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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吐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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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丛急了,眼下他在牢中,自然是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能放过,天晓得此人走了,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引起他们的兴趣。
“等等,你想知道什么,但凡我知道的,我定然都说出来。”朱丛彻底失去了底气,挫败地看着苏淮砚的背影,扯着嗓子喊着。
苏淮砚停步,无声笑了,须臾转过身去看着他:“七年前,云玡府纪城县苏远亭通敌卖国一事。”
他近似一字一字的往外吐露着,看着朱丛的眼睛慢慢瞪大的,像是眼珠子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似的。
“你……”在苏淮砚说出此话时,朱丛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想,也大概是知道了他的身份,错愕地望着他。
苏淮砚心中也没有底,他不晓得朱丛对此事知道多少,毕竟他不知那一年朱丛是否已为梁知鹤办事,只是他没有办法了,这么多年了,苏淮砚一直不得机会窥探此事一二。
而今好不容易接触到一个与梁知鹤有关之人,即便是冒着会被人识破身份的危险,他也要问上一问。
只是,他又能从中得到多少答案呢……
从牢里出来时,苏淮砚周身都散着一股子压抑沉闷的气氛,以至于狱卒都不敢接近他,连带着贾年问他要走了时,他也没有回话,只是木愣愣地往外走去。
出了监牢的门口,他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赵书御,也因着如此,门口的两个守卫一脸紧张肃穆,也不知这样的情形已维持多久了。
赵书御也看到了他,却未曾过来,只是远远地打量着他。
苏淮砚深吸了口气,而后长长地叹了出去,抿了抿唇活动了一下脸颊,这才提步走了过去。
“大人怎么过来了,可是要去问话?”他微仰头看着赵书御笑了笑,先行开口出声问着他,只因他瞧着自己的神情阴沉沉的,似乎有些不开心。
“你身子还虚着,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赵书御硬绑绑地甩出一句话来,而后抖开了手弯里搭着的一件披风,探身从他背后绕过,替他披上。
苏淮砚有些懵,不由抬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明晃晃的日头,想着他这种天气给自己带披风过来,怕是想把他捂出痱子来吧。
只是,赵书御给他发俸银,是他无论如何都要供着的金主,他说自己身子虚便虚,他觉得自己需要披风,那就披着吧。
“为什么来这儿?”虽然苏淮砚乖乖地任由他替自己披上了披风,但这个问题,赵书御并不想放过他。
苏淮砚在他问出自己这个问题之时,便晓得自己的这点事儿,迟早都是会被他晓得的,就算自己不说,难保不会从旁人口里晓得,譬如说朱丛。
罢了,苏家的事就告诉他吧,左右苏家是被陷害的,他不怕被人晓得,至于赵书御知道了他的身份,会不会不要他这个捕役,那就另当别论了。
“咱们换个地方再说吧。”苏淮砚说着,撩了把袖子,看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外头走去。
两人径直回了居住的小院,进了赵书御的屋子,在正厅的小桌旁坐了下来,同时,苏淮砚还看到了一碗飘着油珠的汤水。
“先把鸡汤喝了。”自打苏淮砚醒来就只喝了小半碗粥和一碗药,赵书御寻思着他一个大男人,只靠这些身子怎么好的起来,也亏得他早有准备,命人备下了鸡汤。
他在书房处理完事情,便端着鸡汤送了过来,没成想扑了个空,该在床榻上躺着的人消失无踪。
他命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回报,说是见他往大牢的方向去了,这才忽忽过来一探究竟。
问了门口的守卫,得知他果真来了此处,虽不知原由,但赵书御还是选择在外头等着,未进去。
如今回来了,这鸡汤也凉得差不多了。
苏淮砚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终是什么话都未说,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赵书御很顺手的将碗接了过去放在一旁,而后望着他道:“说吧。”
苏淮砚解下了披风,随手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这才开了口。
“大人可知七年前,在梁知鹤任云玡府知府时,出过一桩知县通敌叛国之案?”深吸了口气,他扭头看着赵书御问道。
虽说他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这桩旧事也曾闹得沸沸扬扬,但终究赵书御当年并未在纪城,他也不知他到底对此事知晓多少。
不过,他不晓得的是,赵书御当年虽顶着个纨绔的名头,但对此等风言流语却是十分感兴趣,包括些家长里短之事,故而此事他知晓,于是冲着他点了点头,听得他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我父亲时任纪城知县,在梁知鹤管辖之下,可我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那日我父亲突然被梁知鹤的人抓走,扣上了一个叛敌通国之罪,连带着母亲与我们兄弟也被看管了起来。”
“我们在府中得不到消息,后来母亲托了家中的老管事带着我们兄弟偷偷溜了出去打探消息,可这头我们还没打听到什么,就听闻父亲被梁知鹤处死了。”
“我们兄弟自是不信,老管家没了法子,只好先带着我们回家见母亲再商量对策,可没想到的是,我们赶至府门口时,便看到家已经被梁知鹤的人包围了。”
“之后,母亲枉死,老管家为了助我们逃脱追杀也丧了命,我们兄弟流落街头,过了几年躲躲藏藏的日子,直到五年前,梁知鹤去了京城当官,我与宸弟才敢寻了地方定居下来。”
苏家两兄弟这动荡不安的七年,被苏淮砚用短短几句话就带过去了。
他并不想让赵书御觉得自己像是在博同情似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待他听了这些话后,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毕竟他的父亲背负了那么大的一个罪名,要是换作旁人,他根本不敢将此事拿出来说。
赵书御皱起了眉头,闷闷地未说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苏淮砚也没吭声,只是在旁静静地坐着,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打算,若是他要将自己赶出来,他手头的银子还够不够翻修屋子。
“从始至终你都不知你父亲是因何事被扣上这么个大罪吗?”赵书御思衬了片刻,看着他问。
苏淮砚点点头:“从头至尾也无人同我们说过到底是为何,彼时我虽才只有十岁,但父亲的为人我了解,又因我母亲是瞳关人,唯恐自己行事被人误解,他素来奉功守法。”
瞳关原就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再加之当年他爹怎么说也是个小官,自然更是要步步谨慎。
“或许大人你会说,那时我还年幼,不晓得事情的始末真相,然从梁知鹤只隔了一日便将我父亲问斩之事来看,其中必有不能予人知的原由。”
赵书御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而后徐徐深吸了口气,伸出手轻拍在他的肩头,手微微一动,轻触了触他颈间包着的棉布,口里轻声说道:
“你放心,此事交由我来查,梁知鹤如今在京中,当年知晓此事的人若还活着,必然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我京里有人,这事儿我定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还苏伯父一个公道。”
原以他会嫌弃自己,即便不嫌弃,定然也不会轻易插手此事,可苏淮砚万万没想到的是,赵书御竟是主动趟进了这滩浑水里。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即便他是随口一说,事后未必真心相帮,但此时此刻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已足以让他深受感动。
虽然苏淮砚同赵书御吐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亦叮嘱了他,此事万万不可再说予第三人知晓,至于朱丛,他一来未必能猜到苏淮砚的真实身份,二来他也有得是法子让人闭口。
苏淮砚原还想同他说说从朱丛那里打听来的事,只是他细细筛过一遍后,发现予当年之事真相有关的并没有多少,便也未再提起,只听从了赵书御的吩咐,安心的静养了两日。
于是,羟夷族的案子自然就交由赵书御与司南去处理了,至于到底是如何判决的,赵书御未告之他,他也未细问,只知道一桩事,就是那个凌全自行离开了知府衙门。
苏淮砚曾问过他,凌全会不会回去告他的状,可他赵书御倒好,大/腿一拍,昂着脖子道:“尽管让他去告状好了,他自个儿没能力,要是还有脸说,那尽管去吧。”
得,这话都让他说绝了,他若是凌全,这状还当真拉不下脸来告。
养了两日,苏淮砚又可以活蹦乱跳的在衙门里溜跶了。
这天起来一开了房门,便看到天空飘着细雨,屋檐滴滴嗒嗒地落着雨珠,难怪他在屋里头听着这规律的声音,差点又睡过去。
他正站在廊下伸着懒腰,一旁吱呀的一声,赵书御的房门也打开了,只见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踏步迈了出来,抬头看到他,手上的动作未停,一面冲着他笑了。
“你起了啊,一道儿吃早饭去吧。”
住在衙门里的,除了苏淮砚和赵书御,便只有司南再无他人,这几日一日三餐苏淮砚都是与他一同进食的,对于他约自己一同吃早饭之事也习惯了,未见扭捏的就一道儿出了院子。
早饭快吃完之时,司南从外头进了花厅:“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苏淮砚闻言,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不明白他大清早的就让司南准备马车做什么。
赵书御点点头,司南便又出去了,苏淮砚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口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