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你的时空》第一信使

14、昏迷 出师未捷

　　门开了一条缝，和煦的日光扫在周唱早苍白纤瘦的手腕上。

　　呼吸到屋外空气的刹那，她的心脏无法遏制地狂跳起来，全身上下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周唱早没有体验到丝毫重获自由的放松轻巧，从头到脚依然写满提心吊胆和谨小慎微，双腿如同灌了铅，半步都难以迈出去。

　　即便各方面做了再多准备，内心深处还是对丧尸怀有深深的畏惧，那些张牙舞爪的恐怖怪物已然成了她的梦魇，一时半会儿无法从脑海里清除。

　　周唱早深呼吸几下，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赶走精神上的委顿消极。

　　无论如何，该出发了。

　　临走，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建别墅内部的样子，将其牢牢记在心间，永别了，从此以后，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安身之所。

　　抬手调整一下登山包的带子，周唱早关上家门，轻手轻脚走过庭院，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悬崖边那般胆战心惊，她竭力放松紧绷的神经，伸手拉开破破烂烂不知被摧残过多少次的铁栅栏门，踏上坚实的水泥地，走出溯源之路的第一步。

　　然而没走出去多远，甚至都还没走到马路上，不远处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伴随震感而来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吼叫声，这动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由远及近，就像海浪从遥远的海面席卷而来，迅速拍向沙滩。

　　丧尸！

　　周唱早错愕地抬头，可房屋遮挡让她看不清马路上的情况，原地停顿几秒，她连忙转身往庭院里跑，因过于慌张，还险些被入户门前的台阶给绊倒。

　　她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家门钥匙——他大爷的幸亏带了钥匙，是为了留个念想，周唱早不敢扭头观望身后是个什么状况，哆哆嗦嗦将钥匙插向锁孔，连续错位两三次后，终于对准了捅进去。

　　拧动锁芯，防盗门打开，里面还是那个最安全最温暖的家。

　　周唱早双腿发软，进屋后立刻就要关门，却还是晚了那么一步。

　　成群结队的丧尸从马路上狂奔而来，满地尘土飞扬，眨眼间便拐到了庭院前的小路上，紧咬着与它们只剩咫尺之隔的目标。

　　突然出现的丧尸不是冲周唱早而来，它们的目标另有其人。

　　被丧尸追赶的几人慌不择路，奔向离他们最近的别墅。

　　也就是周唱早家的别墅。

　　得，殊途同归。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电光火石之间，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过庭院，大步跃上台阶，抬脚重重踹向周唱早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入户门！

　　“嘭——”

　　防盗门急速朝屋内撞去，周唱早都没看清来者是男是女，到底有几个人，猝不及防跟厚重的家门面对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一瞬间，她鼻梁剧痛，眼冒金星，胃里直犯恶心，巨大的冲击力使她站立不稳，身体直直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门后的墙壁上，耳朵跟着嗡鸣不止，视线变得模糊混沌，难以聚焦。

　　又是“嘭”一声巨响，防盗门关上了，阳光和丧尸都被隔绝在外。

　　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流下，周唱早的四肢变得绵软无力，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只能任由身体顺着白色墙体瘫倒在地。

　　瓷砖地面是如此冰凉，周唱早艰难地开阖几下眼皮，眼前一片浓重腥气的红色血雾，恍惚间看见几个人影在面前晃动，可惜始终瞧不真切。

　　彻底昏迷之前，她悲凉地想，或许这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

　　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唱早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阴间。

　　牙齿咬了一下舌尖，疼痛刺激着神经，朦胧的视线恢复些许清明，周唱早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身下是柔软且熟悉的床铺，她正躺在二楼主卧的床上。

　　怎么回事？噩梦？她其实还没有启程？

　　不，不是梦，面中的疼痛不是假的，后脑勺也撞出了一个大包，稍微晃动脑袋就是沉闷的钝痛，额头也隐隐作痛，不过还好血似乎已经止住了。

　　鼻梁很疼，但感觉应该没有到骨折的程度，防盗门撞过来的瞬间，她下意识低了低头，最大的冲击力对准了额头，相对脆弱的鼻子侥幸躲过一劫。

　　周唱早均匀地喘着气，呼吸幅度尽量减小，以此来缓解生理上的疼痛。

　　伴随着意识回笼的，是楼下丧尸低沉阴森的嘶吼和持续不断的拍门声。

　　仿佛一切回到了原点，但又跟以往有些不同。

　　现在外面是大白天，不过由于窗户被木板钉住，别墅内从早到晚始终昏暗无光，宛如地窖，然而此时卧室里却并没有那么黯淡，因为角落有个发光的东西，周唱早迷茫地撑起上半身，看向唯一的光亮来源——墙角有根黄色的荧光棒。

　　荧光棒？

　　不是她的东西！

　　离荧光棒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很是匀称，见周唱早苏醒，便朝床铺走来，由于背对光亮，看不清她的五官和神情。

　　是谁？踹门而入导致她受伤昏迷的人？

　　末世中的陌生人，有时候比丧尸更可怕。

　　私闯别人领地的陌生人更是危险至极，霎时周唱早脑中警铃大作，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摸向腰际，万幸，周唱晚给她买的锋利剔骨刀还在皮套里。

　　女人注意到她摸刀的动作，脚步一滞，张嘴正要说什么，周唱早不给她这个机会，忍着头痛从床上一跃而起，唰得抽出剔骨刀直奔对方而去！

　　先下手为强！

　　女人面色微变，连忙侧身躲过攻击：“等——”

　　她兜里也有刀，但来不及也不想拿出来与之短兵相接，让局面变得更加敌对，她下意识的动作只是防御。

　　应激状态的周唱早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右手挥刀，左手则朝女人躲避的方向闪电般伸出去，拽住她的手臂往身后一带，女人重心不稳，踉跄几步后膝盖磕在床沿上，周唱早趁机抬腿死死压上去，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

　　转瞬间，女人就被周唱早结结实实摁在床上，双手压过头顶，剔骨刀抵住脆弱的脖颈，这下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稍一滚动就会被利刃划破皮肤。

　　离得近了，周唱早得以看清女人的长相，大约三十五岁的年纪，还算清丽端正的五官，整体看上去朴素干净，眉眼中透出一股精炼气质，身材不似普通中年妇女的臃肿走形，露在外面的小半截手臂隐隐能看出流畅匀实的肌肉线条。

　　周唱早鼻尖抽动，忽然嗅到一股淤泥的味道。

　　她皱眉打量着对方，这人衣服破旧，磨损严重，但不算特别脏，应该是经常清洗的，皮肤和头发看上去也挺干净，要知道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保持清爽整洁着实不易，她看上去是个相当爱干净的人，只是不知为何身上的淤泥味儿这么重，像是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挥之不去。

　　管她身上什么气味，周唱早回神，正要质问，虚掩的卧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带起一阵阴凉的风。

　　大意了！这人居然还有同伙？

　　周唱早面色一僵，握刀的右手稍稍抬起，她起身的同时，伸手将惊魂未定的女人揪着衣领捞起来挡在自己身前，用来充当人肉盾牌抵御袭击。

　　紧接着，剔骨刀再次横在女人脆弱的脖颈上。

　　“不要动，”周唱早低声威胁，“别逼我动手。”

　　刀架在脖子上，女人丝毫不敢动，只能任其摆布。

　　她的同伙是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和一个小学年纪的女孩，两人看到卧室内的情景具是一惊，小女孩稚嫩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恐惧：“啊！不要伤害我妈妈！”

　　“别！”男人的担忧同样溢出胸腔，眉眼间满是焦灼和惊慌。

　　一家三口吗？周唱早注意到男人左手无名指上的男款婚戒，女人的手上也戴着女款婚戒，太难得了，末世降临都半年了，居然还有完整的一家三口，其中孩子还是个小学生，实属罕见，让她忍不住心生羡慕。

　　小女孩梳着马尾，用的是红色草莓头绳，身穿淡蓝色长袖外套，虽有些灰尘却一点都不皱巴巴，外套的拉链敞开着，拉头上有一个樱粉色的太空兔挂件。

　　唯一有些别扭的地方，太空兔是头朝下脚朝天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一点都不像是落魄流亡的幸存者，似乎只要背个书包就能去上学了。

　　末世没有让这家人自暴自弃，他们依然像个人那样活着。

　　周唱早更羡慕了。

　　男人扔掉手里用来防身的刀，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他高大的身形弯下来，言辞恳切地解释：“你别冲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踹门撞你的，丧尸追得太紧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看这边门开了一条缝，只想着进来避一会儿，我不知道你在门后，对不起！一切错误都在我！跟我爱人没有关系，求你别伤害她，只要你肯放了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

　　小女孩也恳求道：“对不起姐姐，我爸爸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过我妈妈好不好……”

　　被控制住的女人身体战栗，深深望向丈夫和女儿，生怕这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后的画面。

　　男人和女孩几乎要跪下来，目光里的哀求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如果真想害她，大可以在她昏迷之际动手，或者起码把她绑起来，总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既没有绑她，也没有收走她的武器，放任她醒来后激烈反抗。

　　这一家三口看上去……确实不像是坏人。

　　僵持片刻，周唱早终于还是心软了，她抽走女人兜里的弹簧刀，松开对其的桎梏，将她推向她的丈夫和孩子，跳下床，伸手一指卧室门外：“滚出我家。”

　　就此别过，既往不咎。

　　谁知女人先是一愣，旋即面露喜色。

　　“什么？你家？你是本地人？哎太好了！”

　　“请问，你知道西阳的市政管理处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