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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39.

      学弟的毕业作品正式杀青,身为男主角的简樊参加了杀青仪式,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马不停蹄赶去片场拍戏。临行前他豪迈地在市区一家酒楼包了场子,请我们猛搓了顿杀青宴,作为失约杀青宴的赔罪。

      拍戏的最后三天他单独开了间房,没再和冷杉说过一句话。剧组个顶个的人精,都看出了两个人的不对付,私下里传了些什么流言我也懒得去了解。冷杉和简樊之间的纠缠,我参和得够深了,他们有他们不可让第三人涉足的领域,有所突兀的,一定是多余的——我是指我。我爱冷杉是一回事,但不代表我就非得去搅合他们俩。

      直到这个时候,我仍不认为和冷杉经历的那些暧昧时刻,能够尖锐到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个春节,我留在了青岛,一个人在酒店,听着春晚当背景音,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又打了会儿游戏——小号,和冷杉一起玩的那个,他没上线,这时候阖家团圆,他一定在忙着烧年夜饭。

      临近半夜,酒店送了一盒饺子,海鲜馅的,具体是哪种鱼还是哪种贝类,我没吃出来,反正挺好吃。吃完饺子,就算过年了。虽然还没到零点,但我照例挨个儿发了拜年微信,然后又上了游戏。

      一上去就看见冷杉也在。他的角色扭手扭脚,别别扭扭地不知道在做什么,我打了个问号,不一会儿他回:拍照。

      我哑然失笑,平时他的表现直得不行,从没见过他自拍什么的,大好青春,照片少得可怜;怎么进了游戏跟个小姑娘似的,沉迷虚拟角色的截图。我盘算着时间,耐心地等他拍完,打了两个字:刷本儿?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语音?

      我当然不会拒绝。游戏换成pad登录,微信给他拨了过去。才响半声,就被他接起来。我笑着跟他说:“新年快乐。”

      “快乐。”

      我俩一边天南地北地闲扯,一边刷副本,聊的都是些网上八卦,或者刷本儿的战术配置,绝口不提共同参与的那场刚杀青的戏。刷完本儿,我们沉默地跑着地图,我跟着他来到一处春意盎然的美丽山谷,切换至观赏模式,眼前飘过无与伦比的美景,耳边是舒缓的音乐,就好像我们在深冬截取了一段春色共赏。

      我问他:“什么时候走?”
      “22号。”
      我沉默了一下,说:“我有阿姨的微信,你不在,如果她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好。”

      其实以他妈妈在村子里的人缘,还有他们家的亲戚在,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伸手帮忙,如果冷杉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干得出来这种事),或是说“有亲朋好友帮衬”,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会偷偷懊恼自己自以为是。

      好在他说“好”。

      紧绷的心情一下子松懈下来,就像过了一遍筛子,把不足为外人道的紧张、不舍、忧虑排除在外,剩余一片宽广的心安,呼吸都通畅了许多——他这个回复,让我有点点相信,即便远走他国,他要逃开的旧人旧事里,真的不包括我。

      我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笑说:“毕业之后我会去找你哦。”
      他说:“以后,你来日本吧。”

      我手一颤。开始揣测他是否在邀请我与他一起生活。甚至——共度余生?

      而我没敢问出口。就像两只蜗牛,缓慢地碰了碰彼此的触角。下一个动作的完成,要在很久之后,但这期间我并未停下一切或合理或荒谬、或乐观或悲观的揣摩。

      那天他先睡着了,电话没挂断,我听着他轻轻的鼾声,继续翻看杂志,直到微信自动挂断。房间忽然静谧空旷,巨大的孤独感被子一样压在身上,我拿过手机给他发了个“晚安”,孤独的被子就像被撕破了一个口子,透出可供呼吸的空气,露出温暖纯白的棉花。

      22号,他去了日本,我祝他一路顺风,当天晚上他告诉我安顿下来了。之后我们都忙着开学,没有刻意去联系。

      3月,我抱着电脑,来到塘栖写论文。塘栖是典型的江南古镇,小桥流水,如诗如画。早春三月是塘栖最舒适的时节,不冷不热,气温正好,水汽湿润,宁静悠然。脱离了北京的热闹繁华,我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打算隐居半个月。

      抵达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听绵密的细雨丝丝缕缕地拂过窗框,江南连下雨都是谧谧柔美的。我的房间临河,推开仿古的木窗向外看去,层次如水墨晕染,天地一片的绿:悠悠的绿河,涟漪如花绽,细细的绿枝,雨丝生烟波,氤氲得天空也泛着绿。其间点缀乌篷旗幌,石桥画檐,生动多姿,温柔缱绻。

      我通过画框似的窗户拍了两张,给冷杉发过去。快中午的时候他回:哇,古镇?

      我正在店里吃东西,马上回道:杭州下面的一个古镇。

      他说:好美。
      我说:换个环境搞论文。
      他说:啊,对,我还有个毕业论文。

      余下的日子,我开始关注起往日经常被忽视掉的,有趣或是好看的东西,精心地选择角度,伪装成随手拍下来的照片,发给他一些,我们就能说上一两句,久而久之,冷杉也会发给我一些他们学校的景色,他参加的活动的照片,我们逐渐参与到对方的生活里。我想我对他的喜欢,就在“分享”这个举动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不觉得烦不觉得没必要,虽然别有目的,但想与他分享生活的心情,是从前没有过的。

      我想,分开了之后,仍然想得知彼此的近况,小到某天路过的水坑,大到掉了一只冰淇淋球,这样的“闲”的分享,像触不可及的星星,小而闪亮,却令我感受到难得的幸福。不是青春期莽撞轰烈的激情澎湃,而是如涓涓溪流,只觉得美好的或不顺遂的,告诉了他之后,快乐翻倍,郁闷减半。这段日子我的世界很小——其实你我的世界都很小,真正让我们牵肠挂肚的,不过是身边的你我他。

      我背对的过去有很多人,难以遗忘,无法释怀;我穿梭在无数人眼中的黑白两色间,被以各式各样标准所判断。但我的面前,我的眼中只有一个冷杉。

      简樊的身影在屏幕上越来越活跃,我和冷杉默契地过滤关于他的一切,但偶尔上网时,不可避免地在各种视频网站、社交媒体上得知他的最新动态。我期待和简樊渐行渐远,但天不遂人愿,在有限的访谈中,他仍会满目诚恳而憧憬地表达对SB乐队的喜爱,也经常在社交媒体上分享SB的歌。

      SB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再度翻红,尽管音乐评论区里都是通过简樊来打卡的观光团。简樊一如既往赤子初心,我也清楚真正有问题的是我,而不是每一个对SB有好感的听众,于是我干脆屏蔽了SB乐队。

      就如同我真的与青春告别,而这,是与冷杉有关的未来所给予的底气。

      时间转瞬即逝,六月,毕业季。我们飞鸟还巢似的,无论天南海北,都回归校园,参加答辩。

      冷杉前一天回来的,宿舍里早就没了他的东西,住不了,他没去北新桥,而是来和我住。

      学弟的毕业短片如期展映,得知剧组的人都在,发了通知要答谢大家,务必赏光。

      我看了眼在厨房煮咖喱的冷杉,过去给他泡了杯柠檬红茶,顺便问他去不去?

      冷杉停下搅拌的勺子,转头说:“我不想去,但简樊一定会去。”
      “……”
      “我需要当面和他讲清楚,我只能陪他到这儿了。”
      “……”

      …………………………………………………

      然而,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判断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把自己熬干。而此时此刻,我还没有意识到,将自己的“龟缩入壳”,误读作“知足常乐”,以为未来一成不变,守住一点小确幸就是一生最大的幸福——这种想法,是一种多么愚蠢又懦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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