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住太阳》十清杳

48、第 48 章

　　许梧黯从陵园出来时，沈栖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蹲在门口的花坛边，有一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狗趴在她的腿边吃着东西，而她抱着膝盖看着。
　　见到许梧黯出来，沈栖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了吗？”
　　许梧黯点点头：“嗯，你看完弟弟了？”
　　沈栖和许梧黯并肩往路口走去，她应了一声。
　　回想起刚刚的场景，沈栖心里有些难受。
　　沈康去世的时候还是一个没有长开的小婴儿，墓碑上的照片也是婴儿的照片。
　　她将小蛋糕拆了出来，放在沈康的墓碑前：“康康，姐姐来看你啦！”
　　就算家里人对弟弟更加宠爱，但是如果他平安长大的话，她和弟弟关系也一定会很亲密的。
　　她轻轻地抚摸着沈康的照片，嘴里呢喃道：“康康，你不要怪姐姐好吗？姐姐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你如果能健康长大……那该多好……”
　　陪着沈康说了许久的话，沈栖抹干眼泪放下东西，起身回去。
　　在陵园门口，她看到一只流浪狗站在花坛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栖想起背包里还有一根香肠，便将香肠拿出来放在了小狗面前。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沈栖没有恶意，便乖顺地蹲在她的脚边吃起香肠。沈栖也蹲在它的面前等许梧黯。

　　两人汇合后，打算回家。沈栖觉得有些口渴，看到车站旁边有家超市便进去买水，许梧黯等在门口。
　　突然，他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声——
　　“你……”
　　听到这个声音，许梧黯瞬间抬起头，身子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江望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语气不善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不敢回来了吗？”
　　许梧黯目光有些沉，紧抿着唇不说话。
　　江望是江盼的哥哥，跟席林宇一样，是他初中时候的噩梦。
　　不过许梧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搬到俞峡后，最开始江望会和席林宇一起来找他麻烦。到后面，席林宇身边已经没有了江望的身影，再后来，席林宇也不会亲自来找他了。
　　江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周围：“你来这里干什么？”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音量突然拔高：“你不会是来看我妹妹的吧？”
　　“我……”
　　江望刚走到许梧黯面前，想离他近点，前面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影挡在许梧黯面前。
　　许梧黯低头，看到沈栖护着他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地问江望：“你干什么？”
　　沈栖刚从超市出来，就看到一个男生来者不善的和许梧黯说话。
　　许梧黯在宜安没有朋友，沈栖当下就猜测他是曾经针对许梧黯的人。
　　江望看清来人是一个女生以后，愣住了。
　　沈栖转身抓住许梧黯查看全身，碎碎念：“你没事吧？”
　　许梧黯低下头，轻声道：“没事。”
　　看到这一场景，江望顿时反应了过来：“这是你朋友？”
　　许梧黯抬起头看向江望，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沈栖抢先一步：“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江望：“……”
　　他不知道这女生对自己的恶意从哪来，仔细一想，只可能是许梧黯跟她说过关于自己的坏话。
　　江望顿时有些不爽：“许梧黯，你就让一个女生当你的靠山？”
　　沈栖怒不可遏地转身瞪着江望：“靠山怎么了？你还没有呢！”
　　江望一噎。
　　许梧黯原本面对江望时生出的那股窒息感和压迫感瞬时消失。现在有个人一直护着自己，虽然是个小姑娘，但他还是觉得很有安全感。
　　许梧黯走上前，把沈栖拉到身后，冷声道：“江望，我不欠你们的。”
　　江望一愣，随之而来的是冷讽：“怎么不欠了，如果不是你，盼盼怎么会……”
　　“抱歉。”许梧黯忽然道了声歉。
　　江望被他这行为弄得有些愣神。
　　许梧黯哑声道：“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声道歉，不为当年的事情，只为了今天我出现在这里去看了江盼，从而影响到你们情绪的道歉。”
　　“你——”
　　“江望，这件事当年就已经有结果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忍受你们的欺辱，不管是在宜安还是在俞峡，我对你们，从未反抗。
　　“我觉得这已经足够抵消当年你们对我的怒气，哪怕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们都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你是江盼的哥哥，在江盼出事前，你和江盼在班级里帮我的事情我还记得。这么多年，我一直以这些理由来劝自己忍下去。江盼当时跟着的是我，我就该承担这些，这是我之前想的，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有错。”
　　许梧黯突然笑了几声，似在嘲讽江望，又好像在嘲讽自己：“但我是不是该承受这么多的恶意，你比我还要清楚。当年江盼醒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你们没人愿意接受，也没人相信。”
　　当年江盼醒来，对病床前的江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我在昏迷中好像听到你们在骂许梧黯……可这件事跟许梧黯没有关系，是我……一意孤行地跟着他。”
　　但当时江望他们并没有接受江盼的这句话，江盼轻生前五分钟，她抱着江望痛哭：“哥哥，我再也不能跳舞了，我再也不能跳舞了，我讨厌那个司机，我讨厌他。”
　　江望安抚下江盼的情绪，去给她倒水的功夫，江盼就选择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他情绪崩溃，理所当然地认为江盼死前的最后一句话，那个“他”说的是许梧黯。后来他不是没想明白过，他知道江盼说的不是许梧黯，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相信。
　　失去妹妹的痛楚，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于是他将那个口子对准了江盼出事时站在她不远处的许梧黯身上。
　　“我以后不会再过之前的生活了。”
　　此话一出，江望像是浑身被卸了力气，往后退了两步，身子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许梧黯看了一眼江望，低头对沈栖说：“走吧。”
　　彻底跟江望说清楚，他也不再愿意再深陷当年的牢笼里了，他要走出那一步。
　　江望看着前方逐渐走远的身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打开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席林宇，见个面吧。”

　　便利店门口，江望问着赶来的席林宇：“你现在还有去找许梧黯麻烦吗？”
　　江望初中毕业以后就直接跟着父母去了临阳，在那边上了高中，每年也就过年和江盼祭日的时候回宜安。
　　席林宇读了一所技校，在家附近找了个技工的活干着，吃穿用度全靠爸妈。
　　江望上一次跟席林宇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今天碰到了许梧黯，他突然想问一下席林宇这些年还有没有去找过许梧黯麻烦。
　　江盼走后他成了家中唯一的孩子，想着未来，他开始好好学习，后来去了临安上了私立高中，更是无暇管许梧黯；二是后面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冷静了许多，他或许早该听妹妹的。
　　当时因为他不再想缠着许梧黯了，席林宇对此怒极，临走时还丢下“你不在乎盼盼了没有关系，我会替她一直记着是谁害死她的”这句话。
　　席林宇闻言，开汽水的动作一顿，随后点点头：“找了，怎么了？”
　　“还没放弃？”
　　席林宇无所谓地笑了下：“是啊，我只不过找俞峡当地的一些朋友去会一会他而已。本来我已经打算放过他了，但前段时间我从他们口中听到风声，说许梧黯身边又跟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凭什么？！盼盼因为他走了，为什么他还可以这么安然无恙地换个地方继续快乐的生活？”
　　江望想到早上站在许梧黯身边的女孩，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可能就是席林宇口中的女孩，怪不得她对自己的敌意那么大。
　　“林宇，”江望身子蓦地往后一倾，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前段时间我梦到盼盼了，她说起我们初中时候的事情，她指责我们不听她的话，还将错怪到了许梧黯身上。”
　　席林宇喝饮料的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汽水瓶。
　　“从那之后，我每每想起当年对许梧黯做的事情，完全是一个失去妹妹的哥哥无理由地朝一个无辜的人撒气。
　　“盼盼来梦里找我说这件事，是不是她一直在看着我们，知道我们这么不听她说的话？盼盼她……一定很难受。”
　　“就算当年的事跟许梧黯无关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许梧黯，如果不是许梧黯，盼盼就……”席林宇突然止住话头，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这话无非就是在无理取闹。
　　江望：“盼盼那么骄傲的一个小女孩，如果真的跟许梧黯有关，她对许梧黯的恨不会比我们少。而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选择澄清。”
　　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一直到时隔多年再梦见江盼，江望才想清楚这个道理。
　　许梧黯在被他们一口一个“杀人凶手”辱骂的时候，从没有还过一次嘴。他只是坦然地接受这个现实，不去和任何人辩解。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的。
　　江望闭了闭眼：“我们是做错了。放手吧。”
　　席林宇低下头，眼睛湿润，本来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