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桂花香处响惊雷 贾琛和黛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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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琛和黛玉、湘云谈论了一个上午，直到贾母房里的丫头找他们才停了话头，一起往贾母处去。
贾母见了湘云神色有异，因笑道：“可是琛哥儿又说了什么胡话，不中听了？”
湘云道：“讲了些‘羊吃人’的西洋故事，听起来觉得可怜。”
贾母听了这话便皱眉，向贾琛道：“从来是人吃羊，哪有羊吃人，这样伦理倒颠的事也是给你姐妹们说的？”
贾琛便将西洋“羊吃人”简单解释了，羊自然是吃不了人的，但西洋纺织业进步之后，羊毛价格飞涨，显贵们将农田改为牧场，不知“吃”了多少人。
吃不饱的流民，杀了就是，再有杀不完的，正好到羊毛工场去做工。
荣国府是东方的显贵，贾琛虽说得简略隐晦，贾母也立刻领会了，立时道：“讲这些给你姐妹们听，就该打了。”她看一眼乖巧端坐在一旁的黛玉、湘云，嘴边的话就改了词，先打发黛玉、湘云去歇晌。
这里贾母单向贾琛道：“昨日云丫头说你是要给她们养望，我还不信，今日听起来，还真是将姐妹看作兄弟了。你这书里若要写这些，我看还是放到外头去修罢。”
贾琛道：“老祖宗放心，我有分寸的，我平日上课何曾说过这些吃人的事，不过讲些山水国情、民俗故事罢了。便是老祖宗不信我，总该信老爷和林姑父才是。”
听了这话，贾母容色稍霁。黛玉誊抄了西洋课的讲义送去扬州，林如海看毕女儿的信件，主动题了“海外诸国志”五字夹在信中寄了来。贾政素来推崇这位妹婿，从此对编辑部修书进展愈发上心，时常问询。
贾琛察情度意，又道：“况且日前已定下来，诸国志以月刊的方式出版。哪一日时候不妥风声不对，直接停刊就是。老爷说一声停，我们哪有不从命的呢。”
贾母听到此处，方道：“这也罢了。”
贾琛笑道：“这就是老祖宗纵容我们了。若说句不当说的话，不提西洋羊吃人，也不提史书上屠城灭国，便是戏里诗里，哪里又少吃人的事了，只不过看着花团锦簇罢了。姐妹们也很不必忌讳这些。”
贾母摇头：“最后一句就不必提了。”她说着便起身，鸳鸯忙上前搀扶，贾琛便搀住了另一边，服侍着祖母躺下歇晌。
他方出贾母内室，就见多宝格后露出两张生动的少女面庞，三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一起出了门，在走廊低低说了几句话，一起往王夫人处去找三春。
三春今日也没歇午觉，见他三人来了忙起身来迎，探春笑道：“来得正好，二姐姐上午已将语法内容整理完了，我们正最后誊抄呢。以后发月刊起码能支撑大半年了。”
迎春取来了誊抄的一叠语法内容递给三人，贾琛看时只见排版整洁，示例等均是按之前编辑部讨论时规范编写，又有惜春所画示意图等，不住点头。
几人正看着，忽听窗外有人笑道：“一猜你们就在这里。”众人看时正是宝钗来了。
湘云拍手笑道：“都说老人觉多，可见我们是年轻的了。一个个中午都不睡觉。”
宝钗笑道：“编辑部顶数云儿热心，恨不得太阳永不落下，晚上不用睡觉才好呢。已是晌午大错了，我方才过来，见姨妈也醒了。咱们定稿誊抄去前头岂不宽敞些。”
众人听闻王夫人已醒了，便收拾起字纸一起往前头去。
王夫人见了她们进门，道：“今天你们凤姐姐去东府了，有些事儿回到我这儿了，你们去里头炕上，一会儿我进去看你们。”
这几月来，王夫人留着儿媳女儿侄女甥女在她屋子里学习，平日剪裁布料的暖炕早已重新收拾过，姐妹们熟门熟路进去各自坐下，有抄的、有看的、有画的，黛玉宝钗讨论着第一期月刊内容的顺序，湘云最急，拉着惜春琢磨插画，自己已经拿起笔画了起来。
独有贾琛在地上溜达，看姐妹们各自工作井然有序，又去看庭院里的花树，虽然已入了秋，这一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春光明媚，甚至想去东府悠闲逛逛园子。
他一时兴致起来，跑去院中折了几支桂花，让金钏拿花瓶来精心插了几瓶，先命人给贾母处送上一瓶，又亲奉给王夫人一瓶，捧着花进门挨个让姐妹们观赏。
探春抬头笑道：“难得见三哥这么高兴。”
贾琛把怀里金灿灿的花朵儿小心放下，将衣服上的花瓣小心扫在手心里，闻着桂花香气，一时心旷神怡。他笑眯眯的，“我看你们认真学习工作，我就高兴！”
宝钗听了便笑：“真该让姨爹听听你这话。他看你也是这样的心呢，为你至今不肯下场考试，恼成什么样了。”
贾琛笑道：“亲爹哪有不恼儿子的？”亲爹恼儿子有什么好理会的？
他这话答的轻巧，因此连迎春也笑了：“琛哥儿近来是真高兴。”
琛哥儿笑而不答，背着手在当间儿转悠两圈，左看看林姐姐的字，右瞧瞧四妹妹的画，转头望见方摘的一大瓶桂花，上前捡取了一支，叫一旁彩云道：“拿到二门，叫小子们给老爷书房送去。”
王夫人在外间隐约能听见里头说话，向捧着花出来的彩云点一点头，打发了周瑞家的，进去看她们姐妹。姐妹们见王夫人进来忙问好，王夫人笑着点头，坐在一旁喝茶。
只那瓶中桂花实在耀人眼目，王夫人不觉伸手轻轻抚弄了一下，再看她们姐妹时，忽然想起当年元春也是坐在这儿习字。
贾琛笑道：“太太看着咱们认真学习工作，也高兴呢。”
王夫人笑道：“罢了，若要孝敬我，那几支桂花也够了，且忙你的去吧。”
贾琛依言在炕桌边坐了，因向宝钗道：“昨日才见了姐姐家的掌柜，正要谢过姐姐。”
宝钗笑道：“用我们家的书坊便当些。正要问你，他们可出了什么差错？若有差错，正是看在亲戚的情面上，告诉我们方好。”
贾琛道：“昨日已看了纸、墨，连带工艺等都详细给我说了。我已择了几种，说是三日便能送来样板了。姐姐大可放心。”
宝钗道：“那便好，往后若有什么要吩咐的，或派个丫头到我们那里说一声，或直接找我哥哥。我哥哥那个人，虽然粗莽些，若你托他办些跑腿事，倒还妥当。”
贾琛笑着点头，又向宝钗道：“昨日我所见这书坊掌柜是个精明干练之老翁，姐姐不如亲见一回。想来日后编辑部印刷之事繁，此事交付姐姐最为妥当。”
宝钗一愣，下意识去看同桌的黛玉等人，她们必然是听见了，却仍低头写字，宝钗道：“书坊的郝掌柜是我家的老人了，日后编辑部若有什么印刷事，吩咐他一声必办妥了的。”
贾琛笑道：“自然如此。”
一时湘云要茶吃，因怕炕桌上茶水湿了纸，便下了炕，王夫人便招手让她来，唤金钏道：“前儿得了的那几瓶子香露，你拿来化给姑娘们喝。”
金钏听说果然拿了几个三寸大小的玻璃小瓶来，上面螺丝银盖，又贴着鹅黄笺，写着“木樨清露”、“玫瑰清露”等字样。湘云笑道：“偏了太太的好东西，就给我尝一口玫瑰的罢。”
王夫人道：“这个一碗水里挑一茶匙就香得了不得，你们都尝尝。”
姐妹们听说了，谢过王夫人，都放下手里的纸笔，凑过来挑选。因喝了饮子，不免又要些点心。
黛玉因脾胃弱，只从湘云的盏里喝了一口香露，此时看着大家熟练地吃吃喝喝起来，因笑道：“回回说是编书，没一回少蹭了舅母这里的茶点。只奉了一支花，还是从院子里折的。”
宝钗道：“你道颦儿为什么说这个话，是她吃喝的最少。这个话，我们这些大吃大嚼的，是不敢说的。”她一边说一边朝黛玉笑，黛玉微红了脸，按着宝钗要拧她的腮。
探春笑道：“凤姐姐是咱们编辑部的大管家，若是她在，倒可让她认了这个账，偏她不在，只好和太太撒个娇儿，求太太多疼疼我们了。”一边说，一边亲自化了香露奉给王夫人。
王夫人接过香露，撑不住笑了：“你们编辑部这些花言巧语，快留到老太太面前使罢。”
贾琛本懒懒靠在椅上闻热饮香，闻言笑道：“太太放心，老太太面前我们还有另一套呢。”
众人听说，一时都笑了。且学且乐，一起在王夫人处吃了晚饭，直到掌灯时分，齐往贾母处定省。
刚坐定说了几句话，凤姐携了宝玉自东府回来了，众人见过。
宝玉兴冲冲道：“今日在东府见了蓉儿媳妇的兄弟，人品行事真教人怜爱。他以后也往家塾去读书，我也有了个伴读的朋友。”
贾母道：“以前听蓉儿媳妇提起过，她兄弟与你差不多大？”
宝玉道：“与我同年，学名唤作秦钟。”
秦钟……贾琛努力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秦钟与宝玉结伴上学后也常往荣府来，后来因大姐姐封妃省亲，家里忙乱起来也不留意他，后来才恍惚听说秦氏去后不久他就因病去了。
贾琛想，这秦家两姐弟身子骨也忒弱了些，都入夭亡之道。秦钟不提，以秦可卿的识见，她这个宁国公冢孙妇若年寿长些，东府后头也不至于乱成那个样子。
他胡乱想了一回，便与众人一道散了。刚转出屏风，宝玉又跟出来叫他，左右看看，将弟弟拉到穿堂说话。
贾琛笑道：“什么事就急得这样？”
宝玉比了个嘘声，小声道：“我方才在东府听见人骂‘爬灰的爬灰’，什么是‘爬灰’？”
贾琛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爬灰就是去炉子里偷锡，取个谐音……”
他慢慢住了口。
取个谐音是偷媳。前世秦氏葬礼上隐约听闻的只言片语上下纳罕猛然鲜明如血，宝玉默诵出的词与歌在他的耳中轰鸣起来。
情天情海幻情身……原来“秦”是一个“情”字。
画梁春尽落香尘……秦可卿，是被东府逼迫自缢而死的！
可笑自己也被这锦绣文章迷乱了眼，竟指望秦可卿整顿宁国府——她就是宁国府头一个受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桂花香处响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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