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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被程祎丢进人群,听他高声呼喊“HE’S THE KING“时候,我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了价值,即便这个价值,是从天震那里偷来的。

      那天太兴奋,收了工之后在一起吃喝玩乐到了天亮,罗鸣才想起来我还得回学校。他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打车回去,徐历年说:“回去承受狂风暴雨吧小子。”

      我也早做好了准备,毕竟逃学过程被保安撞了个正着,今天定是不会好过,没准还得找家长。说着我看向程祎,老师公认的我的家长,一个是我妈,一个是程祎,但程祎太不着调,所以老师只找我妈。但我妈现在天高皇帝远,陪在她的天才儿子身边乐不思蜀呢,老师想找也找不到。

      程祎说别担心,他自有办法。我也不知道他能有什么办法,只当他是喝多了——事后我真的不会回想第二次,要是早知道是那么尴尬的办法,我说死也不会让他踏进我们学校半步。

      但当时我不知道,傻乎乎地让他醒酒去,然后打车回了学校。果不其然,全校通报批评,还要记大过。而我已经是一块成熟的滚刀肉了,记不记大过,对我的前途有任何影响,其实无所谓,我根本就不会踏上“正途”,更不会有所谓的“前程”。

      刹那天地宽,我优哉游哉地面对班主任的冷嘲热讽,从容不迫地听着教务主任唾沫横飞,甚至在课间操的全校通报批评上打了个哈欠。

      课间操回来是班主任的课,因为我,她痛失奖金,这节课干脆变成了批斗大会,关上门让我起立,先朝我砸了个粉笔擦,被我躲了过去,可能是回想起了军训时我的以下犯上,她没敢再挑战一次体罚,而是指着我鼻子骂了三十分钟不带重样的,作为一名历史老师,骂得可谓是引经据典,花样翻新,我听着有意思,差点笑出来,完全没有什么羞愧的自觉,甚至一度还在回味昨晚的盛会。

      快下课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口干舌燥,全班已经低了一节课的脑袋,颈椎都不太受得了,正在这时,教室紧闭的前门被敲了敲,然后推开。

      借着这个插曲,全班都抬起了头,看向门口。

      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是程祎!还是昨天晚上那套离经叛道的打扮,戴个墨镜,浑身上下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味。他摘下眼镜,先冲我扬扬下巴,然后跟班主任说:“老师,借他两分钟。”

      班主任说:“我没找你,找的是他妈。”

      我这才知道她给我妈打了电话,也不知道打没打通。

      程祎一乐:“我也没找你,我找的是他,”然后朝我招招手,“小野,过来。”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警觉着,没动。

      他说:“你不过来,我可进去了。”

      班主任脸都气绿了,我想了想,走到程祎跟前,他也没抓着我到走廊,而是就在教室门口,拽过我的手,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两个大信封,一看就是包钱的那种,沉甸甸的两沓子,力道极大地甩进我手里。

      我愣了,不知道他搞什么鬼。程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两万,订金。”

      我听到一阵哗然。

      “你在说什么啊!”我小声地咬牙切齿。

      “昨天你那首歌我们买了,当我们第二张专辑的主打歌,再有歌儿记得优先给我们啊。”

      我简直无地自容,怒目瞪他——这就是他说的“办法”?!我根本不想让我真正的生活和校园发生联动,甚至有什么牵扯,这个学校里我够出名了,最开始心里是有点爽,但很快就确定了这里没有我想留下的位置,更别提把精力浪费在这个讨厌的地方——我讨厌这个学校,只想做它生命中的路人,不想留下什么奇怪的浓墨重彩。

      这话听起来虚伪,可是我这个人,就是有些硌色的洁癖,即便是不讨喜的虚荣,也只想将它摆放在我在意的位置上。

      顾不上班级里丰富多彩的目光,我把他扯到走廊,轻声骂他:“你有病啊?你这是在干嘛?”

      “给你撑撑场面,让你那个事儿逼班主任开开眼,逃课怎么了,老子出去挣钱去了!一晚上进账两万!”他得意非凡,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两万别花,放假了给我还回来,这我划信用卡透出来的。”

      太特么二/逼了!我如坐针毡,快气疯了:“谁天天告诉我在学校要低调的?谁天天鄙视我说我在鸡窝里孔雀开屏的?你来这一出,我以后怎么办!”

      “该咋办咋办呗,你跟我吵吵啥,”他对我的反应嗤之以鼻,讽刺地说,“咋的,你是柯南啊,还是小樱啊,还得隐藏啥不为人知的身份咋的?”

      “我没啥好隐藏的,只是这里不值得。”

      程祎愣了愣,瞅了我一会儿,挠挠头说:“得,就你这个臭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居然还有女生喜欢,妈的,天理难容……”他东拉西扯嘟囔了半天,才说,“算我多事儿好了吧?反正事已至此,你看着办吧,其实有啥大不了的,你就是上纲上线……”

      “程祎,我不会向对我没有期待的人证明什么,他们不配,不值得我费力。”

      说完,我把两万块钱还给了他。

      程祎松了口气,拿我很没办法,把钱放回内兜,顺手摸出烟放进嘴里,转头想起来学校禁止吸烟,又放回了烟盒。

      “但买你歌儿这事儿是真的,老A拍板儿的。”

      老A是他们经纪人。

      这消息猝不及防,我心中有鬼,自然是手忙脚乱:“什、什么?真要买?”

      “是啊,但是订金没有两万这么多,不过比你平时那点零花钱多多了。”他斜睨着我,坏笑说,“你小子,以前跟我藏拙是不是,早知道,就早逼一逼你了,还用等到这时候。”

      我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有些语无伦次,拒绝倒是断然:“我、我没想卖,昨天瞎弹的,早就忘了……”

      程祎皱皱眉,又说了什么,我是一句都没听到,而是见了鬼一样,视线越过程祎的肩膀,吓得我瞪圆了眼睛——我弟背着他万年同一款式的书包,朝我走过来,还略有意外地叫我:“小野?”

      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

      程祎也回过头去,跟我弟打招呼:“哟,这不小野的弟——”

      我一把捂住程祎的嘴,这时候,各班的人像水流流入河道一半,刹那间充斥着走廊,走廊热闹起来,我看到班主也走了过来。

      我连推带搡地让程祎赶紧先走,有事电话再说;然后一边偷瞧着班主任,一边示意我弟到人比较少的窗边,低声又快速地问他:“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今晚的飞机?”

      我弟定定看了我一会儿,才说:“昨天晚上,妈妈接到你们班主任的电话了,改了机票连夜回来的。”

      我简直生无可恋。我担心的不是我妈,而是担心我和我弟的关系,终于还是要公之于众了吗。

      这么想着,我妈迎面走过来了。

      我看着我妈,还是那么窈窕美丽,要是脸上没那么冷若冰霜就好了。耳边突然传来我弟的声音:“放心,我和我妈说了,不提我和你的关系。”

      我猛地回头看向他。

      他低着头,说了句“我回教室了”,然后匆匆离去。

      我看着他俊秀的背影,微微出神。这一刻,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他总算回来了,终于有人能帮我解决曲晓晓这个大麻烦了。

      …………………………………
      之后就是常规的找家长环节。老师说我翅膀硬了,为了点钱,逃课出去卖去了,说得好像我去做鸭。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我妈不耐烦地说:“你能不给我惹麻烦不?”

      我看着她,心里发紧,嘴硬地说:“非得找你的又不是我。”

      我妈跟班主任说:“以后你不用管他,他爱咋咋地。”

      家长是这个态度,班主任也无话可说。从此以后她果然没管过我,连卷子都不给我发,全当我是个隐形人,我问她凭啥不给我,她说给我浪费纸,我说我交学费了,要么给我退学费,要么给我卷子,就算给我白纸,也不准不给我。

      其他科目倒是没什么异常。学习就那个熊样,倒是经过程祎演的这么一出儿,又传出了我一些奇怪的传言,还越传越离谱,我记得其中有一个,说我是某□□大佬的儿子,因看不惯□□做派,不惜离家出走,隐姓埋名,白手起家,小小年纪已是家缠万贯,却来了这个高中一边体验生活,一边躲避大佬父亲的搜查。

      我简直无言以对,只能装聋作哑,腾出来心力,盘算着怎么能让SB放弃那首歌儿。然而曲晓晓信了,这个傻/逼——那天我借口不想写数学作业,让我弟翘了自习来给我做数学卷子。我心里有个疙瘩,必须得和他聊聊,不然一直硌得慌。

      我们坐在空无一人的操场看台上,春天的风还带着点硬度,我弟压着卷子的边边角角,费劲巴拉地写公式。我靠着冰凉的椅背,盯着他的后脑勺,说:“她一定认为,你不让她提我和你的关系,是因为你为有我这个哥哥而感到羞耻。”

      我弟停住了笔,半晌回头看我。他白/皙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发红,夕阳的笼罩下,像极了娇艳的桃花。

      ——我惊讶地发现,我有些心疼他。

      学生时代,成绩好可以掩盖一切性格上的残缺,我弟完全可以向我妈提出那种要求,觉得丢脸也好,瞧不起我这个哥哥也罢,都合情合理。可问题是,我弟不是这样的人。我妈不管我,嫌弃我,但我弟不会,不然他没必要专门翘课,来给我写数学作业。

      “被这样误解,你不生气吗?”我说。

      他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只要你不误解就行。”

      仿佛被一道久违的阳光击中,穿破云层,直愣愣地砸进我心里,久久回不过神来。我讷讷地说:“……就因为我是你哥哥?”

      “因为我爱你。”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翘起嘴角,很包容很感叹的样子,柔软而真挚地说:“哥,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我想起了我很小的时候,盖过的一条小毯子,爸爸——亲爸给我买的,我记得上面有一只小鸭子。毯子很柔软,毛绒绒的,盖在身上很温暖,我可以睡得很踏实,不必怕黑,不必怕鬼,什么都不怕了。这是我记忆中,第一件喜欢的东西。后来,来到我妈家,它就莫名其妙地找不到了。

      现在,那种踏实的感觉,再次回到了我身上。

      “……胡说,元旦那天我喝多了,你就生气了。”

      “我不是气你,我是……”他皱了皱眉,“反正,你离那个叫涂渠的远点儿。”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是不是,少得寸进尺,”我说,“我还没问你,那天我让你先回学校,你怎么还回来了。”

      “你还敢说,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

      我俩越吵越大声,幸而看台空旷,又寥无人烟。最后他急了,站起来问我:“难道你喜欢他?你真的喜欢他?”

      莫名其妙!我可是他哥!我也站起来,虽然矮他一截,但气势上旗鼓相当,我说:“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在这时,一道女生的声音插进来:“喜欢?喜欢谁?”

      “没你的事!”

      我和我弟一起吼出声,然后都怔了下——是曲晓晓,手里还端着个粉色的便当盒,理直气壮地对我说:“怎么没我的事,我喜欢你诶,你喜欢谁当然很重要!”

      我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

      说着,绕开她就要回去。我弟叫住我:“小野,你的卷子。”

      “叫谁小野呢,没大没小的,叫哥!”

      我也是气糊涂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我弟瞥了眼曲晓晓,忍俊不禁似的,用调戏的口吻说:“我还不是一直都听你的。”

      曲晓晓狐疑的目光游荡在我和我弟之间,吞吞吐吐地说:“你……你们……小野,你该不会真的是躲避□□爸爸的搜查,才藏到我们高中的吧?陈天震是你的跟班……保镖?”

      “你长点脑子好不好!”我瞪她一眼,甩手走了。

      我弟追在我后面,曲晓晓也紧随其后,大喊:“褚野,我不怕任何危险!我会和你同舟共济。”

      我弟腿长,三两步就走到我旁边,闻言冷笑一声:“同舟共济也轮不到她。”

      我也冷笑一声:“你俩倒是挺般配,都特么有病。”

      “哥……”

      “闭嘴!”

      …………………………………………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没睡着。第二天是回家日,也是给程祎答复的日子。我心不在焉,举棋不定,和我弟一路无话。

      回到家,我弟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把笔电拎出来。我转身看见,打了个寒颤,张口结舌地说:“这是电、电脑?”

      我弟说:“我自己买的,二手的,不知道怎么开不了机了,明天去送修。哥,要不要一起去?”

      我万万没想到是他自己买的,即便是二手,我们俩穷学生,也没有相应的财力,不禁疑窦丛生:“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眉眼弯弯的:“赚的。”像是分享什么机密似的,他比了个“嘘”,偷着看爸妈没什么动静,小心地拉开他那隔抽屉,拿出个长方形的小铁盒子,说,“这是我攒下来的,哥,你要用就自己来拿,但不许用去蹦迪。”

      我打开一看,粉灿灿一沓子,粗略估计远超五位数。我百感交集,一大堆问题争先恐后,涌到嗓子眼,不知道该先问哪个:“你就这么给我了?”

      他天真地点头,讨好似的:“哥,我的都是你的。”

      “你干什么赚的?”

      他嘿嘿一笑,卖起关子。搞得我抓心挠肝,又一宿不成眠。

      ——我嫉妒成性,我弟小小年纪,学业事业两不误,我呢?在堕落的行当里,仍一事无成。

      我本不想的,可是。

      我转过头,看着月光下我弟精致的脸。不自觉地,我轻声哼起了他的那两首曲子。

      我以为他睡熟了,才敢这样放肆,没想到我一哼完,他睁开了亮晶晶的眼睛,说:“真好听。”

      我吓得一激灵!僵得不敢动,眼神飘忽——普通人的脑筋都能推理出“这首曲子是我写的,存在电脑里的,那么现在电脑坏了,而我哥明明听过里面的曲子,却装作不知道我有电脑,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电脑是我哥弄坏的”这种真相,我弟这种脑子崎岖的,更是不在话下。

      我等着他开口,心里转了好几道弯儿,想着怎么抵赖。然后,他开口了。

      “哥,你唱歌真好听,我好喜欢。”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

      我一惊,喉结一动,咽了口口水,想着咬定不承认。

      “哥,你有没有一点点爱我了?”

      仿佛一头凉水迎头浇下。

      我弟漂亮的眼睛盛了满满的期待。

      他对我有期待。

      可是,谁都行,唯独他——我再怎么心知肚明,也绝不可能亲口承认我爱他。因为如果承认了,被迫放弃的,将会是我的嫉妒。

      没有人会爱一个你嫉妒的人。

      而一旦放弃嫉妒,这么多年我的拧巴、我的坚持、我的选择又成了什么?嫉妒成就了今天的我,我不能回头,回头就意味着后悔,就代表着这么多年,我都是错的!

      我不要他拉我上去。堕落是我唯一的路,我只有变得更坏,一条路走到黑,撞破南墙也不能回头。

      为此我不惜失去了母亲。

      ……………………………

      一念之差。

      《库里肖夫效应》和《后窗》署名“小鲤鱼”,出现在了专辑上。SB一炮而红。

      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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