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你的时空》第一信使

10、懊悔 改写遗憾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支撑周唱早跋涉千里归家的信念瞬间崩塌。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踉跄着退出家门的，也不记得是如何从腰间取下匕首的，只记得那利刃扎进丧尸眼眶里发出的噗嗤声，从此以后夜夜响在她的耳畔，还记得污血流淌在皮肤上的温度，比三九腊月的雪更加冰冷刺骨，冻得她周身僵硬。

　　匕首捣毁大脑，何岁和周诵苍老的身体颓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唱早脱力地跪下来，伏在他们的斑驳可怖的尸体上失声痛哭，悔恨自己回来得太迟了，她不敢想象爸妈被感染的那一刻是多么的孤独。

　　然而就连悲痛的时间都很快被剥夺，哭声招来村里游荡的丧尸。

　　来不及埋葬爸妈的尸体，周唱早匆忙躲进别墅里，牢牢锁上家门。

　　她迟疑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间，周唱早其实已经不想活了，干脆陪着爸妈一起被感染算了，但当丧尸从远处奔涌而来，她顿了顿，还是选择抓紧逃命。

　　也许在那时候，她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求生欲的，或者说，即便到了这番境地，倔强的她依然不愿意对这场末日灾难屈服。

　　丧尸对倒在地上的同类不感兴趣，它们疯狂撞击着大门，那动静似乎能将这钢制的防盗门给震碎，巨大的声响吸引来更多丧尸，从窗户望去仿佛黑云压顶。

　　周唱早心惊肉跳，楼上楼下一趟又一趟搬来大件家具家电抵在门后，手忙脚乱中，洗衣机不慎从楼梯间滚落，差点压断了她的一根脚趾。

　　堵死家门后还是不放心，外面已经有丧尸包围住客厅那几面窗户，它们的胳膊挤进防盗网，拍打着玻璃，心惊胆战的周唱早搜寻家中各处堆放的旧木板，用工具从房子里面钉死了一楼到三楼所有窗户，亲手给自己打造了这具棺材。

　　然后，她在棺材里发现了爸妈给她留下的食物。

　　有方便食品，也有小麦大米，还有果干蜜饯，妥帖地放在纸箱里，铺上棉花防止受潮，每吃一口，感觉就像在吞咽父母的血肉，噎得周唱早胸口生疼。

　　窗户上交错的木板留下狭窄缝隙，微光透进来，从这里能看到何岁和周诵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尸体。

　　围堵的丧尸逐渐散去后，周唱早立刻就想出门将父母安葬，可当她试图搬动门后的家具家电，哪怕是摩擦地面发出的微小声响，也会再次将丧尸引来。

　　她还想过从三楼露台垂根绳子下去，但丧尸依然不打算放过她。

　　它们既然已经知道这栋房子里有活人，短时间内便不会罢休。

　　正是最炎热的夏季，尸体很快腐烂生虫，无数丧尸从别墅前走过，白骨被它们的腿脚带去未知的远方，周唱早的灵魂似乎也跟着一起溃烂分解，随风消散。

　　不出半个月，两具尸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地蝇蛆褪掉的壳。

　　周唱早心如刀绞，后来逐渐走向心如死灰，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勉强度日，两个多月后终于山穷水尽，食物吃完了，雨水喝光了，9月29日那天傍晚，在“用匕首出门杀丧尸寻找食物”和“用匕首自杀结束一切”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如果不是那部突然亮起的手机，她现在已经死去多时。

　　“我真没用。”周唱早陷入莫大的自责和悲伤，封闭在家的这两个多月以来她每时每刻都在懊悔，她无法原谅自己，如果能早些回来，如果当初不出去旅游……或许何岁和周诵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们一家人本该一起度过难关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但现在有了可以改写遗憾的手机。

　　周唱早抹去眼泪，打起精神，一字一句叮嘱：“考不考研另说，你记得，2031年，千万不要出门旅游，哪儿也别去，一定要待在西阳，3月3日丧尸大爆发，灾情蔓延至不同城市的时间略有偏差，不过除了特别偏远的地区以外都大差不差，毕竟现代交通实在太便捷畅通了，一天之内足以将感染者送往全国各地。”

　　“别留在市区，那里人口太过密集，被感染的几率很大，到时候你就跟着爸妈来到周村看望生病的亲戚，然后顺理成章地住在这栋房子里，乡下地广人稀，容易避开大规模的丧尸潮，将来也方便在这里建立营地。”

　　等末日降临，起码一家人还能相互依偎，未来长路漫漫，如果有家人陪伴，便不会如此孤独难熬。

　　周唱早只有这么一个愿望。

　　手机这边，周唱晚答应道：“我记住了。”

　　“好，好，”周唱早继续嘱咐道，“不仅要留在家里，还得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比如多屯些食物和水，整几台发电机之类的，最好……最好再挖个地下室出来，网上不是流行过那种‘重生回末世之前’的小说吗？你去学学那些主角都是怎么做的，还有九年半时间呢，足够你把这栋自建别墅改造成末世堡垒。”

　　“嗯，”周唱晚认真道，“你放心，我马上就开始未雨绸缪。”

　　现实不是辩论赛，不用在自己的人生里成为反方，既然预知了未来的灾难，下一步当然要采取行动避免悲剧的发生。

　　她会铭记周唱早给她的预警，挽救爸妈的生命，与他们一起熬过末世。

　　听到周唱晚的保证，周唱早的眼角再次湿润，无比庆幸当初放弃自杀，选择寻向黑暗中奇迹般突然出现的那束光亮：“能跟你通话真是太好了……”

　　通话时间所剩无几，周唱晚说：“你想不想，听听爸妈的声音？”

　　“想！”周唱早立刻道，如今的她，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他们。

　　“那你等一下哦，”周唱晚穿鞋下床，推开卧室门，周诵正在厨房忙活，她慢慢靠近，“……爸爸，饭做好了吗？”

　　“饿了呀，跟你同学打完电话了？马上就好，”周诵扭过头，夹了一颗虾仁，“来尝尝咸淡。”

　　周唱晚张嘴接住：“唔，正好。”

　　“去喊你妈妈来吃饭吧。”周诵关上灶火。

　　何岁正好从阳台收衣服回来，她随手折叠衣物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戴上隔热手套，把蒸好的鸡蛋羹端上餐桌：“唱晚，拿勺子和筷子。”

　　“好。”周唱晚乖巧应道。

　　“不错，火候正好，又嫩又软。”何岁吃一口鸡蛋羹，评价道。

　　“那是，”周诵得意地笑道，“也不看是谁做的。”

　　“但是青瓜好像有点老了。”

　　“小失误，下锅早了。”

　　“明天天气咋样？”

　　“还是晴天。”

　　“正好可以晒晒被子……”

　　平淡如水的对话，在将来会变成奢望。

　　开着免提的手机倒扣在餐桌边缘，一顿简单的晚饭很快结束，何岁和周诵走进卧室，周唱晚拿起来看一眼屏幕，通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自动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