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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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钰本来觉着，自己仿佛是要死了。
相同的感觉，她曾经有过，七年前她坠湖的时候，也是这般无法呼吸，每一口都是冰冷刺骨的寒气，像是要把人里里外外都冻得发僵。
深水底下，满目暗影流波，如魑魅魍魉。那湖底的寒意一直浸透到她心里，何子钰窒息，不由自主张口，却被更深更刺骨的寒意淹没。
最后的意识，是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朝她伸过来，将她的手臂握住。
那一握，有着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她从鬼门关边上拉回来的力量。
她本满心恐惧绝望，却因着这一握，又得到了希望。
那是她兄长的手。
七年前的这一握，救了她的性命，却使他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此时此刻，相似的感觉唤醒了她那噩梦般的记忆。
而在这令人绝望的黑色梦境深处，一股意想不到的暖流，带着一丝莫名熟悉的清冷暗香，霸道地将她从幽冷诡秘的回忆噩梦里拉扯出来。
想起溺水的那一幕，和兄长的死，她本满心孑然悲凉，悔愧痛苦，此时却因这阵汹涌的暖意，慢慢地烟消云散。
“何子钰——”
那声音似有若无，让她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七年前的那一次，她醒得太迟，等她昏昏沉沉睁开双眼时，兄长的尸身......早已凉透。
她的世界自此崩塌。
此时此地，何子钰屏住呼吸，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想要睁开眼睛，胸腔仿佛也因此微微发抖。
带着这样拼命般的决心，她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
然而，这一刻在她眼前的，却不是记忆中那双温和明净的眼睛。
眼前人仿佛是背光而坐，双眸却似朗朗寒星。他望着她时，深邃的眼底有一点微光，就像灿烂的星子蒙上一层雾气，绝艳之外，又多一抹温柔，竟令她有些......惊心动魄。
她这样愣愣地与他对视，仿佛时间静止不动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子钰才回过神一般瞪大眼睛，啊了一声：“都督，你......我......我们怎么在这儿？”
沈同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双眸却有暗光涌起涌落。
“你不记得了？”
何子钰给他一问，呆了一呆，又忽然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似的：“记得记得！我记得七殿下被......可我又是怎么......”
沈同望着她：“你突然晕倒，我就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这是哪里？”
“横芝宫偏殿。”
何子钰一脸懵然，不知所以。
“你受了内伤，需要调理休息，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沈同举着碗，递到她眼前，“还有半碗，喝吧。”
何子钰点了点头，正要伸手去接，却突然闻到那发涩的药味，猛然一定。
一幕可怕的情形从她脑海中浮现，一瞬之间，连当时唇齿相接的触感都泛涌而上，无比清晰。
她顿时如雷轰电掣，惊愕地看向沈同，完全不能相信。
沈同正低眸凝视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何子钰蓦然往后一缩，指着他控诉道：“我都想起来了！您、您怎么能对我......”
她说到一半，嘴巴像给人打了一拳似的，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同却淡淡道：“对你什么？”
他语气淡然，双眸却似盯着她一般，竟有几分咄咄逼人之意。
何子钰眼睛飞眨，心头乱跳，嘴巴一动，却又难以启齿：“对我那样......”
他蹙眉：“那样是哪样？”
何子钰看他这副态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他......
沈同睨着她云淡风轻道：“何大人是想说刚刚我喂你药的事？你死咬着牙不松口，半滴汤药都灌不进去，我那么做是为了救你的命。”
何子钰：“那也不用非得用、用嘴吧！明明是两个大男人，这样......这样成何体统！”
沈同挑眉：“两个大男人怎么了？还是说——你是断袖？”
何子钰好像听到风声雷动，心惊肉跳：“那当然不是！绝对不是！”
沈同不以为然道：“我也不是。既不是断袖，何大人有什么好介意的？”
“这......”何子钰语塞。
“不是断袖也不行啊，两个大男人之间，怎能如此！”
沈同眸光流转，眯起眼睛道：“若有一日，我不慎溺水，身边又只有何大人一人，难道何大人会不给我渡气么？”
“我当然......会给您渡气。”何子钰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同：“那不就得了？”
“......”
她没想到会被他这样反将一军，而且对方这番道理还真是......无懈可击。
眼下如此，她又不能将自己女儿身的身份宣之于口，想来想去，竟然也只能吃了眼前的这个哑巴亏！
这时，沈同拉起她的手，将药碗放在她手里，声音淡淡地命令道：“喝药。”
何子钰看他一眼，在心里重重哼了一声，低下头一饮而尽。
沈同倒没料到她喝药这么爽快，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喝完药就再躺一会儿。”
何子钰一怔：“这怎么行？您还没告诉我七殿下的事怎么样了，皇上那边......”
沈同抬手止住她的话：“皇上眼下正在勤政殿问话，有王爷和郑侍郎在，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可是......”何子钰不解，“难道皇上没有宣我前禀案情？”
沈同起身到旁边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两口，过了一会儿方不紧不慢道：“皇上知道你受伤晕倒的事，不会怪罪你。”
何子钰半信半疑。
沈同蹙眉放下茶杯，发出咔哒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还会唬你不成？”
何子钰：“那自然是不会......”
她盯着沈同的脸看了半天，想来想去，他确实也没必要骗她，难道他还会为了让她多躺一会儿隐瞒陛下圣意不成？
“那就躺下。”沈同道。
何子钰抓过被子便要躺下，却又想起一事，突然停下了动作。
沈同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何子钰：“都督，今日......您怎么来得这样快？”
虽然火雷弹.威力巨大，能立即引起禁卫军的注意，但几乎是在爆炸发生以后的下一刻，沈同就带人出现在了露华宫。
沈同看着她没出声。
何子钰眼眸一转，忽有所悟：“难道说，您早就知道......这案子背后的主谋是七殿下了？”
他摇头：“不算知道，只是怀疑。”
“那您是从什么时候起怀疑是他的？”
沈同：“事关朝廷机密，无可奉告。”
何子钰一滞，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憋死。
“那何大人呢，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何子钰没好气：“您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告诉您？”
沈同微微含笑地看着她道：“你胆子见长啊。”
何子钰脸色微变，一下子反应过来，当即换了一副面孔嘿嘿笑道：“我刚刚是跟您开玩笑呢......”
沈同只凉飕飕地看着她不言语。
何子钰握拳轻咳一声：“其实自那日知道荀风身份以后，我便起了疑心。他若真与七殿下有私，自不敢再随便与其他人乱来。而且，那日在天香楼，还有宫中护卫暗中把守，想来那名女子也是宫中的人。再往深处想，宫中的女子，又是贵主，无非公主和妃嫔，可这两种，哪一种都不太可能。”
“只是这样，你就知道那女子是七殿下扮的了？”
“也不是，我当时只是有一点怀疑，”何子钰道，“直到今日闻到七殿下身上的味道，我才能确信，那味道与林岐阁中记载回春丹之术的秘册所带的香气一样，所以我想，大概是七殿下动过那册子，而且，还不是随便翻翻就算的地步。”
“就凭一点气味？”
“就凭一点气味，”何子钰摸了摸鼻子，“我可是从小就生了个狗鼻子，对周遭的气味敏感得很。”
她话一说完，蓦然想起刚才半醒半梦间闻到的那阵幽凉清香，心头一跳，飞快朝沈同看了一眼。
说来也怪，她在男人堆里厮混多年，从没闻到过有哪个男子身上有那般清冽好闻的味道。
但他身上那味道不是皂角，也不像是熏香，到底......会是什么呢？
“怎么了？”
何子钰回神，忙摆手：“没、没什么。”
沈同倒没有多想，他话锋一转问她道：“有一件事，林岐阁的书那么多，你是怎么找到那本册子的？”
她顿了顿道：“说来也巧，我是无意中看到那本书的位置比其他的书多出一些，又察觉到它旁边的灰尘少一些，所以才......”
话说一半，看到沈同的眼神，她一下子止住了话头。
“都督？”
沈同望着她：“你觉得，七皇子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
这是什么意思？
沈同又道：“你想一想，林岐阁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何子钰起初还听不明白，此时听了这一句，立马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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