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你的时空》第一信使

11、根源 釜底抽薪

　　宁静的夜晚。

　　周唱晚接连点开好几本重生末世文，记录主角囤了哪些物资，又是如何在其他方面做准备的，看个十几章就行，因为这类文章里的主角都是重生回末世前几天，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么写是为了让主角肆无忌惮去贷款，短期内汇聚大量金钱，用于购买物资和改造房子，根本没有像她一样提前十年知晓未来灾难的。

　　现在太早了，周唱晚心想，她也等到末世降临前一个月再去贷款好了。

　　不过，有些事情必须早点进行，到时候再办就迟了，比如在别墅地底挖地下室。

　　周唱晚思索着，要不然还是别考研了，浪费时间，不如尽快步入社会参加工作，多攒些钱用来雇人施工，挖他个四五层，扩大空间可以囤积更多物资。

　　或者干脆转专业去土木工程，将来亲自动手。

　　这些都是物质方面的准备，体能方面也得跟上，周唱晚打算回学校以后去健身房办张卡，再报名参加校内登山社团和马拉松社团，提前锻炼出强健的体魄，以应对将来末世里丧尸或陌生人的攻击。

　　对了，还得想办法激励爸妈一起健身。

　　周唱晚靠在床头捧着手机，思考要不要把握大二最后一次转专业的机会，以及如何让爸妈重视健身，而就在这时，伴随着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沉船自救逃生指南，戳我查看——】

　　也许是因为她前天用手机看了《泰坦尼克号》吧。

　　作为信息时代的一员，周唱晚早已习惯这无处不在的大数据监测，她瞥了一眼推送标题，随手将正在记录的便签命名为，丧尸末世生存指南。

　　沉船自救，末世生存，倒是有异曲同工之感。

　　前者需要准备好救生衣和救生艇，以防万一最好学会游泳；后者需要准备好水、食物、药品、武器、工具、生活用品等物资，还要提前强身健体……

　　等等。

　　周唱晚忽然一怔，眉心微皱。

　　“我不上船不就行了。”她自言自语，与其努力学游泳，备好救生用品，指望沉船之际自救，整这么麻烦，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登船。

　　是啊，如果提前知道了泰坦尼克会沉没，那么最明智的做法不是准备救生艇，也不是学游泳，而是直接拒绝登船，远离风险源头。

　　“不对，不对。”

　　周唱晚发现自己把两种情况弄混了，丧尸危机影响的是全世界，换句话说，整个地球是一艘会在2031年3月3日沉没的轮船，地球上每个人生来就是乘客，不存在上不上船的问题，没有选择权，她总不能脱离地球躲到外太空。

　　但话说回来……沉船这种事，应该是可以被改变的吧？

　　又不是无法左右的天灾，一场事故而已，总有办法避免悲剧发生。

　　周唱晚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众所周知泰坦尼克号是因为在大西洋撞上了冰山导致的沉没，那么如果提前知晓了事故原因，该如何避免沉船呢？

　　关键在于——冰山，它是致使沉船的根源所在。

　　必须登船的情况下，周唱晚想到两个解决办法，一，成为泰坦尼克号船长绕过冰山，二，提前摧毁导致沉船的冰山。

　　成为船长需要很多年的理论学习和出海经验，摧毁冰山需要位高权重者调动足够多的火力，这两个办法听起来都十分困难，但好在不是完全走投无路。

　　这给周唱晚带来一丝希望，她将思维转向十年后的世界末日。

　　地球就像是一艘巨轮，千百年来始终在历史长河中安稳行驶，直到2031年3月3日这天，船舱里出现了丧尸，导致船内环境发生巨变，最终被迫停滞。

　　这种情况下，挽救一两个人的生命是没用的，因为船已经坏了，幸存者们失去了它曾经带来的庇佑，根本无力抵抗海上的狂风骤雨，被淹死是迟早的。

　　若想从根源上改变这场灾难，那就要提前找出并摧毁丧尸诞生的苗头，如此，地球这艘巨轮便可以安全无忧地航行下去，这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就像瘟疫，如果得知将来会爆发瘟疫，比起研发特效药和疫苗，最好的应对措施是在事发前消灭掉感染源。

　　周唱晚退出便签，关掉小说，什么未雨绸缪，不下雨岂不是更好？

　　与其思考船撞冰山沉没后如何自救，不如想办法让这艘船免遭沉没。

　　同理，与其救下爸妈之后，这辈子依然要与丧尸共存，倒不如消灭掉丧尸爆发的源头，从根源上阻止末日降临，还能顺带着拯救全天下所有人。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夜已深，周唱晚却彻底睡不着了。

　　她迫不及待要与周唱早分享自己的想法。

　　辗转良久，次日中午，来电铃声终于再次响起。

　　听完周唱晚的思路，周唱早豁然开朗：“我怎么就没想到！”

　　被丧尸折磨了半年多，每时每刻都活在被感染的恐惧之下，被迫习惯末世的周唱早思维早已固化，当用手机连接了过去的时空，她能想到的也只是利用时间差救回死在末世里的爸妈，没想过从根源上改变由丧尸引发的所有苦难。

　　而这，才是跨时空通话真正的意义。

　　“这样做不仅可以挽回爸妈的生命，所有死在末世里的人都能活过来，一切一切全部恢复如初，大家都可以回到正常的社会中……太好了，太好了！”

　　周唱早说着说着落下了眼泪，“正常社会”对于她而言仿佛是上辈子的词汇，在苦水中浸泡了太久，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脱离这种鬼日子，回到从前。

　　至于如何脱离，关键在于“冰山”。

　　丧尸起源……或者说源头，到底是什么？

　　周唱晚有一连串的疑问，需要亲身经历了末世的周唱早解答：“丧尸究竟是怎么出现的？最开始在哪里出现的？全世界到底谁是第一个尸变的人？”

　　可惜这三个问题，周唱早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灾变之初没断网的那几天，手机里铺天盖地都是大家的猜测和讨论，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直到信号中断，网络失去连接，现代文明终结，官方也没有给出任何关于丧尸来源的解释。

　　“我不清楚，”周唱早沮丧道，“我只知道，丧尸绝不是2031年3月3日大爆发那天才出现的，我在青螺高铁站亲眼看到它们的时候已经泛滥成灾了，苗头肯定产生于这天之前，或许更早。”

　　“一点相关消息都没有吗？”周唱晚追问。

　　周唱早无奈地叹口气：“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获取信息的来源只有网络，我真不清楚丧尸是怎么出现的，不瞒你说，当初在高铁站看到这群怪物时，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不是电影小说瞎编的嘛，怎么就成为现实了呢？”

　　如今，在末世熬过地狱般的半年，她终于确信这并不是一场可以醒来的噩梦，而是血淋淋的永无止境的人间悲剧。

　　“好吧，”周唱晚道，“那网友都怎么说？”

　　有时候大智慧就在群体之中产生，俗话说高手在民间。

　　“说什么的都有，”周唱早回忆道，“有人认为是未知的新型病毒，短时间内大范围扩散传染；有人觉得是某种不慎泄露的剧毒化学物质，损伤了人类的中枢神经系统；有人长篇大论分析这像是某种特殊的辐射变异，导致人的基因发生突变；也有人信誓旦旦一切都是美国的阴谋；还有些神神叨叨的家伙觉得是鬼神作乱；等等等等，其他更离谱的我就不说了。”

　　病毒说，毒物说，辐射说，阴谋论，鬼神论。

　　周唱晚思索片刻：“可能因为我是学生物的吧，这么多说法当中，我觉得病毒是最合理的。”

　　“我也这么想。”周唱早道，不愧是同一个人。

　　丧尸通过撕咬感染活人，生物本质上就是血液传播，很多病毒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宿主身体里的，如艾滋病毒、乙肝病毒、丙肝病毒。

　　“就先从病毒说入手吧，”周唱晚分析，“假设丧尸危机是由某种未知病毒引起的，那么该病毒最初起源于哪里？人为制造还是天然存在？如果是前者，那么是由谁制造的？组织还是个人？目的为何？如果是后者，那么它存在于自然界何处？宿主是什么？又是通过何种途径在2031年进入人类社会的？”

　　周唱早思考道：“我想这些问题的答案，只能去国家病毒所寻找了，假如丧尸真是由某种病毒引起，灾变之初，病毒所肯定做出过响应，那里就会有科学家们留下的相关研究资料。”

　　国家病毒所位于安东市，距离西阳大约400公里。

　　周唱早的一腔热血忽然就冷下来，利用时间差阻止灾祸发生的前提是在已经发生灾祸的时空里找到源头，而找到源头的前提是……她得走出家门。

　　她对此没有半点心理准备，想起千里归家的经历依然心有余悸。

　　接下来周唱晚再说些什么，周唱早通通听不见了，她被需要再次直面丧尸的恐惧和绝望包裹全身，手脚不受控制地战栗，唇齿都跟着发颤。

　　她不想走出家门，不想走出家门，只想就这么在这里躲一辈子，前几天她宁愿自杀都不想出去。

　　周唱晚发觉手机那头久久不出声，疑惑地看一眼屏幕，通话尚未结束。

　　“喂？”

　　“你怎么了？”

　　“你、你别吓我……”

　　周唱早的声音空洞又脆弱：“我不想再到外面去了……”

　　隔着手机，周唱晚都能听出她的颤抖，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抗拒。

　　周唱晚怔然片刻，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痛，然后是苦涩和酸楚，太不公平了，自己这边只需动动嘴皮子，却要周唱早在那边冲锋陷阵。

　　通话恰好就在这时候断开了。

　　别墅里恢复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