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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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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钰跟着飞麟往外,就着车梯上了马车,低着头不敢看沈同,喊了一声“都督”,就跟乌龟似的坐到了角落里。
沈同闭着眼睛,似在养神,只不咸不淡地问她道:“酒醒了?”
何子钰当即一窘:“醒了。”
沈同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马车行驶了一阵,何子钰就觉得车内有些闷热。她偷偷瞥了沈同一眼,见对方仍在闭目养神,便大着胆子掀开一边的侧帘往外看。
凉风吹进少许,落在她脸上,刹那间驱散了窒闷之意。
何子钰觉得十分舒服,不自觉就把脑袋往外伸去,却听背后沈同凉凉道:“这条街双车反行,何大人若是不怕脑袋被削掉,大可以再往外一些。”
她悚然一惊,猛地缩了回去。
沈同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何子钰暗地里扁了扁嘴,转眸看向车外街景,突然间眸光一变:“……是他!”
沈同闻言睁眸。
何子钰忙指着车外:“都督,我看到上回天香楼那对狗男女里的奸夫了,就是那个人,站在酒肆前,穿青色衣服的那个——”
沈同听到她的措辞,眼角微微一抽,往前略微倾身,侧首朝外看去。
他眉心一动:“你确信?”
何子钰点头如捣蒜。
二人无意中靠得极近,她忽然闻到他身上一缕清冽的松香气息,暗下一怔。
沈同看着她道:“那是兵部侍郎之子——荀风。”
何子钰一愣:“怪不得先前他会和七殿下一同,原来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
沈同:“这荀风与七殿下关系亲近,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何子钰看他一眼,没有吭声。
之前她意外在街上看到那人和七皇子一同,还亲眼见到对方将手放在七皇子不可描述之处,一看就不是关系亲近那么简单。
怪不得那回她在天香楼会觉得他眼熟,原来如此。
沈同见她拧眉歪着头,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何子钰嘴巴一张,又闭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案子的事。”
其实她是弄不明白,这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荀风,怎么一会儿在和七皇子搞断袖分桃,一会儿又在天香楼与女子苟且……
这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马车似乎已驶出了长安街,四下安静了不少,车轮滚动的声音尤为清晰。
何子钰悄悄瞟了沈同一眼,欲言又止。
没想到对方却闭着眼道:“有话就说。”
何子钰心底一跳,他这脑门上是长眼睛了吗?
她咽了口唾沫:“都督,您可知七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同:“何大人,在背后非议皇子可是大罪。”
何子钰小声咕哝:“那您先前还殴打皇子呢……”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何子钰轻咳一声,“我是说,咱们这怎么会是非议呢,顶多是就事论事嘛。”
沈同仍然闭着眼:“你想知道哪一方面?”
何子钰嘿嘿一笑,倾身凑近他道:“哪方面都想知道一点。”
沈同睁开双眸,目光落在她笑眯眯的脸上,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一弹:“坐好——”
何子钰痛咝一声,飞快伸手捂住了额头。
沈同无视她嗔怒的目光,神色淡淡道:“七殿下性情冷僻,几位皇子之中,也只见他与一母同胞的四殿下亲近些。”
何子钰点头,正等着对方接着往下说,没想到他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都督?”
“就这些,”沈同面不改色道,“其余的,无可奉告。”
何子钰一滞,险些给他噎死。
*
半个时辰以后,他们终于到了寒山寺。
今日进殿时,小桌上已摆有数碟精致小点。沈同望见,不动声色地睃了身侧的何子钰一眼。
祁王一身素袍坐在案边,抬手令他们坐下:“不必拘礼,快坐吧。”
“多谢王爷。”
祁王打量何子钰,见她面色红润、双眸明亮,不由微笑道:“听元仲说,你已经住进了他的都督府,看你今日这般好气色,想来——他该没有亏待你。”
何子钰客气道:“都督对底下人一向宽和体恤。”
祁王举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一停,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他?”
他一笑,眼里满是兴味:“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沈同神色自若道:“怎么,王爷是觉得我平素苛待手下?”
祁王:“咳咳,苛待是算不上,但宽和体恤……倒也不至于。”
沈同淡淡一笑,脸上并未有恼色。
何子钰默默地在这二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
祁王见她欲言又止,便温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对上祁王那双明润的眼眸,何子钰心底的那一点顾虑也跟着淡退了:“我是想问,王爷和都督是怎么成为好友的?”
祁王一怔,朝沈同看了一眼,莞尔一笑道:“沈大都督还是少年郎时,便与我相熟。我那时住在城内的王府府邸,他也还未分府出来,当时,祁王府与英国公府毗邻而居,他就常到我府中做客。”
何子钰一愣:“英国公府?”
祁王看她片刻,神色讶异道:“他本是英国公府的嫡三子,这件事你不知道?”
何子钰摇头。
祁王端起茶壶为她倒水:“那如今你算知道了。”
何子钰还是有些震惊,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一无所知。
但真要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她,想她认识沈同也有小半年了,却从未听他自己或是听旁人提起过他与英国公府的关系,没想到,黑骑总军的大都督竟然是国公府的公子。
她忍不住朝沈同看去,对方坐在那儿,眉眼无波,神色淡漠,似乎他们二人所聊之事与他毫无关系。
“何大人,你这回上山来,不是有正经事要跟王爷说么?”沈同看向她道。
何子钰触及对方眼神,暗暗一跳,这才想起自己今日真正的来意。
祁王神色一动:“什么正经事?”
何子钰直起身,两手相合道:“有一件事,我冒昧......想请王爷出手相助。此事事关庙堂,王爷一心远离俗世,若觉得为难,大可以拒绝我。”
祁王凝视她片刻,声音平和道:“但说无妨。”
何子钰便将浮尸案及林岐阁典籍之事大略说了一遍。
祁王听罢,久未作声。
何子钰心知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忙又道:“王爷若觉勉强,我还可以拜托二殿下帮忙。”
没想到,祁王却望着她道:“谁说我觉得勉强了?”
何子钰一怔。
祁王浅浅一笑,声音缓缓道:“你信不信,我非但能进林岐阁,还能带着你一起进去,让你亲自查看那些典籍。”
何子钰愣住,一脸的不可置信:“可是,宫规有言,只有皇室宗亲可以入内,我……”
祁王:“你且等一会儿。”说完他便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何子钰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向一旁的沈同,对方却只低眸喝茶,根本不看她。
不多时,祁王回到了殿内,手中还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锦盒。
他坐下,将锦盒置于桌面之上,伸手按下锁扣。啪嗒一声,盒盖向上一弹,露出一丝缝隙。
祁王:“看看这是什么。”
何子钰探首望去,见盒内有一物,状似腰牌,白玉质地,上面还雕刻有两个字。
她凝神看去,终于辨别出那两个字是“崇臻”,一时变了脸色。
“这是……”
崇臻,是先帝熹宗的年号。
“这是先帝所赐,有此玉牌,便如先帝亲临,”祁王一笑,“试问,你若带着它进宫,还有谁敢拦你?”
关于祁王曾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之事,何子钰早就有所耳闻。
这位殿下龙章凤质,又素有仁心,曾是皇位继承人之中的佼佼者。但当年不知因何之故,还是皇子的祁王殿下忽然看破红尘,生出了入佛之心。
没想到,先帝当真如此宠信祁王,竟连只此一枚的白玉牌都赏给了他。
何子钰震惊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见祁王正笑意微微地看着自己,忙伏首感谢:“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祁王:“无妨,明日一早我便会下山,巳时一刻在宫门外与你相见,你看如何?”
“谨听王爷吩咐。”
祁王点头道:“我也已经许久未曾进宫看过母后了,正好趁此机会去探望一下她老人家。”
沈同放下茶盏道:“此次王爷下山出行,我会让手下一同护送。”
“有劳。”
何子钰此时此刻还有些立在云雾顶端的虚幻之感,没想到,她今时今日竟抱到了这么粗的大腿,连进林岐阁这样的大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祁王看向何子钰道:“对了,先前我收到元仲的信,听说此次你来,还给我备了份礼,我倒十分好奇,不知可否拿出来看看?”
“当然好。”何子钰连忙取出身侧之物,递给了祁王。
祁王见她所送是一幅画,眼角微挑,目光之中便多了几分兴味:“倒是许久没有人送我字画了。”
他解开卷绳,缓缓打开那卷画,扫视片刻,脸上的浅笑顿收,神色竟似一震。
画中仅有一只翠鸟,绿羽靛眸,侧首衔枝,可喜可爱。
祁王抬手,指腹自落款处轻轻滑过,神色有些定定的:“你有心了。”
沈同眸光一动,缓缓道:“看来,王爷很喜欢何大人的这份礼。”
祁王:“这是芸娘亲手所绘,于我而言......自然比任何名人大家之作都要宝贵。”
何子钰:“幸好王爷喜爱。”
祁王望着她道:“这是芸娘的画,你真舍得让给我?”
何子钰一笑:“芸姨留了不少好东西给我,我不过给出一样,自不会如何。”
祁王一怔,目光深深地望向她:“她把东西都留给了你?”
“应该是吧,”何子钰道,“芸姨生前最是疼我。”
祁王默然,须臾,又抬头问她道:“你家中都有何人,父母姓甚名谁?”
何子钰微愣:“王爷......”
祁王见她神色错愕,面容一僵:“是我唐突了。”
何子钰忙摆手:“没有的事。家父家母都是浙江杭州人,家父姓何,是位教书先生,家母姓冯,是小官之女。我还有一个......妹妹,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世了。”
“姓冯?”祁王皱眉,“芸娘明明......难道她和你母亲并非亲姐妹?”
“确实不是。”
祁王的眉头越皱越紧,低喃道:“就算如此,也不对,那孩子的年岁应该更小一些......”
沈同眸光渐深,看着祁王,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何子钰:“怎么了,王爷?”
祁王回神,看向她道:“你父母如今人在何处?京城,还是杭州?”
何子钰垂眸:“家父家母都已病故。”
他闻言一震。
沈同也在此时抬眸朝她看过来。
祁王轻叹:“是我不好,问你这些。”
“王爷不必介怀,”何子钰温声道,“生死乃是常事。”
祁王望着眼前的少年人,一阵恍惚:“真是像......”
此时,一名小和尚端着酒进屋道:“王爷,梅花酿热好了。”
祁王回神:“放下吧。”
“此酒是用院中的梅花所酿,你们在外面一定喝不到,”祁王含笑为他们二人斟酒,“尝尝看味道。”
何子钰看着眼前的杯中酒,有些迟疑。
沈同不紧不慢道:“何大人不必多虑,王爷这梅花酿酒劲不大。”
她脸上一红,忙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祁王:“怎么了?你不喜欢喝酒?”
她窘道:“没有没有......我自然是喜欢的。”说完忙又举杯饮了一口。
何子钰放下酒杯,觑了一眼旁边的沈同,见对方正低首喝酒,一副淡然自若之态,心弦一松。
方才,她还真怕他会当着祁王的面把她昨夜醉酒的糗事都抖落出来。
*
下山以后,何子钰马不停蹄地回了刑部。没想到,二皇子此时竟在她书房里等着她。
“今日可并非休沐,何大人这是去哪儿逍遥快活了?”二皇子悠悠道。
何子钰干笑以应:“殿下说笑了,下臣外出自然是有公干。”
二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不知为何,何子钰给他这一眼看得……竟有些心里发毛。
“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
二皇子似笑非笑道:“先前和你提起林岐阁的事儿,话还没说完,就让人给搅了,今日来——不过是想把上回没说完的话说完罢了。”
何子钰一顿,垂眸道:“有劳殿下费心,不过,此事,下臣已找到了另外的法子,不敢叨扰殿下。”
二皇子显然是没有料到,他眉头一皱,又飞快展开:“竟是如此……”
何子钰干巴巴地笑了笑。
“看来何大人是另有帮手,”二皇子举扇轻轻一摇,意味深长道,“让我猜猜,莫非是——沈同?”
何子钰笑意微收,不敢应话,却也在无形中坐实了二皇子的猜测。
二皇子笑哼了一声,看起来倒不似有恼意:“罢了,你既找到了帮手,我这边倒也省的麻烦。”
何子钰正暗中松了口气,却又听他道:“不过,我大老远地到你们刑部来,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她看向对方,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二皇子几步上前,忽然向她靠近,伸手贴在了她的后腰处,竟将人往前一揽!
何子钰大惊,忙抬手挡住他:“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