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予世子做捕快》季孟夏

52、散心

　　一旁的赵书御施施然地喝完了粥，拿干净的帕子拭了拭嘴，这才抬头看向苏淮砚：“我看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左右今日无事，不如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听了他的话，苏淮砚连连点头，暗道自己都闷了好几天了，不过是脖子破了点皮，硬是被他折腾的好像自己快成废人了似的，能出去走走，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吃罢了早饭，苏淮砚便随着赵书御离了衙门，可怜的司南穿着蓑衣冒雨在前头赶车，而苏淮砚时不时地挑起车窗帘子一角往外看，而后发现马车离了城。

　　“大人，咱们要去哪里？”他憋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出了城又驶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赵书御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此时他回身看来，两人的目光自然撞在了一起，他露出了浅笑，缓缓道：“去趟羟夷族。”

　　苏淮砚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昨日他便听司南说，羟夷族的案子已经完结，这时候儿去又是要做什么。

　　不过，他说要去，总有他要去的道理，他也就没多问，只是既然已经提到了羟夷族，他不免想起了毒药的事情来。

　　“对了，司南不是说，朱丛不肯交出解药吗？那后来这药到底是交了还是没交啊。”

　　听说只有十日之期，过了十日，中毒之人的身子便会越渐虚弱，直到最后死亡，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羟夷族怎么说也有百来号人呢，总不能叫人家灭族了吧。

　　“朱丛倒是松了口，不过他手里的也只能是缓解，并无彻底解毒的药物，好像说是只有梁知鹤手里才有，如今暂时先将缓解之药的存放之地招了。”赵书御说着。

　　眼瞅着苏淮砚皱起了眉头，晓得他忧心，便冲着他安抚地笑了。

　　“你放心，我已经给一位老友传了信，他是个江湖人士，不止精通医术，还喜钻研毒物，我给你吃的那粒号称可以解毒保命的药丸正是他给我的，过几日他便到了。”

　　“介时，让他瞧了，定然能研制出解药来，你就放心吧。虽说羟夷族原不是咱们大安的子民，但在寮城多年，也算是大安人，我不会放任他们灭族的。”

　　听了他的话，苏淮砚忽然想起那日他让司南去问阿齐他们上一回是何时吃的药，想必打得便是这个主意，如今手头又有缓解的药物，想来定能顺利解决此事。

　　苏淮砚安下心来，毕竟阿沃依他们阻止过自己进村，虽有私心，但终归不是十恶不敕的罪人，他也不想他们因着旁人的贪念而丢了性命。

　　此回赵书御像是忘记带书出来，一路上只盯着苏淮砚打量，将人瞧得浑身不自在，他只能挖空心思地想话题与之聊天，若非外头雨下个不停，他怕是早跑出去同司南坐车架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寮城，在客栈又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三人出了城，而后撑伞冒雨上了山。

　　当阿沃依他们见到三人之时，十分意外，阿齐眼中甚至带了丝戒备，还当是他们又出尔反尔的要来抓他们，然看他们只有三人，又不大像，一时间难以确定，便挡在了阿沃依跟前。

　　“你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同你们说罢了，可否寻个地方避避雨，咱们坐下慢慢说。”赵书御笑眯眯地望着阿沃依，散出了他的善意。

　　阿沃依愣了愣，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村子，待再转回头来时，重重地点了点头：“去我家吧。”

　　一行人再次光临了阿沃依的小家，苏淮砚此回终于能放心大胆地打量起来。

　　听说，阿沃依家里原就只有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如今阿武死了，阿沃依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早前唯一的愿望，便是想让所有族人都从朱丛的掌控之中解脱出来。

　　而今，朱丛被抓，阿沃依顿失生活所盼，整个人都显得病秧秧的，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

　　“我寻了个名医，他不日便会到庆城，介时我会派人带他来此替你们配制解药，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定然帮你们彻底解除此毒。”赵书御坐在阿沃依的对面，冲着他说着。

　　苏淮砚坐在赵书御的侧后方，看到阿沃依听了此话后，神情微微怔了怔，而后又木然地冲着赵书御鞠了一躬：“多谢大人了。”

　　赵书御点点头，算是承了他的这份谢，随即又道：“我今日来的第二桩事，便是想问问你们往后打算如何？这青料是继续上贡，还是自行开采，自制青料布售卖？”

　　此话，不止阿沃依听了觉得意外，连苏淮砚都颇感吃惊。

　　原本听他提及青料之时，苏淮砚以为他会劝阿沃依继续进贡，或是干脆停止开采青料，毕竟早前同京城说没了，这是欺君之罪。

　　然因着是梁知鹤从中做梗，他们才不得不犯下这罪孽，想必同皇帝说明原由，应该不至于当真灭了他们整个族吧，那么继续进贡青料便是一种讨好。

　　可没想到赵书御竟还提出了自行售卖青料布的提议？这桩事稍有不甚，可当真要将欺君之罪坐实了。

　　“大人，您确定您这个提议不是玩笑？”末了，还是苏淮砚忍不住问了一嘴，实在是他这个提议，连他都觉得行不通，“私卖青料布，那可是欺君啊。”

　　赵书御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在你眼中，我是做事这么不着调的人吗？”说罢，又转回来看向阿沃依，“你们若想自个儿卖，此事我会上书陛下知晓。”

　　苏淮砚愣了愣，暗道他还当真不是这样的人，看来，果真是自己想得太浅了。

　　“实则，这青料布在宫里头一应布匹之中，算不得好，毕竟宫里的贵人们，都是一批衣裳还未穿旧，新的又来了，根本不需要着色力强的布匹，还不如留着你们自个儿买卖。”

　　阿沃依听了这话，心中自是十分心动，可他也不敢信赵书御，即便眼下看来是他助羟夷族脱离了受人挟制的困境。

　　但正是如此，他更不敢轻易相信，他不能让族人从一个火坑里出来，又跳进另一个火坑。

　　“倘若大人当真能帮他们跟上头说明此事，自然是留着自个儿卖最好，要是往上送，一层层剥削，天晓得他们还能赚上几个铜板。”这厢阿沃依还没出声，苏淮砚已抢先说道。

　　阿沃依看看赵书御，再看看苏淮砚，内心的挣扎前所未有，他虽害怕赵书御为自己挖坑，却也怕会错过了这个机会。

　　这对羟夷族而言，这就是一场博弈，阿沃依会犹豫也是正常，赵书御也不急着他做决定，只是怡然自得地饮着茶。

　　自然，最后阿沃依还是选择信了赵书御。

　　回庆城的路上，苏淮砚显得很高兴，他没想到赵书御还能为羟夷族做了长远的打算，可见他是个心善的人。

　　“大人，你当真能说服京里的那帮大人，就此放过羟夷族人吗？”高兴过了，苏淮砚又开始忧心起来。

　　赵书御在云玡府算是老大，但这个知府放在京城里算得上什么，正所谓胳膊掰不过大/腿，倘若人家非要对着干，他又有什么法子，如此，岂不是反害了羟夷族人？

　　“放心吧，我虽人微言轻，但京中好友也有位高权重的，你不必忧心。”说着，他顿了顿，忽然挪了身子坐到了他旁边，“还有你父亲之事，我也定会尽心查探的，你放心吧。”

　　原本他忽然坐了过来，苏淮砚正想避让，但在听得他这话时，僵住了身子。

　　此时的他，竟有些觉得愧疚，明知此案要重新掀翻来过极其不易，且梁知鹤如今是京官，官位比他大多了，他搅和进来纯粹就是作死。

　　可偏生自己无法拒绝他，眼下自己除了依赖他，根本毫无办法，即便他曾盼着苏淮宸出人投地后来翻案，但天晓得还要过多少年。

　　彼时，兴许梁知鹤又会加官进爵，甚至知晓当年真相之人，也会越来越少，证据也愈来愈难以找寻，自然是早一天搜集到证据，早一天动手更好。

　　但再细想想，自己如此颇有些利用他的滋味，晓得他待自己好，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情愫，他却装着不知，他赵书御要是个美娇娘，自己可不妥妥是个渣男。

　　苏淮砚的心思几番上下折腾，只是赵书御却不知，还当是自己提起他父亲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于是又挖空心思的想别的话题来开解他。

　　末了，说着说着，又提起了苏淮砚还欠自己一顿饭的事儿。

　　“那择日不如撞日，待回到庆城，我便请大人吃顿好的。”虽说月银还未下发，但既然人家都开了口，他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咬咬牙，手头的银子应该还是够的。

　　然赵书御在听到他这话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巴巴地望着他未说话。

　　苏淮砚被他瞧得心里直打鼓，暗道自己都提议要请他吃饭了，他大少爷还有何处觉得不舒心的呢。

　　完了，他不会是想自己请他喝花酒吧，那可是万万不成的，他袋里的银子当真是不够的。

　　“淮砚，私下无外人之时，你就叫我书御吧，你不是叫过的嘛，为何又……”赵书御说到此处，难免想起他负伤那日，“我不喜你私底下叫我大人，显得疏远。”

　　苏淮砚没成想他在意的是此事，被说得一愣，定定地望着他看了好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