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你的时空》第一信使

13、出发 第一阶段

　　末世里单打独斗太危险，能活多久看运气，所以必须得有同伴。

　　先不说别的，有同伴的话，大家起码可以轮流守夜，轮流休息，不至于在睡梦中被丧尸突袭，人总是要睡觉的。

　　上半年从青螺回西阳的一路上，周唱早历经好几任同伴，也加入过成形的队伍，这才让她得以跨越千里返回家乡，只是后来死的死、散的散，死于丧尸感染，死于资源争夺，散于矛盾冲突，散于道路相左，末世环境下，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周唱早曾被迫形单影只过，那段日子她不愿再回忆，每天24小时，神经每分每秒都是高度紧绷状态，即便好不容易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也不敢轻易睡去，最多闭眼眯一会儿，周围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惶惶不可终日。

　　这样一段时间下来，大脑就会变成一团浆糊，脚步都是虚浮的，整个人像是在云端飘着，视线模糊朦胧，看东西总会出现重影，想来离心梗猝死也不远了。

　　“我需要同伴，需要队友，”周唱早道，“否则我坚持不了多久。”

　　周唱晚心里忽然一阵酸楚，她多希望能陪在周唱早身边同生共死的人是自己，可惜不可能，她默了片刻才说：“同伴很重要，那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就先找队友，你大概需要几个人？”

　　周唱早说：“看情况吧，这不能强求，只有一个也行。”

　　周唱晚又问：“什么样的人有资格成为你的队友？”

　　周唱早略一思考：“强大、忠诚，缺一不可。”

　　末世中不是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能作为同伴的，更何况这趟出门不仅要在危机重重的环境里生存，还肩负着寻找源头的责任，周唱早必须对此慎之又慎。

　　强大很好理解，不说强悍到何种地步，起码要和周唱早势均力敌，不能成为她的拖累，这点其实不用担心，末世降临半年多了，能活到现在的没几个弱鸡。

　　忠诚也很好理解，这点比强大更重要，无论出现任何状况都不能背叛周唱早，必要时……甚至得不惜付出生命为她挡住危险。

　　想要满足第二点，不可能像万人迷小说里那样靠所谓的“人格魅力”。

　　得靠坦诚。

　　毕竟别人的主线的末日生存，生命是第一位，而她的主线是追本溯源，真相是第一位。

　　周唱早的语气严肃起来：“届时我会把手机的秘密告诉对方，这样的话，他/她才会和我一起齐心协力寻找源头，也会在危险来临时优先保护我的生命。”

　　“嗯，是这样的道理……等等，”周唱晚考虑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默认所有幸存者都想回到末日之前吗？万一有人就喜欢末世呢？我觉得你还得加一条很重要的前提——有很强烈的意愿想要回到从前，简言之，与你志同道合。”

　　“什么？”周唱早一时摸不到头脑，“谁会想一直待在地狱里？”

　　“说不准，”周唱晚思考问题喜欢另辟蹊径，天马行空，“影视剧里不都这样演嘛，心理变态、反社会人格的大反派们，就喜欢生活在混乱的世界。”

　　“你要是真的身处末世，就不会这样想了，那些毕竟都是虚构的剧情，”周唱早有些无奈，“起码在我上半年的回家途中，没见过一个这样的人，大家都被丧尸折磨得不成人形，做梦都想回到从前。”

　　“好吧，”周唱晚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

　　“我会对同伴进行全方位考察，多相处一些时日，等到认定了对方，我才会将一切和盘托出，绝不会轻易泄露秘密，你放心。”

　　“听起来，找同伴比找人生伴侣还要谨慎。”周唱晚感慨道。

　　周唱早笑了一下：“那是，所以我会小心再小心，没有过命的交情，不到最后一步，我不会随意敞开心扉，就像你说的，得预防少数心理扭曲的极端分子。”

　　虽然是少数，可一旦倒霉碰上了就是十成十，提防着点儿总没错。

　　“强大和忠诚后面再加一条，嘴严，”周唱早说，“守口如瓶，不能把这秘密到处乱说，否则一传十十传百，也有可能吸引来上面说的心怀不轨之人。”

　　“对，嘴严也很重要，”周唱晚说，“还有其他的小标准吗？”

　　“原则上来说不低于18岁，不超过50岁，不能太年轻也不能太老，女性最好，相处起来方便，不过男性也可，”周唱早道，“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看眼缘。”

　　“其实我很符合要求的。”周唱晚还是忍不住说。

　　“确实，可惜你过不来。”周唱早随口道。

　　15分钟过得很快，通话恰好就在此刻结束了。

　　周唱早喃喃自语：“不可惜，我不希望你过来。”

　　另一时空里，周唱晚拿着手机，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她打开淘宝购买战备罐头和自热军粮，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总觉得还是不够，想让周唱早多吃一点，营养均衡些，于是又忍不住继续添加购物车。

　　付过款后，周唱晚拿上医保卡骑车前往市里的药房，按照周唱早的要求采购药品，然后她走进旁边的超市买了卫生巾和剔骨刀，一并带到周村别墅。

　　先把这些东西放进柜子里，周唱晚点开淘宝，订单都已发货，预计后天送达，正好是她返校的那天，不耽误。

　　10月9日的通话，周唱晚让周唱早留心，明天就能吃到肉了。

　　10月10日上午，她收到取件短信，感谢现代物流，快递已送达。

　　罐头军粮隐藏在衣柜深处，周唱晚满意地锁上柜门，钥匙放回老地方。

　　十年后的时空，周唱早从衣柜深处满满当当的纸箱里取出一盒牛肉罐头和一份自热咖喱鸡丁饭，好吃得她情不自禁热泪盈眶，就凭这两样美味食物，拿出去和其他幸存者进行交换，估计能换回一辆汽油满箱的五菱宏光！

　　清点完所有物资，确认东西都准备齐全后，周唱早提醒她可以回学校了，10月10日傍晚，周唱晚去了趟便利店告别爸爸妈妈，拖着行李箱前往高铁站。

　　列车行驶途中，乔烁忽然发来消息，问她明天晚上有空吗，想约她一起去校外新开的烤鱼店吃饭，说是前几天他室友去吃过，味道很好，她应该会喜欢。

　　周唱晚实在没心情，随手婉拒了他，然后便将手机锁屏放进兜里，侧脸望向车窗外，高铁轨道之下，是成片成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色田野。

　　赶在门禁之前回到寝室，室友们都换上睡衣准备睡了，过了一个国庆假期，洛璎似乎终于从这次严顾恋情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看起来不再那么失魂落魄。

　　周唱晚一看到她，就想起年底严顾和安雅官宣结婚的事，她欲言又止，还是先装作不知道吧。

　　回到学校后的第一天，10月11日中午，周唱早打来电话，既然决定出门寻找源头，那就宜早不宜迟：“我打算后天上午出发，也就是10月13号。”

　　“这么快？”周唱晚愣了一下，有些恍惚，然后是不受控制地心悸，以至于她的呼吸都加快了。

　　从此以后，末世里的一切艰难险阻，都得周唱早自己扛了。

　　十年的时间差，她们分工明确，第一阶段由周唱早负责在2031年寻找源头，第二阶段由周唱晚负责在2021年破坏源头，谁也代替不了对方。

　　现在处于第一阶段。

　　真到了这种时候，心里果然纠结得很，周唱晚的声音有些滞涩：“出来之后，万事小心，当然了，你比我的末日生存经验丰富得多，肯定会谨慎的，总之，我就是想说……你要好好的，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要是情况紧急，两三天打一次也行，或者你拨通手机，不说话也好，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你放心，通话连接后，在你开口之前，我不会先出声的，我绝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有人牵挂的感觉真好，周唱早太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受了，她眉眼弯了一瞬，答应下来。

　　次日，出发前一天，清晨天刚亮，周唱早开始一厘米一厘米挪动堆在家门后的大件家具家电，为了不引起丧尸的注意，她特意在地上垫了毛毯，并且时刻通过缝隙观察屋外情况，如有丧尸经过立刻停止搬运，木偶一样定在原地，待它们离开再继续，动作可以用蹑手蹑脚来形容，直到露出完整的灰蓝色防盗门。

　　下午四点多，屋外天空乌云密布，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周唱早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拭汗水，面色担忧地透过门窗缝朝外张望，祈祷这场雨能早点结束，否则出发日期怕是得往后推迟了。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在极端环境中。

　　阵阵雨声入耳，周唱早眉心的沟壑逐渐加深，为什么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她出发的前一日下雨？难道是苍天的警示吗？这会是某种不好的征兆吗？

　　所幸雨势渐渐变小，最终在天黑之前停了。

　　周唱早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惶恐随即消散。

　　翌日，2031年10月13日，出发当天，上午八点半。

　　别墅外晴空万里，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穹呈现出湖水般的碧蓝。

　　背上是塞满食物、水、药品、武器和工具的大容量登山包，周唱晚送来的剔骨刀装进皮套里别在腰间，周唱早屏住呼吸站在防盗门前，小心地弯腰凑到猫眼旁，最后一次确定目光所及之处几乎看不见丧尸的影子后，她将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

　　缓缓往下按，细小的一声“咔叭”响起。

　　时隔两个多月，这扇门终于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