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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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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和王爷进林岐阁的事,怎么会这么快就让七皇子知道?”沈同屈指在桌案上一敲,“近日这些事,桩桩件件,看似离奇各异,可你细细一想,不觉得都太顺了么?”
何子钰喃喃道:“能把这些事都串起来的,唯有那一人。”
沈同颔首。
那个人是谁,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也就是说,那本册子如此轻易就能被我发现,也并非偶然,而是......二殿下有意为之?”何子钰道。
沈同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无可否认,在这件案子里,二皇子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若非他指出关键线索林岐阁,恐怕她也不会惊动七皇子,逼得七皇子想要在宫内就对她痛下杀手。
“我不明白,若真如此,那二殿下的动机又是什么?他如此费心心机,暗中引导,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同不答反问:“你觉得七皇子出事,谁会一起倒霉?”
何子钰一愣,猛然抬头看向他:“四皇子。”
“不错,”沈同道,“他们二人一母同胞,亲近非常,七皇子做出此等恶事,越贵妃和四皇子势必会受牵连。”
何子钰神色惊疑道:“难道二皇子也是太子一党?”
沈同:“不一定。”
何子钰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二皇子是诸多皇子之中最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那一个,也是与权力斗争最远的那一个,没想到,一切都只是假象,那些......竟都是他装出来的。
“这么想来,当初在景砚山亭中......我与二殿下的偶遇,可能也不是偶然。”
沈同:“确实如此。”
何子钰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后怕。
当时若非沈同提醒,她很有可能就上了二皇子的贼船,谁知道他当时会提出什么条件?
“都督,您是不是早就看出二殿下......”何子钰一顿,四下看了看,“这儿说话不方便,恐隔墙有耳,不如——您上前来,我跟您咬耳朵。”
沈同目光一动,神色有些莫名。
何子钰以为他是没听懂,还比划道:“就是您把耳朵凑过来,我在您耳边悄悄说。”
沈同眼尾轻轻一挑,淡淡应了一声好。
何子钰看着他起身走来,在床边坐下,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好。随后她见他侧坐在那儿,一只手撑在床沿,朝自己略微倾斜,愈发浑身不自在起来。
何子钰啊何子钰,你真是脑子被驴踢了,竟提出要和沈同咬耳朵......
她一咬牙,俯身凑了过去,对着沈同的耳朵低低道:“我是想问,您是不是早就看出二殿下......是扮猪吃老虎了?”
沈同眼眸半垂,轻轻嗯了一声。
何子钰还是第一次这样俯视他,无意中发觉沈同的眼睫竟异常浓密卷翘,看起来毛茸茸的,让她有些......手心发痒。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同侧首睨了她一眼:“身在京都朝廷,没有人能轻易置身事外。几位皇子之中,独他一人,混迹京城内外,却又能做到不与任何官员结交,何大人觉得——这可能吗?”
何子钰细细想着这话,一时没有出声。
其实沈同的话很有道理,二皇子表面轻佻放荡,却从未真正远离过庙堂。就像这次的案子,他那些举动看似无意,实则俱有门道,相比于其他人,他菜是拉动案情发展的真正推手。
“照这么说来,二殿下的断袖之癖也是装的?”
沈同:“这就不知道了。”
话说完,久久没有听到声音,沈同略有所觉,转头望向何子钰,结果看到对方正一脸奇异地盯着自己的耳朵看。
“你又做什么?”
何子钰指了指他的耳朵:“都督,您的耳垂生得真好,圆嘟嘟的,一看就很有福气。”
沈同听着她这发自肺腑的赞叹,嘴角微抽。
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夸奖。
何子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叹气道:“我的耳朵生得又小又薄,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
沈同皱眉:“胡说八道,这些都是市井小民胡乱攀扯之论,亏你还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竟会信这些。”
何子钰忙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可说不得呢,这些东西,邪乎的很!”
嘴上猝不及防地一软,令沈同微微僵住。
何子钰也立马觉出不妥,只飞快撒了手,往后一缩:“反正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也没说没有怪力乱神,咱们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沈同定定地望进她的眼中,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暗焰。
“都督?”她望着他,眼里有些怯意,又有些略显虚伪的讨好之色,似是怕他会因她方才的举动生出不悦。
换作是别人,这副模样只会让他觉得谄媚可厌,可换作是她,却完全不同。
那样秋水般的双眸微抬,眸色盈盈,只一瞥,如心有灵犀一般,竟令他心头有种种不可言说之......
沈同抿唇,不露声色道:“继续说。”
她嘴角一动,仿佛松了口气。
他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扬。
不过,没等何子钰开口,殿外就响起了飞麟的声音:“都督,何大人,属下有事禀。”
“进来——”
不多时,飞麟便推门入内。
他走到殿内,抬眸看见沈同坐在床边,是略微侧身之态,而何子钰就在一旁,她半低着头,无意中与沈同靠得很近,飘落下来的发丝有几绺搭在沈同肩侧,看着竟像是......
“有什么事?”
飞麟回神,低下头道:“刚才禁卫军在鹿焱宫中搜查,发现了宫后有一间暗室,那暗室中非但有七殿下炼化丹药的炉子,还有......还有失踪已久的秦胡。”
何子钰一惊:“他果真是死了吗?”
此话一出,她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脸色微微一变。
然而沈同脸上却没有半分异样,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话有什么问题。
“人死了,是被绞死的。”飞麟回道。
何子钰心中暗道:看来闫长铮那厮,说的都是真的。
如此说来,他在皇宫中安插眼线的事,也是真的。
*
飞麟禀报完以后,沈同就先行离开了。何子钰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后来又将太医命人熬好的第二炉汤药喝完后,才得到准许离开。
等到了宫门外,她发现,竟有马车在那儿等着她。
本来何子钰还有些迷惑,直到看到一人从马车内下来,才反应过来:“王爷,您怎么......”
祁王走上前,上下细看她:“你怎么样了?可好一些了?”
“太医给我施了针,也配了药,这会儿好多了,”何子钰拎起手里的药包,“您看看,这可是太医院的方子和药材,那绝对是——药到病除。”
祁王似笑似叹:“你啊你!”
“侍郎大人已经批了我几日的假,我回去歇上几日就好了。”
祁王牵着她的手臂往马车上走:“你若是外伤,倒也罢了,好坏与否,还能一眼看出来。如今是受了内伤,切不可掉以轻心。”
“王爷说的是。”
“你看看你的脸色,还白得跟豆腐一般,就算是好些,又能好到哪里去?”祁王道,“光歇息是不够的,重在调理。”
他说了一阵,忽然发觉何子钰瞪着眼睛直直看着自己,一愣道:“怎么了?”
何子钰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王爷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祁王看她片刻,回过味来,莞尔道:“看来小何大人是觉得我啰嗦了。”
何子钰忙摇头道:“绝无此意!只是之前我每次见到王爷,您总是一副淡然超脱之态,就如天上的仙君一般,虽然超出凡俗,却也给人一种......无形的距离感,眼下这般,倒多了几分烟火气,比起先前,这样倒让人觉得与您更加亲近了。”
听了这番话,祁王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沉默了下来。
“王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何子钰道。
祁王摇了摇头,拉着她一同坐下,过了一会儿方道:“你知道今日在白芷宫时,我见你突然口鼻流血、昏迷不醒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何子钰缓缓地摇了摇头。
祁王望着她,神情专注:“我心里......十分恐惧。”
她愣住了。
“或许是因为芸娘,我爱屋及乌,又或许是......你我本就有缘。刚刚看到你受伤流血,我内心真的很后悔,后悔不该带你进林岐阁,更后悔不该让你一人待在阁内。”祁王声音渐沉。
他抬眸,望向何子钰:“你一定觉得十分奇怪吧,可不仅是你......我自己也觉得奇怪。”
何子钰看着祁王,正见他面上似悲似喜,双眸却极为明润,跟最初那种波澜不起的模样大不相同。
“不瞒王爷,”何子钰冲他微微一笑,“其实......我自头一回见到王爷,就感到十分亲切,就好像是见到了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这种感觉,真的有些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