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你的时空》第一信使

9、钥匙 归乡之路

　　周唱晚一觉醒来，感觉空落落的。

　　她看了眼床头的手机，又有些不真实感。

　　10月5日的通话机会已经在今天凌晨用过了，再想打电话只能等到明天，而且通话主动权在周唱早手上，周唱晚什么时候能接到来电全看对方。

　　平淡如水的一天，傍晚，何岁打来视频电话：“贴心的宝贝，今天还不回来吗？你爸爸买了几只螃蟹，新鲜的很，准备今晚做你最喜欢吃的香辣蟹呢。”

　　难得的国庆假期，下次长假就是寒假了，至于周唱早那边，如果她需要自己，那就随时回周村别墅，反正离得不远。

　　念及此，周唱晚打起精神：“正准备回去呢妈。”

　　“好好，”何岁叮嘱道，“路上骑车慢点哦。”

　　刚出锅的香辣蟹冒着热气，闻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动，这么美味的食物，以往周唱晚一个人就能吃掉大半盘，如今她却没有半点享用的心思。

　　一想到周唱早在那边啃着过期的食物果腹，周唱晚就感觉食不下咽，再好吃的东西到嘴里都没了滋味。

　　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饭，她冲个澡就去卧室躺着了。

　　一直到半夜，周唱晚都没合上眼，捧着手机看时间从23:59来到00:00，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期待地盯着屏幕，可惜没有像昨晚那样等到周唱早来电。

　　她失落地摁灭手机屏幕，辗转到凌晨一点多才睡着。

　　10月6日上午。

　　周唱晚睡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没有来电，但她注意到了热搜。

　　#严顾回应#

　　严顾终于发微博承认恋情，内容言简意赅，强调女方是素人，不希望暴露在公众下，这对她来说压力很大，希望网友理解，也请不要再传播那张偷拍照片。

　　评论区除了少数几条“你回应得可真快”“不容易终于连上网了”“这么点儿事需要拖一个星期吗”的阴阳怪气，其余基本都是祝福。

　　和周唱早说的一模一样。

　　窗外艳阳高照，周唱晚刷着微博，再次感叹好神奇，不是做梦，不是臆想，自己竟然真的与未来建立了联系，她满心期待着今天周唱早的来电。

　　这一等就等到了到晚上。

　　周唱晚趴在卧室书桌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屋外传来开锁声，听动静应该是爸妈回来了。

　　正巧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周唱晚立刻接起来。

　　周唱早先解释不是故意让她等这么久的，今天白天一直有丧尸在房子附近游荡，她不敢轻易发出声音，夜幕降临后终于把它们熬走了，她这才拿手机拨号。

　　听到她的声音，周唱晚很心安：“没关系，你的安全最重要。”

　　每天这15分钟的通话，是周唱早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嗯嗯。”

　　周唱晚想继续说些什么，卧室门忽然被敲响，周诵在外面问：“闺女，在屋里呢吧，吃晚饭了吗？我打算做鸡蛋羹和青瓜虾仁，你吃不吃？”

　　“吃，”周唱晚隔着门道，“爸爸，我正跟同学打电话呢。”

　　“知道了。”周诵不打扰她，走向厨房。

　　周唱晚不是故意要撒谎的，只是这种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她也怕会吓到爸妈。

　　还是暂时让它成为独属于她们俩的秘密吧。

　　手机那边的周唱早愣了一瞬：“刚才是爸爸？”

　　“嗯，”周唱晚突然想到一个不该被忽略的问题，或者说，她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你那边爸妈他们……”

　　丧尸肆虐的环境里，爸爸妈妈都还好吗？他们过得怎么样呢？

　　昨天，周唱早说，她在那个时空没人可以联系了，所以才会拨号119，当时周唱晚的注意力都在“自杀”两个字上，现在回想起这句话，简直让人遍体生寒。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过后，手机里传来周唱早压抑不住的啜泣。

　　“都是我的错，我真没用！都这么大了还让他们为我操心，爸妈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他们身边……”

　　寂静漆黑的屋子里，周唱早用被子隔绝声音，失声痛哭。

　　大学毕业没有考上研究生，去外地工作几年也没能攒下多少钱，后来她回到家乡西阳，想考教师编制无奈没有硕士学历，最后去了一所私立中学教初中生物，直到低出生率的影响范围波及到初中，2031年初，寒假前，她被学校辞退。

　　这就是她比周唱晚多活的十年，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对复试被刷无法释怀，如果当初回答出那个关于诺贝尔奖的问题，成功考上研究生，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我这辈子一事无成，没成为爸妈的骄傲，也没能成为他们的依靠，”周唱早凄然道，“对不起，把你的人生过得这么失败。”

　　周唱晚听得很难受：“别这样说。”

　　2031年春节，失业的周唱早非常消沉，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何岁和周诵担心她继续闷下去会生病，就给她转了些钱，让她节后可以外出旅游散散心。

　　于是等农历正月过去，2月24日下午，周唱早独自一人，出发去了千里之外的青螺市旅游，预计游玩一个星期左右。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意外的降临从不会提前打招呼。

　　2031年3月3日，返程当天下午，满载丧尸的列车开进青螺高铁站。

　　她遗憾于自己人生的失败与落魄，但其实无论过得好与不好，最终都躲不开这场突如其来的末日灾难。

　　所有人的人生，所有人的命运，从那一刻开始，都被彻底改变。

　　丧尸危机爆发初期，通讯尚未中断，周唱早拼尽全力从高铁站逃出来，急忙给爸妈打电话，得知家乡西阳也已经拉响警报，出事前夕他们正好去乡下探望生病的亲戚，现在被迫滞留周村，村干部们反应迅速，借村里做装修生意那户的彩钢板，封住通往外界的路，这里暂时没那么多感染者，相比市区要安全许多。

　　挡板很坚实，村民们的心态却有些摇摇欲坠，毕竟家家户户都有智能手机，彼时网络也还没有断开，各大平台全是关于丧尸危机的讯息，到处都能刷到血腥的照片和视频，审核根本删不过来，恐慌情绪如同飞一般的6G网速，在民间迅速蔓延开来，绝望压抑的气息如阴云般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周唱早让爸妈等着她，她这就想办法回西阳与他们团聚。

　　何岁和周诵不想女儿冒风险，让她留在青螺市等待救援，周唱早站在高架桥上眺望混乱不堪的城市，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与头顶武装直升机呼啸而过的巨大噪音交织在一起，组成这世间最恐怖的交响乐。

　　等不到救援了，灾变伊始，周唱早就清醒地意识到，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只能自救。

　　果不其然，这天仅仅只是个开端。

　　短短数日，感染人数呈指数级爆炸增长，断网、断电、断水、断粮接踵而至，交通混乱，医院崩溃，军警牺牲，政府垮台，国家动荡，秩序湮灭，国内外皆满目疮痍，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灾难面前，人类是那么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没过多久，城市彻底停止运转，世界末日来临，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丧尸还是丧尸，空气中漂浮着死亡的气息，只剩下极少数幸存者苟延残喘、自生自灭。

　　手机终于还是没电了，并在漫长的流亡中不慎遗失。

　　好在最后一次通话时，父母都还健在，周村依然封闭安全。

　　怀揣着与家人团圆的信念，周唱早用了将近五个月时间，千里迢迢从青螺回到西阳，一路上她历经风霜，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吃了太多苦，只为有朝一日能再见到爸妈，可最终迎接她的，是村口开裂倒塌的蓝色挡板，弯曲变形的拒马护栏，杂草覆盖的庄稼地，血迹斑驳的墙面，荒芜破败、见不到一个活人的村子。

　　她走在周村熟悉又陌生的马路上，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惊悸和恐惧争先恐后地钻进缝隙，如交错的铁丝般，紧紧箍住最痛的那根神经。

　　穿过庭院，站在家门口，周唱早迟迟不敢打开眼前这扇门。

　　渴望了许久的场景，如今却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不知犹豫了多久，她才捏着绳子拽出脖子上的钥匙。

　　在这条艰难的归乡之路中，周唱早丢过很多东西，景点买的纪念品、酒店赠送的明信片、共享充电宝、换洗衣物、身份证、现金、手机、背包等，唯独这把家门钥匙，被她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胸口，藏进衣领，为她的心脏持续提供动力。

　　她的手颤抖不止，好不容易才将钥匙对准锁孔。

　　家门打开的瞬间，客厅里游荡的两位老人同时循声扭过头来，他们眼球苍白，皮肤裂纹丛生，见到来人半秒都没有停顿，呲开嘴怪叫着朝门口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