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予世子做捕快》季孟夏

23、纪城

　　王然听得苏淮砚这话，重重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看向了他。

　　看着王然眼角的湿意，苏淮砚抿了抿唇，瞟了眼一旁坐得四平八稳的赵书御，他自打进来后就未置一词，一如昨日在霁月楼一样。

　　看来，他人虽随自己同来了，但是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还当真跟他说得那样，将这案子完完全全交给了他。

　　“王公子，你是如何结识晴云的？”他转过头来看向王然问道。

　　虽说霁月楼妈妈已同他说过，只是他还是想听王然亲口说一遍，兴许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王然略一沉思，似陷入了回忆一般：“那时，我随好友去庆城，是他带我去了霁月楼，那是我头一回见到晴云，。”

　　苏淮砚点点头，晴云虽说是清官，但陪酒作笑总是免不得的，确实有机会与王然相识，不管是何原因让他去了霁月楼，这个结识的过程说得通。

　　“听说王公子原本打算赎了晴云做妾？”看得王然点了点头，他又接着问道，“恕我冒昧，以王公子的身份，何样的女子得不到，缘何要去青楼赎个女子回来做妾呢？”

　　即便只是做妾，但终归出身比不得寻常女子，一般富贵人家要纳妾的，也会买穷苦清白人家的姑娘，说出去也不至于掉了面子。

　　就算晴云是清官，说出去总是青楼里出来的，身份上差了一截。

　　王然叹了口气，略一沉吟，这才回道：“原本，我未有纳妾的念头，不过是偶然听得她提及可怜的身世，心生怜惜。”

　　“几次与她相处，我发现与她相谈尽欢，十分合得来，后听得霁月楼的妈妈打算卖了她，我不忍她被人逼迫，便生了赎她的念头。”

　　说着，王然又长叹了一声。

　　“只是她说，就算她从霁月楼出来，也如浮萍一般无处归去，我便说可收留她，只是她一介女流，在我府中久住，难免惹来非议，没法子，我只好对外宣称她是我要纳的妾。”

　　苏淮砚点点头，将心比心，若王然是个热心肠的，为晴云做这些事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人人不都说无奸不商么，王然看来，都快成个菩萨了吧。

　　从王府出来，苏淮砚还是对王然有所存疑，总觉得哪里不对，或是自己有所疏漏。

　　他心事重重，反观一旁的赵书御与司南，像两个事外之人，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看着两旁的摊贩，时不时的指指点点说些什么。

　　苏淮砚魂不守舍地随着他们走走停停，待许久之后回神，发现司南手里已拎满了东西，吃得喝得皆有。

　　“大人这是要去拜访故人了么？不如我寻个地方等你们？”以为赵书御买这些东西是要去访友，他很识相的决定自己去寻个地方呆着。

　　只是赵书御愣了愣，神情有些怪异，迟疑了片刻后才似恍然大悟的模样回道：“不急，时候儿还早呢，咱们先寻个地方吃饭吧。”

　　苏淮砚抬头看了看天，这时候儿还早么？再过会儿这太阳就要落山了，他却还要先吃饭？

　　思及方才他的神情，说是来访友八成就是骗自己的，也不急着与他纠缠此事，只随着二人去寻吃饭的地方。

　　这吃罢饭，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赵书御坐在桌旁还怡然自得的喝着茶，看样子，今晚是打算在纪城住下了，只不过住这客栈的钱不知是不是算在公帐上头。

　　赵书御留神到他时不时打量自己的目光，浅浅一笑，放下茶盏时，转头看向司南道：“让小二收拾三间屋子。”

　　司南领命起身走向的一旁的柜台，赵书御这才转头看向他：“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

　　苏淮砚挑了挑眉：“大人今日来，并不是当真为了什么拜访故友吧？”

　　他闻言，轻笑了一声，拎起一旁的茶壶替对面的人倒茶。

　　苏淮砚看了他一眼，目光顺着他的手落在自己的茶杯上，忽然发现他似乎时常替自己倒茶，可他却丝毫想不起来，他作为自己的上司，自己何时给他斟茶倒水过。

　　如此说起来，他委实算不得一个好下属，至少不是一个会拍马屁的下属。

　　“虽说将这个案子交由你来查办，但最终还是要我来定案的，所以我也不能当真什么事儿都不管，与你同行，我不还可以帮你查漏补缺嘛。”

　　赵书御倒未曾对自己的谎言费神寻更多的籍口，径直锤死了自己说谎之事。

　　自然，此话他说得滴水不漏，苏淮砚也不好再揪着这事儿不放，而且，有他在，的确更叫自己安心些。

　　毕竟他对于这个没有现代技术的世界，即便是自己曾经相似的工作，他干起来也实在没底气。

　　“今日王然的话，你可有听出什么纰漏？”见他只是抚着茶盏默默出神，赵书御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

　　苏淮砚回神，快速扫了他一眼，缓缓摇头：“他的话，听上去似乎并无可疑之处，只是他与晴云之情……”说着说着，他停下话来，歪着脑袋沉思片刻，又摇了摇头。

　　赵书御看着他笑了：“都说这王然是个商人，不过我瞧着倒不像如他自己所言是世代经商的，他的来历，兴许有问题，明日我们去纪城的县衙查一查他的身份吧。”

　　听得他对王然的商人身份也有疑心，苏淮砚越发对自己的怀疑坚定了几分，于是点点头。

　　彼时司南走了回来，站于赵书御身旁，微弯下腰身道：“公子，只剩下两间房了。”

　　赵书御扭头看向司南，皱了皱眉头，眼瞅着大堂内稀稀拉拉地坐着的三四桌客人，还当是司南听错了：“当真只剩下两间了？”

　　司南点点头，不由看了对面的苏淮砚一眼，心里的纠结比之赵书御更甚。

　　在他看来，自家公子自然是不能与旁人挤一间屋子的，那苏淮砚势必要与自己同住，可公子对苏淮砚与旁人又大不相同，就怕自己又触了霉头。

　　“不如，我去别处问问？”司南斟酌之后，问赵书御道。

　　而后头的掌柜因一直等着司南的回话而时刻意着，隐隐听得司南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句：“我劝几位公子也不必再去外头问了，我这是纪城顶好的客栈，寻常人不大进门。”

　　“这几日是佛诞日，不少香客来咱们这儿的寒云寺礼佛，城里的客栈这时候也怕是没空房了，您几位要是这时候出去转一圈，回来这房间还在不在，我便不晓得了。”

　　掌柜这话倒是让苏淮砚明白为何纪城的街市上人流会如此之大，他就说嘛，这儿热闹得出奇，好像全城的人都出动了一样，原来是因为这个。

　　至于房间的事儿，苏淮砚觉得很好解决，于是抬手冲着司南挥了挥，压着声说道：“既然如此，就委屈一下司南大人，分一半床榻予我吧。”

　　“你与他睡一间？”赵书御比司南的反应更快，剑眉微挑反问他。

　　苏淮砚不置可否，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自个儿的上司，总不能让顶头上司同自己挤一张床吧，这里的床可不像他那个时代，两米大床任你翻滚，他要是不小心把赵书御踹下床，怕是会被他记恨上。

　　赵书御愣了愣，盯了苏淮砚片刻，才徐徐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安排吧。”

　　说罢话，他还未动作，那头掌柜已叫过了小二要领他们上楼。

　　赵书御转身之时，扫了司南一眼，径直跟着小二上了楼。

　　司南不明白自家主人这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法子，谁让他平时天天跟着公子，但这种情形还当真未遇上过。

　　倒是苏淮砚已起身，落后五六步跟在赵书御的身后走着。

　　偶然间回头看看司南还站在原地，正想叫他，但一想到对他的称呼若是被外人听了，怕是会惹麻烦，便生生止了话，返身又回来叫他。

　　“司南大人，走吧，今日早些歇了，大人说明日要去县衙查一查王然的身份。”

　　司南应了一声，随着他赶紧跟了上去，这厢赵书御已上了二楼过道，待楼下二人将将爬到二楼时，他已进了一间屋子。

　　苏淮砚想着要从他的房前经过，打声招呼总是要的，不想待他走过去的时候，房门正好关上，他就只看到了一条缝儿，于是抿抿唇，摸了摸鼻尖，往前走了。

　　待他与司南进了赵书御隔壁的屋子，一关上房门，他忽地感到了一丝别扭。

　　虽说两人皆是男子，但毕竟不是太过熟识之人，当真同床共枕起来，他怕夜里睡不着，于是在小二离开之前，嘱咐他再拿新的被褥来。

　　司南还当他是嫌弃这被褥不干净才想换床新的，但转而一想，就算换新的，那也不是他平日用的，干不干净还得两说。

　　“出门在外，也不能太讲究了。”司南看着他从小二手里接过被褥，原本就不算高的身形被这么一掩，人都快要瞧不见了，还努力的单腿踢着，想将房门关上。

　　见他这么辛苦，司南于心不忍，便上前帮着关了门，转头时，看到苏淮砚正在床头边的地上铺被褥，顿时愣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虽不晓得大人如何，但我这个人吧，有个坏毛病，若是与他人同睡一榻，我睡不着。”

　　他闻声，转头冲着司南笑了笑，回话：“大人愿意将半榻分予我睡，我也不好太过不识抬举，如此，咱们两个都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