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星空灯》肥丘瓜皮

3、第三章 尖子生灯神

　　第三章

　　“晓光，这不是晓光吗？！”

　　我抱着圆形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来到河边的时候，看到了一脸着急的爸爸妈妈。

　　“你一夜没有回家！害我们担心极了！”

　　爸爸妈妈急疯了。爸爸还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不必找我了。

　　“我……我在一个老奶奶开的灯具店里不小心睡着了。”我结巴地说，“这是奶奶送的灯具。”

　　“幸好没有遇到坏人！要是你被拐走了，我们怎么办呀？”妈妈惊魂未定。

　　“以后不许在夜晚跑出去了！”爸爸说。

　　“对不起。”我说，握紧圆形灯。

　　<<

　　小桃说晚上要来我们家吃饭，我心不在焉地答应了。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把圆形灯放在床边。一想到梦境里碰到的神秘少年，我就感到胸口发烫。

　　——还能再见到他吗？

　　我试着按下了圆形灯的开关。灯亮了起来，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在心中暗暗祈祷。

　　奇迹没有出现。一会儿后，响起妈妈敲房门的声音：“晓光，小桃到楼下了，你去接一下！”

　　“知道了。”我失望地睁开眼睛。

　　<<

　　雨水淅沥，我撑着伞，到楼下去接小桃。她向我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平时成绩不如我的小桃，在小升初考试中却发挥得很好。

　　“我打算报考育才中学初中部。”小桃骄傲地说。

　　育才中学……听到这个响当当的名字的时候，我想起星空。

　　“晓光，你怎么脸红了？”

　　“没什么。”我咕哝着，“小桃，你以后就要戴着绿柚子校徽走来走去了哦！”

　　——星空也穿着带绿柚子校徽的育才中学的校服。星空这个人，到底在现实中存不存在呢？

　　<<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不会迁就我的心情。吃饭的时候又下起了雨，雨水拂落到窗户上。

　　“考不上重点初中，就考不上重点高中，985、211高校就与晓光无缘了。”
　　……

　　我告诫自己不要发脾气，想想昨晚遇到的少年、漫天的流星雨、落在瓶中的一滴发光的眼泪……

　　忽然，妈妈眼前一亮。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晓光，我们给你报初中预习暑期补习班，争取领先同学一步！”妈妈说。

　　“你在开玩笑吗？！”我反感地问。

　　“你不参加补习班，要怎么领先一步？三年后的中考，你要怎么考上重点高中？”爸爸说。

　　“我这个暑假打算学跆拳道的！”我大怒，“我从四年级就开始攒报名费了！”

　　“学跆拳道，可以帮你考上好的高中吗？我们在你身上浪费了那么多钱，再也承受不起失败了。”爸爸理直气壮地说。

　　爸爸的话像刺一样扎到我心里，那么疼，那么疼……我拿筷子夹鸡肉的手微微一抖，鸡肉很不体面地落在了桌布上。

　　妈妈拍了我的手肘一下：“没个女孩子的样子，你也不看人家小桃，学芭蕾舞、会弹钢琴，不像你，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学跆拳道……”

　　连小桃都看不下去了。小桃放下筷子，迟疑着说：“阿姨，其实我也很羡慕晓光的，学校里的男孩总是盯着她，说晓光是辣妹……”

　　爸爸妈妈瞪大眼睛：“学校里的男孩总是盯着晓光？辣妹？”

　　“说够了没？”我轻声说。

　　学校里的男孩子都盯着我看，是因为我的身体好像比其他同龄女孩子发育得早……我非常羞耻，走路尽量含胸驼背，但仍然阻止不了男孩子们异样的目光。而这些我都没有办法与爸妈诉说。

　　“晓光，你小升初考试成绩这么差，该不会是在外面交了不三不四的男朋友吧？“

　　小桃意识到她闯祸了，忙说：“没有啦，我总是和晓光一起参加补习班，晓光根本没有时间交男朋友的——哎呀，晓光？”

　　小桃的声音惊慌起来，因为我的泪水已经“啪嗒”、“啪嗒”地落到了桌子上。

　　“你们吃饭吧，我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我低声说。

　　不等饭桌上的人说话，我就起身回到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暗示我没法说出口的抗议。

　　我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奶奶送给我的那盏圆形灯。

　　在柔和的灯光中，我拿起床头柜上重重的小猪储蓄罐。

　　储蓄罐里存满了硬币，都是我这几年省下来的零花钱，为的就是小升初的暑假，能够报名参加我最喜欢的跆拳道兴趣班。

　　可是现在，都没有用了吧！

　　小学毕业了，还要参加中学课业补习班，考重点高中，考重点大学，去全国前百强企业，无穷无尽……

　　我们中国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身处在军备竞赛的环境当中，没有一刻能够喘息。若是不在这场军备竞赛中胜出，就是失败者！

　　我泄气极了，用手捂住眼睛，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个不停，滴落在发光的圆形灯上。

　　<<

　　“晓光、晓光……”

　　沉静的声音，由远及近。是星空的声音！我的心颤动了，像有石子落在平静的湖水，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透过树叶洒落的银色月光，细细碎碎，如梦似幻。

　　我躺在树荫底下，闻到泥土与火的气息，夏夜蝉鸣的声音不绝于耳。穿着校服的少年就坐在我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发生什么事了，你哭得眼睛都肿了？”

　　“星空，我……”我在树荫下坐了起来，揉了揉肿胀的眼睛。

　　好不容易再见到星空，不能浪费时间跟他抱怨有的没的。

　　我擦掉满脸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星空，我又来到你这边了？ “

　　“大概……当晓光你在哭泣，很想逃离那边的时候，就会来到我这里。“星空若有所思地说。

　　“真的吗？“我眨了眨眼睛。

　　“嗯，你的悲伤，你的泪水，我心里感受得到……“星空点点头，把手放在胸前，“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想起了旗袍奶奶说的那句话：“你的眼泪里有你的情感，以及心意。孩子的眼泪是很珍贵的，有着你想象不到的魔力。”

　　——难道……这就是奶奶说的眼泪的“想象不到的魔力“？

　　”晓光，你似乎在那边过得很不如意。“星空关切地说。

　　他用的是陈述句，我就没必要否认了。

　　像某个按钮被按了下去，我把饭桌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星空说了出来（当然，我跳过了被男孩子看的那一段）。

　　“我很喜欢跆拳道，存了报名费两年，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可是他们不让我打跆拳道，说我一个女孩子就该学习……还说我这里不如小桃，那里不如小桃，还说他们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失败了……”

　　我又不争气地落泪了。我不确定星空是否能听懂，但他自始至终专心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耐心反倒让我感到不好意思了。对于能改变星辰轨迹的“神“来说，我的烦恼肯定是微不足道吧。

　　“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不会理解我的。“我自嘲地笑笑，“你又不用上学，在你创造的世界里呼风唤雨……”

　　”不，我能理解。“星空认真地说，“我的记忆里也有些是在学校里读书的场景。每次想起来，我都会头痛，心情很不好。“

　　“在中国读书，没有哪个孩子的心情是好的。“我叹口气。

　　星空跟着我叹息，仿佛感同身受一般。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风吹过林稍，头顶上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声音，投落在地面上的光斑也摇曳起来。好像海浪的声音，我想。

　　“星空。”我转过头。

　　“嗯？”

　　“你是现实中存在的人吗？”我对星空的身份实在有太多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脑袋里的记忆都是些碎片。“星空摇摇头。他忽然用手一拍额头：“我想起来了。初一的课是不太难的。初一数学就是几何入门、不等式和二元一次方程。”

　　我愣住：“你说这些，就跟真的上过课似的。”

　　而星空还在继续：“我那时看看课本一个星期就几乎都学会了，你看能不能说服你爸妈，如果你学会大致的框架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强迫你去参加预习班了？”

　　“这么听起来，你果真是中学生！”我瞠目结舌。

　　“刚才你一说，我就想起些零碎的场景和心情。我的记忆都是支离破碎的，能想起一点是一点。“

　　星空边说，边张开了手，他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本《数学：七年级上册（人教版）》、草稿纸和一支铅笔。那本数学教材的封面上写着两行字：“星空”，边边角角还带着卷儿，显然不是崭新的。打开数学书，里面还夹着几张泛黄的试卷。

　　“哇！”此时我震撼的感受，简直不亚于看到初见时的星辰坠落。

　　星空原来一定是育才中学的尖子生！我几乎可以确定这点了。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数学书里面夹着的试卷，全部是“优等”，分数全部是110+……

　　星空说：“学知识，就像画一棵树一样，最重要的是要先搭框架，看里面有哪些知识点，然后了解知识点之间的关联。就拿初中数学来说……”

　　他觉得自己说了太多，俊秀的脸一红，腼腆地住了口：“对不起，你在为学习的事困扰，你刚刚考完小升初，现在跟你说这些，你应该不爱听吧。”

　　“我、我爱听！”我忙说，“你讲得很好哎！比我学校里的老师讲得还要好！星空，你一定很爱数学吧！”

　　“说不上多爱，就是比较擅长。”星空说，说完他又短暂地一愣，“我想起来了，我擅长数学。”

　　“感觉和你聊得越多学校的事，你能想起来的就多一些呢。”我说出自己观察到的事情。

　　“就是这样的。还要多谢晓光你呢。”星空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星空这么漂亮温柔的男孩子呢？

　　“你再给我讲多点初中数学的事吧！说不定你能想起什么来。”我说。

　　我不知道星空翻着数学书说了多久。与其说他在给我上预习课，倒不如说，他在讲述一个与数学有关的故事，那么地有趣、引人入胜。我听得都入迷了，几乎忘记了时间。

　　“我总算明白和尖子生的差距在哪里了。”我感叹道，“在你眼中，这些知识都不是枯燥的试卷难题，一个又一个等待解答的故事！这些故事就像一颗又一颗星星一样，被你这个聪明人连成了网。”

　　星空笑：“你的语文比我好，我就想不到这些比喻。”

　　“我可以把你的数学书带回我那边去吗？”我问。

　　“当然。”星空把书和草稿纸都递给了我，“你拿这些去说服爸妈，也许他们就会同意你去跆拳道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