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玩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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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贾政仅有的两个有正式编制的妾之一，赵姨娘的工作内容不仅是伺候贾政、生儿育女，还包括服侍正妻，也就是王夫人。
虽说她生了一儿一女，还一直很得贾政的喜欢，但在二房的后院里着实没什么体面。别说跟王夫人比，就连周瑞家的说话都比她好使些。连带着贾环这个正经主子也不受待见，丫鬟婆子多有疏忽，才叫他一个小孩子跑了出来。
二门上传话的进来时，赵姨娘还什么都不知道，正站在王夫人门前打帘子呢。刺骨的寒风吹着，她没有暖手的手炉，只能尽力将手往袖子里缩。身上穿着的厚棉袄子倒用的好布料，样子很是时兴。
待那传话的婆子进去说了两句，赵姨娘才勉强听得几句“环哥儿”“宝玉”之类的话，她正疑惑屋里说什么呢，就见王氏的大丫鬟探了头出来，叫她进去。
她的女儿探春也跟着她一起在王氏这儿待着，只是她在外头打帘子，探春在炕上玩玩具。
王氏平日里倒并不算苛待她，日常叫她立规矩罢了。也愿意逗逗探春，却不大爱见到贾环，所以赵姨娘带着探春来请安的时候，总是叫奶妈子带着贾环在自家屋里玩。
见她畏畏缩缩地进了屋，王夫人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指着她鼻子问道：“你素日里都怎么约束身边人的！大冷天的，竟叫环哥儿一个人跑出去，都跑到前院了还没人知道！若是他有个好歹，你们一家子难道够抵命的吗？！”
赵姨娘被骂的懵了，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传话的婆子只好把话又说了一遍。
她这才得知，这狗娘养的奶妈子，连个小孩也没看住！
“太太，奴婢冤枉！奴婢一早嘱咐了那奶妈好生照看环哥儿，才来给您请安的！”赵姨娘的确也是冤得很，她难道盼着儿子出事吗？实在是她没法约束下头人啊！
说话间，去提那奶妈子的人也回来了，却是空手回来的。
原来那奶妈子知道赵姨娘日日要在太太那儿立半日的规矩，便偷摸着跟几个粗使婆子在倒座房里喝起了酒。王氏派去的人找到她时，早已喝得烂醉、叫不醒了，倒不好架过来脏了太太的眼。
王氏气得不行，一面派人去前院接了贾环回来，一面又叫人将那婆子直接丢出去，以后也不许让她进府。
宝玉晚上回荣庆堂时，还没忘将此事说给贾母听。
他倒并不是存心告什么人的状，只是今日带着贾环玩了两刻钟，很有了点做哥哥的感觉，便觉得自己以后得多关心关心弟弟才是。
贾母听了，也觉得下头人实在是不像话。即便是个庶出的哥儿，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怎可叫一个奶妈踩在头上？
“赵姨娘也是个不堪大用的，素来没个章法，指望她约束下头人？”老太太下令，“叫你们太太给环哥儿派个得用的丫鬟，别让下头人轻贱了他。”
这事儿也就算是翻篇了。
不过宝玉倒还惦记着贾环，次日下了学去给王氏请安，跟着就问了句他。
王氏很看不上贾环这个妾生子，探春打小就可爱聪慧倒也罢了，贾环看上去就笨笨呆呆的，并不讨人喜欢。她便不大乐意宝玉跟贾环混在一起。只是这话不好对着宝玉明说，她只能劝道：“环哥儿还小呢，身子又弱，怎能跟着你到处疯跑？你若是无趣，到前院骑马读书，或是和小厮们游戏，都随你。”
宝玉也看出了太太不是很高兴，只好问：“那三弟什么时候能去前院读书？”
王氏心想，读什么书，到了年纪就往族学一丢，难不成还叫他跟着宝玉读书？岂不是耽搁了宝玉？
“这得等你老爷的决断呢。”王氏决定把锅都丢给贾政。
反正依着老爷的性子，只喜欢读书上进的，贾环那样子怎么可能讨得了他的喜欢？届时更不可能为他专门请先生了。
打发了宝玉走，王氏就开始坐着发愁了。
对她来说可发愁的事儿太多了：最急迫的是女儿的婚事——王子腾自上次来了封信后，再没说别的，直等得王氏嘴角起泡；其次就是大儿子的身子，一直不好不坏地拖着，总没个好法子。本想着今年火候到了，拿个举人不成问题，谁知夏秋之际一股邪风，吹得他立刻爬不起来，硬生生错过了这一届秋闱。病好了后就像跟自己较劲一般，日日关在书房里读书。
而原本宝玉这里读书读得顺利，素来是没什么烦心事的，现下这孩子不知怎么的，竟还对个庶出的上了心？
难道是这府里实在没个年纪相当的兄弟，叫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所以想找个玩伴？
王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小厮们再是亲近，终究不过是下人，不比自家亲兄弟来的自在爽快，总跟些个奴几一起有什么意思？
可她这把年纪得了宝玉已是三生有幸了，哪里还能再给宝玉生个弟弟？
家里其他几房也不中用，大房那个大嫂子指望不上，东府最小的蓉哥儿也比宝玉大上不少呢。
这时周瑞家的进来回话，王氏便留她下来，与她说了自家的烦恼。
周瑞家的向来善于体察王氏心意，依她看，太太是不愿意自个儿嫡出的哥儿亲近那个庶子的，又想给他找个身份相当的玩伴。
偏偏不仅是家里没年纪相当的兄弟，就连京中的亲戚家里也没有。史家一堆姑娘；王家一根苗也没有，只大房有个哥儿还在金陵；薛家倒有个差不多年岁的，却也在金陵。
周瑞家的想了想，冒出了个主意，回王氏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平素跟亲戚们来往虽好，却也要想着哥儿的前程。日后他是要出仕做官的人，总得认识些读书人家的好哥儿们，免得乱结交反倒带坏了他。”
这话说到了王氏的心坎上，王氏心下一琢磨，的确是这个理。他们家的交际圈里多是些世家子弟，虽不至于欺男霸女，却也没几个正经读书的。若是宝玉跟这些人混，岂不是迟早要被带坏？
于是她迅速盘点了一下自家交际圈里的读书人，锁定了目标。
大儿媳妇的娘家，李家。
李家当家人、李纨的父亲李守中现下正任国子监祭酒，是个治家严明的人。虽然性子迂腐可与贾政相较，却比贾政会做人会做官。他家的儿子如今也读着书，家里还有个家学，可比贾家的族学像样多了！
当初贾政看中他们家结亲，也是因仰慕书香门第，想讨个读书人家的儿媳妇。还曾言说这家的男孩都很是用功上进。
巧的是，李纨恰有个幼弟，年纪只比宝玉大上两岁，正适合一起作伴！
这计划王氏一个人可不好拿主意，第二日请安她就禀明了贾母。不敢说贾环，便只说宝玉一个人读书孤单得很，想给他找个伴。
贾母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
且李家的那个孩子她曾听说过，是个聪慧的，书读得极好。若是宝玉和他一起玩，二人一起上进，岂不是正好？
“既如此，便准珠儿媳妇过几日回趟娘家看看，叫珠儿陪着。珠儿自上次生了病，没下场，一直不大精神。也出门去走走，好散散心。宝玉就跟着他哥哥一块去。”贾母下达最高指示，“你说得对，宝玉是个哥儿，日后在外头行走，不好连他嫂子家里也没去过。”
于是半个时辰后，李纨就收到了来自上院的指示。
她听得有点懵，实在是如今不年不节的，上头两重婆婆怎么突然就准她回娘家了，她也没打报告啊？
于是晚上贾珠回后院，李纨跟他传达了上面的精神。
贾珠便估摸着，他前些日子生了场病，生生错过了一届秋闱，想来老太太和太太是怕他心里不痛快，才让他出门散心的吧？
便安慰李纨道：“你不必担心，咱们明日叫人送去拜帖，后日就上门吧？你只管拣选好给岳父岳母的礼，宝玉那边我来说。”
最近贾珠读书的确读得太忘我了，却不是为着较劲。原本身子不好，他也有因身上不爽快而休息的时候。可近来身上并无不爽，反倒觉得脑子好使了很多，可不就得趁着这股劲儿好好努把力嘛！
若是叫宝玉知道了，得活活气死！
他日日费心赖在大哥哥身边给他调养，好容易将他从死亡线边上救回来，就是让他这么作践自己身体的！
宝玉现下自然不知道，他和贾母王氏一样，只以为是贾珠错过了秋闱，心里不痛快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只是稍微关怀了一下三弟，就惹来了太太一番猜想，还给他安排了个读书的小伙伴。他可实在是冤得很。
三弟那个呆小孩，跟他说什么都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谁要跟他玩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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