦拉扯着一个孩子过日子。

　　而近来连天的大雨，她家的屋子在夜里榻了，她娘护住了她，却也丢了性命，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左邻右舍帮着葬了她娘，却无人在眼前这个最为困难之际收留她，没法子，她一个小娃儿只能自食其力，在齐河岸边捡半个馒头之时，失足落入了水中。

　　也是她命大，一路从城内飘到了城外，直到被苏淮砚救起。

　　眼下寻常百姓都是生计艰难，无处可托付，然人救下了，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于是赵书御大手一挥，决定将人先带回衙门再说。

　　回了衙门，让胡主薄去寻了衙门边上一户李姓人家的妇人过来帮着穆锦洗漱，他则拉着苏淮砚回了他们的小院。

　　两人回房简单洗漱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苏淮砚将将系好腰带，就听到了敲门声，猜想定是赵书御。

　　开了房门果然见到是他，手里还端着个掌盘。

　　在他愣神间，赵书御侧身挤进了屋内，径直到了桌旁坐下。

　　“过来！”赵书御淡淡地吐了两个字，显见的他此时心情不大好，这模样可不是他早前说得，要同自己算帐了。

　　苏淮砚抿了抿唇/瓣，转身到了他身旁坐下，只见他扫了自己一眼，而后忽然拉过了他的左手。

　　捋起袖子，显出苏淮砚小臂上的一道血痕，方才他已用清水清洗过，且伤口并不深，也就未放在心上，只是不知他竟如此细心，比他还早发现自己受了伤。

　　赵书御未说话，用自己带来的药替他包扎了伤口，收整好东西后，定定地望着他：“你说，该怎么罪你才能让你长记性。”

　　苏淮砚讨好地笑了起来，也自知此回行事鲁莽有错，眼下除了讨好他，也不知还能做什么了。

　　“我当真知道错了，只不过今日之事事出突然，我身为捕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被冲走吧，倘若我那时稍有迟疑，这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这道理，赵书御自然懂，可懂是一回事，看着他冒险心惊肉跳又是另一回事，要说他狠心绝情也好，说他惨无人性也罢，他心中首要的便是他苏淮砚的安危。

　　救人之事，大可让旁人去做。

　　然这时候他也不能再说什么，水患之事难除，司南奉命去接赈银也无消息，天晓得这一团乱麻般的麻烦事儿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结。

　　“我同你保证，往后做什么事之前，定然先同你商量，你答应了我再做。”苏淮砚见他的脸色仍然不好，忙不迭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

　　他寻思着，像今日这样急促之事应该也是个例，总不可能他遇上的事儿都是急切到瞬息万变吧。

　　赵书御长叹了口气，抬手替他又顺了顺袖子，一边缓缓道：“你莫要忘了今日自己说的话，倘若还有下一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得话倒是狠，只是看他的面色，苏淮砚便忍不住心中发笑，笑他也是个嘴硬生软的主。

　　“哦对了，穆锦怎么办？她如今在世上已无亲人，又还是个孩子，让她独自过日子总是不成的。”苏淮砚突然想到那个孩子，心中有个主意，只是还需他同意才行。

　　而赵书御怎会不晓得他的心思，若非他心里已有了想法，又怎会巴巴地同自己说这些，定是直接问他该怎么办。

　　“那你觉得怎么安置她好？”

　　苏淮砚垂眸，将自己的主意又想了一回，觉得眼前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了，于是将之告诉了他。

　　“我寻思着，不如先让她在衙门里住着，待眼前这些烦心事儿都过去了，咱们再寻寻看有没有成亲数年又家中无子的人家，兴许他们愿意收留穆锦。”

　　一时半刻的，要寻户牢靠的人家定是不成的，只能先将此事缓缓，日后慢慢找。

　　“嗯，人是你救的，这事儿你说了算。”赵书御说着，转身将掌盘推开了些，拎着一旁的水壶替他倒了杯水。

　　苏淮砚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微挑了挑眉：“你是知府，这衙门都归你管，留个人在衙门里，这事儿自然是你说了算的，我算个什么事啊。”

　　当真要论起来，这里的百姓都归他管，自然穆锦也是，如何安置她，自然需要他来决断。

　　赵书御扁了扁嘴，缓了缓点了点头：“行吧，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自此，庆城衙门里便多了个被养得水灵灵的小姑娘。

　　翌日大清早，司南便回来了，随行队伍里只多了一个被束了双手的陌生男子，其余的，一如去时的模样。

　　一看到这情形，苏淮砚心里咯噔一下，即便司南什么都还未说，他已然察觉到出事了。

　　“公子，我们去晚了一步，等咱们赶到时，连银子带车都不见了，只有一地押银的士兵尸体，以及正在清理现场的此人。”

　　司南说着，身后已有人将束着手的男子推了一把，而后将之按倒在赵书御跟前。

　　苏淮砚忍不住看了一眼，却见男子身形单薄，衣着亦是寻常的粗布麻衣，虽说满脸尘地，但其耳下小小一寸肌肤还是叫他瞧出此人肤色白洁。

　　“将人先带下去吧。”赵书御只是淡淡地打量了那人一眼，便冲着司南挥手说着。

　　男子被人押了下去，书房内便余下赵书御、苏淮砚与司南三人。

　　“除了尸体，你连送银车都未见到？”赵书御坐在书案后头，皱眉问着司南。

　　司南重重点点头：“是！”

　　苏淮砚转头看向赵书御，见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暗暗替他着急。

　　赈银失踪，即便不是他押运的银子，然按着时间同距离算，应是在云玡府内失窃的，他作为一府之长，自然要为此事负责。

　　只是押银的人听司南说来怕是尽数死了，就算还留有活口，眼下他们也不知该去哪里找寻，可这银子到底是如何失踪的，是被窃，亦或是有人坚守自盗，实在难以说清。

　　再说说这个被司南所抓之人，若是山匪劫银，都动手杀人了，那里还有好心收拾现场。即便说是为了掩盖他们劫银之事，那也不可能只留一个不怎么壮硕的男子独自行事。

　　且在苏淮砚看来，那男子的身份更像是个文弱书生，也唯有那些整日里只晓得躲在家中死读书的书生才养得娇娇弱弱，跟个女子似的。

　　“你且下去歇一歇。”赵书御打发了司南下去歇息，而后与苏淮砚在书房内讨论起此事来，“此事你怎么看？”

　　苏淮砚一手靠在小厅的桌上，侧身坐着，听了他的话，也不急着回答，垂眸细细思量了一下，才郑重说道：“此事，怕不是山匪所为，至少不是寻常山匪。”

　　赵书御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话：“赈银，素来是一块香饽饽，朝廷拨银子下来，定也会派个官大些的人押送，也算是表示对地方的重视。”

　　“不过司南说只见到寻常士兵的尸体，并未见到押银官员，我寻思着，莫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半道就把这银子给我贪了，想让我背锅吧。”

　　他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极有可能，自己虽远离了京城，但难保那些人还想着陷害自己，不辞辛苦的将手伸到了路远迢迢的云玡府来。

　　“不如，咱们先去会一会那个人？”苏淮砚看着他锁死的眉头，试探着说道。

　　赵书御看了他一眼，而后点了点头，两人相携去往监狱。

　　在路上，苏淮砚将自己对男子身份的猜疑同他也说了，连带着他亦觉得男子并非山贼，他身上根本没有山匪的狠厉劲儿，体形也文弱了些。

　　两人到了牢中，贾年见着苏淮砚随赵书御一同前来，眼中难免带了丝羡慕，借着同苏淮砚的关系，从一众狱卒中夺得了为二人引路的机会。

　　那男子见到他们进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眼，只蹲身坐在一旁的矮床榻上。

　　苏淮砚站在赵书御的身侧，看了男子一眼，扬声道：“你并非山匪，为何要留在那里？”

　　闻言，男子抬头看向二人，目光闪烁间，已透露了一些信息，苏淮砚不由勾着唇角笑了。

　　果然，他不是什么山匪，而至于为何留在那里，定然有他的目的，就是不知他晓不晓得那赈灾银子的下落。

　　男子也只是看了这么一眼，随即又垂下了头去，继续闷声不说话。

　　苏淮砚与赵书御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我且不管你为何出现在那里，你只需晓得，如今赈灾的银子不见了，云玡府的百姓都要遭秧。”

　　“这银子，原是要拿来筑河堤，替百姓修缮破败的屋舍，安置流民所用，银子没了，百姓怕是连粗糠野草都要吃不上，介时要饿死多少人。”

　　“还有，大涝过后必有大疫，介时无银子买药材，咱们就只能看着无辜百姓病死，饿死，你若晓得些什么就说出来，也算是为了救民于水火。至于你有何所求，我们也定当竭力相助。”

　　苏淮砚一番话说罢，男子却迟迟未有动静，他不晓得是此人心志坚毅，亦或是另有什么目的。

　　若他如自己所猜，是个寻常书生，他心中定然有一股子傲气，自然见不得百姓受苦受难，按理自己这一番话下去，他该有所触动才是。

　　难道说他们猜错了？

　　二人又互视了一眼，赵书御冲着他摇摇头，而后向着外头示意，两人便挪步似要往外去了。
　　“你们当真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