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宝玉修仙日常》葡葡苏打

20、第二十章 扬州

　　此次出门南下，水路自然是最便利的。故而宝玉一行人离了宁荣街便直奔城外码头。而荣国府早为他们打点了一艘官船，在船上留了三个房间。
　　虽包一艘船也费不了几个银子，可路途遥远，到底是官船更安全些。
　　宝玉也不是个穷讲究的孩子，他自己带着两个小厮住一间，罗道人独个儿住一间，剩下八名家丁挤一挤住一间，三间屋子勉强够住。

　　谁知船行了没两天，沉迷修炼的宝玉自己收拾了铺盖就搬去了罗道人的房间。爷俩晚上修炼，白天论道好不快活。倒晾着小厮家丁在外头不知如何是好。
　　而他们俩每日只有吃饭洗漱的时候才开门叫人进来伺候，平时是从不叫他们进屋的。
　　几个小厮家丁无事可干，只得每日在屋内闲话。
　　“也不知二爷在屋里跟道长说些什么。”一边喝着茶，一位家丁一边说道，“二爷小小年纪，能跟老道长有什么话说？”
　　这几个家丁先前都是在前院门上办差的，后院的事儿全然不知。更别说宝玉跟着罗道人修炼之事乃是机密，满府的下人也只几个主子跟前的心腹得知一二，就连王氏千挑万选出的两名贴身小厮也不知道。
　　倒是有个家丁听过些罗道人的传闻，得意地向众人炫耀自己听到的八卦：“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位老道长可是位真神仙，别看他老人家瞧着不过六七十岁，实际上早就年过百岁了！你们见过百岁老人似他那样腿脚灵活、身子健朗的吗？”

　　然而他们不知，与自己一墙之隔的宝玉和罗道人都是耳聪目明之人，耳力非同一般。即便是隔着墙板，他们也能清楚听到隔壁的对话。
　　“罗爷爷，你看，他们在说咱们的呢。”宝玉笑着说道，“想来是咱们日日闷在屋里，惹他们议论。”
　　罗道人无奈地摇摇头，道：“原本想着你头一次出京，也该带着你好好看看运河两岸的风光。这一路可有不少值得一玩的好地方。可惜叫你这小子的术法符咒困住了，竟全然不记得出门。”
　　原来，是宝玉大方地与他分享了自己想起的那些奇妙的记忆，才让他日日入神研究，忘记了出门走动。他作为一个散修，手里虽也攒了些符咒术法丹药方子，却都是平常之物，哪里能比得上宝玉分享的这些。
　　日日钻研之下，他刚刚稳固的境界竟然又有了上涨的迹象，更舍不得出门了。

　　“只是马上要到扬州了，咱们还要另换一艘船往南边去。别的地方倒也罢了，扬州可不能不去看看。”罗道人又说，“虽你是京城里长大的，但扬州繁华不输京城，更是有好些你没见过的新奇吃食玩意儿，等到了扬州，咱们便留在那儿住几晚？”
　　说起这个，宝玉便想起走前老祖宗的嘱咐，赶紧叫了人来开箱子找东西。
　　“正是，我才要说呢。我家姑父如今正在扬州任巡盐御史，老太太嘱咐了我到了扬州定要上门拜访的！”
　　宝玉一边找东西一边说道。
　　他的姑母贾敏出嫁多年，因南北相隔甚远，很少回家，老祖宗十分思念。今日既到了扬州，他作为晚辈岂有不拜见之理？
　　贾母更是早早备好了礼物，就装在他的箱笼中，做见面礼。

　　他们的船沿着大运河而下，春季正是水位上涨的时候，行船速度很是不慢。没几天他们就见到了扬州城外繁华忙碌的码头。
　　而他们这边才下了船，还想着打发人去租辆马车，却来了个管事打扮的人，很是恭敬地询问是不是京城荣国府的少爷。
　　原来贾府送出的信走陆路早一步到了扬州，娘家来了人，贾敏自然是要妥善招待的。
　　既如此，宝玉便不打算在外头找落脚之地了，直接跟着林府的人去拜访。罗道人自然也跟着宝玉，不过在外人面前他总端着一副神仙派头，唬得林家下人待他更多了几分恭敬。

　　林家不比荣国府人口繁茂，且不过是到扬州赴任，并不长居此地，故而只住在巡盐御史的官衙之内。这是个前后二进的宅院，姑父住前院，姑母则住后院。照理宝玉该先去前院拜见姑父，但日头还早，姑父在衙门里办公，不得空见他，他便先去了后院。而罗道人到底是外人，不愿意去后头见女眷，故而先去前院客房歇下了。
　　然而一踏入林府，宝玉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虽阳光明媚，但不知怎么的，背后竟有些阴冷之感。
　　可等他慢下脚步，想仔细查看一番时，那种感觉又消失了。他查探不到，只好作罢，先行拜见姑母去。

　　一进后院的堂屋，见一位身量纤纤的秀美女子坐在上首，宝玉便知这是姑母，行礼道：“侄儿贾珩拜见姑母。”
　　贾敏本就多年不见娘家人，虽来的是个不曾见过的小辈，却也十分亲热，赶忙将他拉起来坐下。
　　“宝玉，我早听母亲说你了。”她温柔地笑着，说道，“她在信里总是不住口地赞你，听闻你小小年纪已在书房读过一年多的书了，果然知礼懂事。”

　　说完，又指着身旁一名四五岁大的小姑娘，介绍道：“这是你的表妹，名叫黛玉。”
　　宝玉早听说，姑母进门多年只得了一个表妹，故而十分疼爱，如珠似宝。今日一见，表妹果然生得十分乖巧可爱，虽看着体弱些，却很是稳得住。而黛玉也不见外，她第一次见母亲娘家人，很是好奇，大着胆子喊了声“表哥好”。
　　“原来是表妹。”宝玉对着黛玉一拱手，“老祖宗一直惦记着姑母和表妹，还专门为表妹备了京中女孩子喜欢的新鲜玩意儿，托我带过来呢。”
　　这话倒惹得贾敏有些感伤，她略蹙眉道：“不知你祖母的身子如何？我多年不曾回去瞧她，实在是不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若是身子好，一个人带着孩子回趟京城也不是大事。可偏偏她和女儿身子骨都弱，根本受不住舟车劳顿。逢年过节回一趟林家祖地姑苏，都要病一场的，更别提遥远的京城。
　　宝玉只好安慰她，与她多说说京城的事儿，又说家中一切都好，老祖宗身子硬朗极了，去岁去京郊的庵堂里进香，还能一个人爬上山去呢。

　　“母亲身子这样好，也是你们素日尽心孝顺的好处。”得知母亲过得好，贾敏也放心了许多，“只是，你怎么一个人南下了？听说与你同行的是一位老道长？母亲的信里说得不明不白，看的我是一头雾水。”
　　要知道这年头，他们这些勋贵人家养孩子都是极娇贵的。别说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去南海，就是十来岁的孩子出门买点东西也得十几个人跟着才行。
　　不是贾敏多管闲事，实在是宝玉一个人出行，她没法放心。

　　而要如何应对姑母的询问，宝玉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他寻思，修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今日要隐瞒姑母简单，可来日他若是有了什么本事也就不方便拿出来惠及家人了。
　　不若早早地将自己修仙问道之事拿出来说清楚，家里人知道他学了真本事也放心些，不怕他是学了邪魔外道。要知道，自从东府的敬大老爷去了道观里出家了，他们家里很有些怕这个。
　　好在他已说清了，他和敬大老爷那种求仙问道不一样。
　　不然可真是要愁死他太太和老太太她们。

　　可是贾敏到底不像荣国府众人一样见识过罗道人返老还童的本事，也没见过宝玉一挥手就让花开的仙法，听完宝玉说的理由，她心里只觉得荒谬。
　　什么时候母亲也这样糊涂了，难道敬大哥哥的事儿还不能叫他们明白吗？现在竟然还要叫一个六岁的孩子跟着个不知来历的道士修仙，这真是闻所未闻！哪有人家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只是当着宝玉的面，她不好露出质疑的神色来，只能劝宝玉多留些日子，也好叫他们好好招待他。
　　宝玉不好拒绝姑母，便约定了多住几天再走。左右这回有林姑父在，林家出面为他打点一艘靠谱的船总比他自己拿着银子往码头上找来的好。

　　到了晚间，林如海回来了。
　　这次宝玉便是到前院去拜见他，顺便也带上了罗道人。林如海自然先问候罗道人，听闻他是个游散的道士也并不看低了他。反倒是说了一会儿后，深感罗道人是个学识渊博、秉性正直的人，不像道观里寻常的道士。
　　而对着宝玉，林如海依旧是长辈三件套——多大了，读书了吗，读到了哪里？
　　宝玉应答如流，引得林如海很是喜欢他。他们这些读书人自然喜欢读书好的孩子。二舅哥家的两个儿子，林如海都很喜欢。喜欢之余，甚至还有些羡慕。二舅哥是个有孩子缘的，不论男女嫡庶，每隔几年就添一个。而他年近半百，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总是忍不住担心她的将来。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细细打量起了宝玉。
　　这孩子年岁上和黛玉差不多，如今瞧着性子也好学问也好，还是夫人娘家的侄子，出身没得挑剔。
　　虽作为父亲，肯定舍不得将女儿嫁出去，可她总是要嫁人的，既如此，不如早早上心，为她挑个最好的。

　　只是这番盘算，到了晚上他才刚和贾敏说出口，贾敏就连连道：“老爷！可别说了！我母亲糊涂，竟然要叫宝玉跟那个道士去修仙呢！”
　　林如海一听，还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修仙？好好一个孩子为什么去做那个？
　　一听这话，林如海心里罗道人仙风道骨、和蔼可亲的形象一下子崩塌了，原来这竟然是个江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