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予世子做捕快》季孟夏

49、纠结

　　赵书御到底是何身份，苏淮砚不知。

　　然仅是他如今的身份，便已不是他一个捕役可妄想高攀的。

　　不，他若是女子之身，依着他的想法，倒是可以妄想一下，只可惜，他同为男子，断袖之辟的名声予赵书御终归是不好。

　　“在想什么？”

　　苏淮砚顾自怔怔出神，以至于赵书御喂过来的粥已到了嘴边，也不见他开口，只双眸直愣愣地盯着某处，叫赵书御察觉到他出神了。

　　“没什么。”苏淮砚摇摇头，脑袋微微往旁侧避了避，而后抬手去夺勺子，“我伤得又不是手，自己可以来。”

　　然赵书御的手往后撤了几分，苏淮砚抓了个空，抬头不解地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相接，定定的都未说话。

　　苏淮砚硬逼着自己未挪开目光，只觉得若是因着尴尬而逃开了，那自己便输了，虽说这胜负欲来得莫名，但好像如此，他与赵书御的那点破事就不会被挑破一般。

　　末了，还是赵书御认了输，将勺子塞进了他手里，然小碗却执意不肯给他，道是太烫了。

　　苏淮砚觉得自己赢了一半，也就未纠结这个碗的问题，于是很别扭地就着他端着的碗喝了小半碗粥，而后放下了勺子。

　　“饱了？才喝了这么点？”赵书御皱着眉头说道。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且还是苏淮砚这种还在长身形的男子而言，这么点粥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换作平日，他自个儿也会觉得不够。

　　只是他长时昏睡，又被朱丛下了药，眼下哪里有什么胃口，能吃下半碗，已经很不错了，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一些的。

　　“晚些再喝吧，我才睡醒呢，实在喝不下了。”未与他硬纠缠此事，苏淮砚随口说了一句。

　　赵书御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他一眼，末了也没说什么，将碗放回到了桌旁，而后去了房门口，左右一张望，冲着外头说了一句：“去把药端过来。”

　　外头似有人应了一声，而他又走了回来，复在床畔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苏淮砚被他瞧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他又要将那事拿出来说一遍，于是急哄哄地开了口：“羟夷族的事怎么样了？你们可有查到什么？”

　　原本赵书御看着虽脸色有些苍白，却至少全须全尾的苏淮砚在自己的眼前坐着，心里正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忽听得他这话，可不是将他的火气又像添了把柴给烧旺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提，我那晚是同你怎么说的，叫你不要冒险行事，你偏生不听，差点把自己折在那里，现在身子还没顾好，又想管旁的事了，你说你怎么就……”

　　苏淮砚咧嘴干笑了笑，一副心虚没底气地模样，但听着他又是一念叨起来没有停的意思，忙不迭的岔开了话题。

　　“我错了还不成么？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唠叨了。”后半句话，他是放在喉咙口说的，以为嘀咕的轻，赵书御不会听到。

　　可哪里想得到，他就是听见了，对于他这没心没肺的话，忽然没了好脾气：“你还嫌我唠叨，你若是行事前能多想想我的话，不是一个人冒然而为，你以为我愿意说你？”

　　他紧抿着唇/瓣，气呼呼地拿眼瞪着苏淮砚，寻思着往后遇上什么事，头一桩要紧的就是先把他给盯紧了，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危及自己性命之事。

　　“是是是，我晓得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苏淮砚恨不得举了双手投降，忙将话题又往羟夷族的事上引，“那到底查到什么了没有？”

　　赵书御看着他，终是一副拿他没辄的样子，长叹了口气：“我们确实在村里找到了青料，以及一些已染好的青料布，人也抓了，这时候，司南应该正在将人带回来的路上。”

　　一听得他们查获了青料，苏淮砚长松了口气，顿时心境轻快了不少。

　　总算他这血没白流，要不然，他非得懊恼死不可。

　　“淮砚，”听得他叫自己，苏淮砚霍地担头看向他，心中隐隐地也不知是期盼亦或是忧虑，“你……”

　　“公子，属下回来了。”赵书御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人打断了，苏淮砚松了口气，莫名觉得轻松了许多，转头看去，原是司南站于门外。

　　而赵书御的心境截然不同，他无声叹息，对于被人打扰显得颇为无奈，须臾才转头看着门口的司南：“进来吧。”

　　司南未料到苏淮砚会在自家公子的房内，方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公子在房内之时，他就觉得有几分奇怪，眼下倒也能明白了。

　　苏淮砚不知自己如今在司南眼里，颇有几分祸国秧民的红颜祸水，只巴巴地盼着他能说一说寮城的事儿：“司南大人，羟夷族的事情如何了？那朱丛可都招了？”

　　司南转头看了赵书御一眼，想探一探他的意思，看是否要告诉苏淮砚那些事情。

　　不过，赵书御反应比司南更快，瞪了苏淮砚一眼：“你眼下养好身子最为要紧，这些事情你不必管了。”

　　这话一说出口，苏淮砚自然不乐意了，蹙眉望着他，与之据理力争。

　　“我怎能不管，那朱丛亲口与我说的，他受命于梁知鹤，阿武是他杀的，放干了他的血，割下了他的头颅，你们知道他的凶器是什么吗，长何模样吗，我都知道。”

　　算起来，他这苦头也没白吃，至少他亲眼瞧见过那把划开阿武脖颈的刀子，虽然同样也是划开他皮肤的刀子，但至少他亲眼见过凶器了。

　　“你还得意上了。”赵书御看着他脸上稍带的得意样子，恨不得将他狠狠打一顿，但若当真让他打了，只怕他头一个下不了手。

　　苏淮砚正欲开口，忽见着外头又来了个人，看到里头的三人，顿了顿，随即又径直迈步走了进来。

　　看到那人手里端着的小碗，苏淮砚猜到定是送药来的，只是一想到古时没有中成药，亦没有西药，只有难以入口的中药，他就觉得头大。

　　赵书御从来人手中接过药碗，摸到还有些烫手，便端在手里又替他凉起药来，正好给了苏淮砚一个喘息的时机，与司南纠缠起来。

　　“司南大人，你倒是赶紧说啊。”予苏淮砚而言，听司南说羟夷族的事一来可替自己答疑解惑，二来嘛，还能再拖上一段时间喝药，可不是一举两得。

　　而司南寻思着往日里有什么事，公子并不隐瞒苏淮砚，且自己进来也正是要回禀此事，于是打算将事情干脆在此处说了。

　　然他将将要开口，便听得赵书御冷声说道：“先将药喝了再说。”

　　司南霍地闭了嘴，静静地看向床榻上的人。

　　愁眉苦脸地苏淮砚看着他手里的药碗，与他讨价还价起来：“我其实没什么事儿，这药能不能就不喝了，我再多喝点粥养养就好了。”

　　还没喝呢，只闻到那股子气味，他就快吐出来了，也难怪以前有人说喝药喝到吐，他这还没喝上呢，就快吐了。

　　“不成，喝了药才好得快，难不成你还想在床榻上多躺几天？我这儿可不养闲人，赶紧好起来，才能办差。”赵书御哪里肯同意，径直舀了药汤喂了过来。

　　看他的样子，苏淮砚也知道这碗药汤自己是逃不了了，一勺勺慢慢的喝，还不如干脆一口闷了，于是摇了摇手，转而从他手里接过了药碗，小心地试了试温度。

　　觉得不烫嘴了，便深吸了口气，屏住呼吸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直到最后剩了一些药渣才停下，一挪开药碗就长吸了口气。

　　赵书御满意地接过药碗，顺手接了男子手中干净的帕子等物，正要递过去，发现苏淮砚已用中衣袖子一抹了事了，只得宠溺地望着他长叹了口气，又将帕子递还了回去。

　　此时的苏淮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努力地强忍下反胃的感受，迫不及待地想问司南他查到的事儿。

　　然才开口，赵书御的手一伸，便一枚果干塞进了他嘴里，顿时酸甜地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

　　虽说药后吃蜜饯显得有些娘气了，但苏淮砚自觉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赵书御此举他还是十分受用的。

　　而一旁的司南看得赵书御同自己点了点头，便开口说了起来。

　　“朱丛都招了，梁知鹤到了京中当差，却又舍不得青料这块香饽饽，便派了人阵压了羟夷族，借口青料开采绝迹，以此收为私物。”

　　“朱丛是梁知鹤派到羟夷族监视的，且给他们都下了药，吃了之后会身子虚软，但又足够让他们做些采青料的体力，每十日给一次缓解的药物，若过了十日，便会体弱力竭而亡。”

　　苏淮砚皱了皱眉，暗道难怪羟夷族人会受朱丛控制，他当时就觉得奇怪，如阿齐那样的年轻人他们族里不可能没有，凭着人多再如何也能制住他，又何必受他摆布。

　　虽那时他也疑心其中有什么利害关系，但只当羟夷族有什么把柄在朱丛手里，哪里想得到竟是被他下了药。

　　“是同我一样的药？”想起自己手脚发软的感觉，却又不像司南说得还可以做些轻微的体力活，毕竟那时候自己吸入了药粉后没多久就瘫倒在地了。

　　司南摇摇头：“你被下的药又有些不同，听他说，若十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会因无力呼吸而被活活憋死，比他们的厉害多了。”

　　“那我的解药是……”他想问自己此时浑身舒畅，丝毫没有那时的乏力感，是已服用了解药么，那解药他们又是如何拿到手的。

　　他觉得朱丛可不是轻易肯将解药双手奉上的人。

　　司南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大概也猜到了他的疑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说呢，寮城的大夫也诊不出你是被下了什么药，公子就将他珍藏的……”

　　“好了，司南，说说阿武吧。”赵书御打断了司南的话。

　　本以为司南彼时在套马匹，未曾留意看到，他的确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粒药丸喂给了苏淮砚。

　　那是他离京之时，一位行走江湖的好友赠予他的，说是他在外头难免会遇上一些个行事卑鄙之人，指不定会弄些江湖上的下作药来对付他，说是能解不少毒，必要时可保命。

　　那时候大夫也说不明白他到底是被下了什么药，只吱唔地说着先开了方子喝着试试，这人命关天的事岂是可以试的，他也是没法子了，才想起那药丸来，就给他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