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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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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贾母说要考虑考虑再决定、并客气地送走了罗道人,贾赦贾政两兄弟都还云里雾里、不知究竟。
贾赦以为至少贾政应该是知情的,谁知他扭头看向这个弟弟,才发现他脸上的迷惑不比自己少。兄弟两个交换了个眼神,感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竟头一回跟这个不对付的兄弟有了些默契。
好容易等到罗道人走了,贾赦贾政终于找到机会,堵住了自家老娘,准备问个清楚。
而贾母更是不备这秘密竟被罗道人一下子捅破了。她原想着这等机缘只需宝玉自己知道就好,免得一家子在巨大利益面前倒反目了起来。更兼她心里也了解两个儿子的秉性,若是知道宝玉的本事,只怕不会消停。
果不其然,兄弟俩一左一右坐在她下手,口口声声地就是老娘怎么不信任他们这些儿子。贾政还好,贾赦是个混不吝的,只差指着鼻子指责贾母说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母亲也是的,咱们是一家子,宝玉是我侄子,难道我能害了他?”贾赦气愤道,“他既然得神仙看重,不光是他的机缘,原也是咱们家的光耀。母亲不叫我这个当家的去跟神仙走动,倒总是叫宝玉这个小毛孩子去,神仙见了难道不说咱们家不识礼数?”
贾政则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可贾母知道,他心里指不定也这样想。
言下之意,竟是在暗示宝玉的机缘乃是因贾母偏心、只叫宝玉去见神仙的缘故了!
贾母气得好歹,指着贾赦的鼻子骂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心里不知道吗?这幅样子也敢到神仙面前去张狂!宝玉的机缘是神仙偶然得见,见才心喜,才得了的,你倒是敢做神仙的主了!”
贾赦并不怕母亲骂他,他是被骂惯了的,只是冷哼一声,装作认错的样子说:“母亲错怪儿子了,儿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宝玉到底是孩子,外头的事情还需我们这些长辈帮衬,不好叫他小孩子一个人去奔波。”
这时贾政也开了口,只是到底宝玉是他儿子,他并没像贾赦那样咄咄逼人,而是说道:“请母亲勿怪,儿子们也是乍然得知此事,有些惊讶罢了。只是儿子到底是宝玉的父亲,怎么这事儿连儿子也不知道?”
贾母不得不承认,瞒着贾政这事儿办得是不大地道。没有一家子都知道,只瞒着他一个人的道理。如今他的妻子儿子全知道了,只有他不知道,岂不是拿他当外人。
不过当着老大的面,贾母不欲将事情说全,只好含糊其辞:“这也是老神仙的意思,原是看宝玉有些个天分,能学些他延年益寿的本事。可老神仙并不打算收徒,怕事情传出去,叫有心之人打扰他清修,便嘱咐了宝玉不许告诉任何人。我想着咱们是一家人,若说那些话伤了情分。不如不说,反倒相安无事。”
贾赦一听,开始撇起了嘴,心说老太太话说得漂亮,还不是偏心宝玉,防着我?我也有儿子呢,可没见你叫我家儿子去神仙跟前转转。好在如今是知道了,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宝玉日后有什么造化,他做大伯的还能捞不着好处?现下他还小,这账且记着吧!
于是他也并不多做纠缠,只是阴阳怪气了几句就回了他的东跨院。
这般打发了贾赦,贾母才好跟贾政多说几句。想到他也是贾珠的父亲,贾母便将宝玉救活贾珠一事也说了。
这下贾政可再也没话说了。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寄予厚望的长子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想起这个,他就吓得一身冷汗。
“这……这、珠儿如今可好全了吗?”半晌,他才问出这么一句。
贾母叹他到底还是有慈父心肠的,劝慰他道:“现下已经大好了,不过还要调养些时日。只是宝玉年纪这么小,又只跟着神仙学了几天,哪里有这样厉害的本事。还是神仙曾赐他一丸仙丹,他才拿去救了他哥哥。”
这可就是贾母自己胡诌的了。她不是不知道宝玉是靠自己本事救人的,可他还这么小,怀璧其罪,若是他能救人的消息传出去了,还不知要招惹多少麻烦事。倒不如推说是神仙的丹药,更便宜些!
贾政自然不会怀疑老母亲的话,他也从没想过宝玉只学了几天能真学到什么本事。
不过思及他拿自己的仙丹救哥哥,还是叹道:“宝玉是个好孩子。”
“既如此,今日也将话跟你说了,是否叫宝玉跟着老神仙南下去呢?”贾母问道,“你是他老爷,这等大事合该你来拿主意。”
贾政听了,大为感动,连忙称:“不敢,自然是母亲拿主意。”
贾母见他似乎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不得不解释道:“老二,神仙先是说了不想收徒的,可今日却又说带宝玉走。我恐怕他是心意回转,想收宝玉入门下。今日若真是跟着他去了,只怕宝玉往后都难再踏入俗世之中。”
这也正是贾母最疑虑的,只要是为宝玉好,送他走又何妨?可若是真的入了道门,日后他们还有做祖孙的缘分吗?
谁知这时,丫鬟竟进来通报,说是宝玉来了。
贾政习惯了在儿子面前做威严的样子,一听说宝玉来了,立刻板起了脸:“他怎么来了?长辈说话,叫他自己做功课去!”
贾母最不爱看儿子这副模样,马上驳了他的话:“别,叫宝玉进来,正是在说他的事儿呢,也让他来商议商议。”
贾政不以为然:“母亲,他一个小孩,有什么可……”
话还没说完,宝玉已经掀了帘子进来了。
一进屋,贾母还没来得及与他说话,宝玉就一掀袍角跪了下去,正正经经地向贾母行了个大礼。复又站起身来,也同贾政行了个大礼,继而开口:“父亲,儿贾珩请求父亲,允准儿子跟罗道长一起南下。”
贾政和贾母都被宝玉这一手弄了愣了好一会儿。
实在是宝玉自小在府里娇养长大,不说性子骄横,但也是个爱撒娇卖痴的。若是要求些什么,只要往贾母怀里一钻,小嗓门一开,贾母自然无有不依。
如此正经地说话,还行了大礼,甚至自称“儿贾珩”,可是从没见过的西洋景。
贾母瞧贾政还没反应过来,率先拉了宝玉起来,给他拍打衣角,说道:“好孩子,无端端的怎么行这样大礼?大冷天的没得跪坏了膝盖。”
宝玉这次却没让贾母搂住,一个矮身又钻出了贾母怀里,挺直地立在堂中,笑道:“老祖宗,孙儿这一次若是要南下,恐怕并非一日之功。常日不在家里尽孝,自然要给老祖宗和老爷行礼谢罪。”
贾政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看向这个素日少见的儿子。
虽然宝玉的小书房就在他书房后头,但他除了每三日检查一回宝玉的功课,平时从不往后头去。以至于一时间说起这个儿子,只能说出他书读到了哪里,却没意识到他竟长高了这许多。
比起一年前的那个小胖团子,他抽条了一些,像个小少年了。
也是,宝玉今年也六岁了。
只是,贾政还是板着脸,一副严父的模样,语气严厉道:“你这孽障,不知好歹。外头的事你知道什么?嘴上说说容易,外头的苦头你怎么吃得下!去不去的自有我和老太太商议,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
贾母听了便不高兴,刚准备替宝玉说话,却见宝玉丝毫没有因贾政的疾言厉色而退缩,反倒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回老爷的话,儿子并不知外头的苦,此言的确轻率。但儿子却有向道之心,望老爷成全。”
说完,像是生怕贾政要接着骂他一般,立刻继续道:“且儿子自认有些修炼的天资,请老爷准儿子为老爷演练一番。”
贾政不以为意:“你要演练什么?”
宝玉微微一笑,从帘子后头搬了盆迎春花出来。冬日尚未过去,虽已有些春意,但到底寒冷。这盆迎春只结了花苞,还没有开花。
将这盆花放在贾政面前,宝玉并未解释,只是手指轻点花苞,心中默默念起了口诀。
只见这盆迎春花数十个花苞缓缓绽放出了嫩黄色的花朵,鲜艳娇嫩,花香四溢。在这寒冷的冬日,竟能见到春日的花朵!
哪怕是见识过豆绿死而复生的贾母都不禁看呆了,何况是毫无准备就遭受暴击的贾政。他看得目不转睛,一双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
贾政手指微颤:“这、这是仙法!”
宝玉这才扬起一些得意的笑脸:一般一般,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