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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何大人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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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钰:“公公不必气急,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秦六咬牙切齿,似恨不得用目光将她给剐了。
何子钰缓缓道:“这巾子和这痰盂,恰可以表明秦胡没有骗人。您再看这儿的抽屉,里面还有不少钱票银两,他若真是要跑路,怎么会留下这些呢?”
秦六原本在那儿发怒,听了她这番话,便有些怔住:“你的意思是,他没有逃走?”
“目前来看是这样,”何子钰道,“若他的失踪是有人故意设计,依我猜想,他这两日的脾胃不适,也不会是偶然。”
秦六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等一等,我去喊人过来。”
何子钰点头应好,掀起衣袍落了座。
一刻多钟后,秦六就带着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回来了。
“这是给监栏院送饭菜的彩云和彩珠,”秦六指着那两个宫女道,“我问过她们,这两日的饭菜都是一起送的,整个监栏院的太监都在吃,没见其他人有什么脾胃不适。”
他又一指旁边那两个太监:“这两个是洪久和杨金水,负责监栏院内外的洒扫。”
何子钰走上前两步,目光从这四人面上略略扫过。
“送到这儿的饭菜是由你们直接送到各屋里的吗?”
两个宫女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饭菜是分好的,还是现打的?”
“回大人的话,都是现打的。”
何子钰哦了一声,又道:“打好以后,你们再送到各个屋里?”
“正是。”
“那吃完以后,用过的碗筷如何处置?”
秦六在旁边插嘴:“碗筷不由她俩管,自有这院里的洒扫太监收拾洗净。”
何子钰又看向那洪久和杨金水:“秦胡这屋里的洒扫是由谁负责?”
洪久:“是小的。”
“平时多久打扫一次?都是什么时辰打扫?”
“回大人,是三日一回,每次都是晌午打扫。”
何子钰想了想又道:“近日来,秦胡有没有什么古怪之处?”
洪久道:“这几日秦公公身子不好,送来的饭菜都没怎么碰,连大烟都抽得少了。”
“大烟?”何子钰眸光一闪,“怎么我没有在他屋里看到过烟枪?”
洪久一愣,指着里间床铺的方向:“不久前小的还见过,就在床头边。”
秦六闻言,大步入内搜寻起来。
他动作粗暴,有些不管不顾的,顷刻间就将这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找到,”秦六懊恼地一拍床榻,“毒肯定是下在大烟里!”
何子钰目光一转:“平时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能进这院子?”
“大人,太监的院子不像贵主的寝宫,没什么隐秘,一向是谁都能进的。”杨金水道。
何子钰看向秦六:“秦公公,麻烦你让手下的人四处搜寻,看看会不会有那管烟枪的踪迹。若能找到,就基本可以确信——秦胡公公的失踪实是被人设计。”
“不用你废话,我自会安排。”
何子钰无奈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
照理说,何子钰还应该到白芷宫搜寻察看,但那毕竟是后妃寝宫,她一个外官肯定是不能随便进的。
看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何子钰也只能先行离宫。她跟着宫人往外走,才看到正阳宫的宫门,就见有一人大摇大摆地迎面走来,当即暗呼倒霉。
“何大人今日进宫,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若早知道,我便不去那什么劳什子的诗会了!”二皇子几步上前来,一挥手就把那领路的宫人屏退了。
何子钰:“臣见过二殿下,殿下福安。”
“免礼,”二皇子拿起折扇在她肩头一敲,“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何子钰便将奉命查案之事一一说了。
二皇子听她提及那浮尸案,就按着脖子一副恶寒之态:“上回跟你一起,见了那些脏东西,我可好几日都吃不下饭。”
何子钰:“殿下金尊玉体,自然是看不得那些。”
“那倒不至于,”二皇子正色道,“只不过那些东西看之丑陋可憎,着实不美。”
他不自觉地靠近过来:“你知道的,我一向爱那些漂亮的东西,也爱漂亮的人......”
何子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殿下!”
二皇子两手一抱胸,站定在那里:“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放心,这儿是外宫,我不会乱来的。”
何子钰脑门直跳:信你个鬼。
“对了,你那案子不是已经捉到凶手了吗,怎么又和东厂扯上关系了?”
“案子尚未告破,请恕臣不能透露案情。”
二皇子眉头一挑:“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能知道了吗?告诉你,前日里我就已经问过那秦铭了,他可什么都说了......听说凶手不但挖了死者的心,还剥了她们的皮?啧啧啧,真是丧心病狂。”
何子钰顿觉头疼加倍:“殿下,这些事您可千万不要外传。”
“放心,我有数得很,”二皇子悠悠道,“你说杀人也就算了,还非要剥人的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干得出来。不过,先前我倒是在典籍上看到过一种炼丹的法子,说是在药炉里加入一层少女的皮肤,可以炼出让人皮肤细腻、青春常驻的回春丹,当时只觉得荒诞不经,如今想起来,倒有些不寒而栗了。”
何子钰身形顿住,目光一下子变了:“真有这种记载?”
“自然是真的,”二皇子道,“我何曾骗过你?”
“不知是哪一本典籍所载?”
二皇子歪头想了想,皱眉道:“这我倒不记得了,不过你肯定找不到。”
何子钰不解:“这是为何?”
“那本典籍的名字我是记不得了,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当初是在宫内的林岐阁中翻到的,”二皇子望着她,“林岐阁是什么地方,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所谓林岐阁,就是皇宫内一处隐秘的藏经阁。说此地隐秘,并不是因为它少为人知,而是因为只有皇室宗亲之人才能入内。
正因如此,二皇子才会说她肯定找不到。
二皇子见她垂首不语,秀眉轻蹙,似在思索,又似在苦恼,便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一弹:“这还有什么好犯难的?你的救命稻草——不就正在你的眼前吗?”
何子钰捂着额头呆呆看着他:“殿下是说......”
二皇子摸着下巴:“当然了,我也不会白白地给你帮忙,除非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神情竟变得有些冷沉。
何子钰有所感觉,回头去看来人,登时吃了一惊:“都督......”
沈同漫步而上,神态从容,看到他们二人在此,脸上也并无意外之色。
“真是奇了,这个时辰,沈大都督竟在宫里闲逛。”二皇子道。
沈同挑眉:“看来殿下很关心臣。”
“想不关心都难呐,”二皇子阴阳怪气道,“全京城,哪儿哪儿都有黑骑暗卫的影子,每每见了,就忍不住要想起沈大都督你。”
“殿下说笑了,”沈同面不改色地淡淡道,“若殿下没什么要紧事,臣就先把何大人带走了。”
“我若是不允呢?”二皇子声音渐低。
沈同微微一笑。
何子钰暗觉不妙,立马转身朝二皇子行了一个大礼:“下臣今日是请旨进宫,不可滞留,殿下见谅。”说完也顾不得二皇子高不高兴,转头就跟着沈同走了。
*
二人走出前面那道宫门,何子钰才松出一口气:“不知都督找下官何事?”
沈同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陛下下旨要我监理此案,你说我找你做什么?”
何子钰语塞。
沈大都督就是有这种一句话便把人噎死的本事。
“都督说的是......这个,方才下官和秦公公已经搜查过秦胡的屋子,也问询过监栏院的宫人,我们怀疑秦胡的失踪是被人设计,而非自己畏罪潜逃。”
沈同嗯了一声。
何子钰打量他神色,迟疑着道:“其实方才二殿下还提及一事,下官觉得......可能与此案有关。”
“什么事?”
何子钰便将二皇子提到的典籍炼丹之术告诉了沈同。
“林岐阁?”沈同皱眉,“就算有这样的炼丹之术,也不能保证那一定就是凶手剥皮所用之法。”
“的确,但下官还是想确认一下,”何子钰道,“毕竟,案件线索指向内宫,而且,背后之人还有一声不响将脏水泼到东厂身上的能耐,若主犯真是皇亲贵胄,一切倒说的通了。”
沈同目光微凉:“若真是如此,你摊上的麻烦可不小。”
何子钰不可置否。
沈同侧眸望着她,缓缓转动着指间的墨玉扳指:“二殿下跟你提及此事,又是意欲何为?”
“二殿下提出......他可以亲自帮下官去林岐阁寻找那典籍。”
“他是提了什么条件?”
她心头一跳:沈同果然敏锐。
“他正要说......都督您就来了。”
沉默片刻后,沈同淡淡道:“能进林岐阁的,并非只有二殿下一人。”
“......确实如此,”何子钰思量着道,“此事十分难办,林岐阁只有皇亲宗室能进,这也说明,这些宗亲大有嫌疑,贸然请其中任何一人帮忙都有风险,而且,既是宗亲,就不会轻易答应帮忙。”
沈同没有说话。
何子钰看了他一眼:“或许,还是要请二殿下出面。”
“我说了,二殿下不是唯一一个能进林岐阁的人。”沈同蹙眉。
何子钰:“都督......”
“有时——眼见不一定为实,”沈同直视她的双眸道,“何大人以为自己真的了解那位二殿下么?”
她愣住,正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对方却已头也不回地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