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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伍拾 不确定性 ...

  •   终于结束了。秦言呼出了一口气。
      “8.7分,我哭了,哥哥你太强了,你居然带我打出了8.7的评分,我看看系统给发了什么好东西,啊,又给我解锁了好几种死亡方式,还有好多金币,还有···”
      秦言打断了他:“张扬,这游戏网上有攻略吗?这个高分确实有点出乎意料,我们是哪里做得特别好被加了这么多分?”
      “知道这游戏为什么好玩吗?就是因为这游戏网上没有攻略啊,有了攻略多无趣啊,论坛会有人贴出一些自己拿高分的见解和看法,不过官方从来没承认过,而且有人跟着高分帖子做了,也没有做到对应的高分,所以就不太准,而且2.0版本刚出没多久,论坛也不会那么快有解析。”
      “一个网上没有攻略的游戏,不就意味着他的评分机制可以被随意修改吗?”
      “哥哥,你是怀疑···”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A大了,有空再联络。”秦言偷偷摸了摸背包里的检测仪器,赶紧想办法遁了,他对游戏没有任何兴趣,他并没有忘记他一开始的目的。
      “哥哥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张扬一脸茫然。
      秦言走之前礼貌性地摸了摸张扬的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少打游戏,多看书。学长的忠告。再见!”
      秦言一路急奔到地铁站,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开始觉得自己很可笑,确实是很可笑,那个不明物体都能读取他心里的想法,如果此时正在观测他,那不是知道自己将做的一切吗,他能干扰人类脑部记忆,干扰检测仪器不是更容易的事吗?他还在抱着什么侥幸心理?
      也许不明物体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也许不明物体在开小差?
      总之三个多小时的游戏都玩了,好歹要试一试结果。
      秦言回到实验室以后,读取了仪器上的所有信息进行分析,可惜正如他猜到的,没有任何异常。不明物体要么没有出现,要么已经干扰了仪器。
      秦言一屁股坐到了椅子里,颓然望着天花板,实验室里的窗帘被风吹动,春寒料峭,他的心没有因为游戏而得到任何缓解。伊尔事件之后,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圣诞已过,即将迎来二月份的华夏新年。
      生活变得很离谱,研究始终没有进行下去,他变成了授课的‘大学老师’,以前埋怨研究工作简直不是人做的,日夜颠倒,现在作息规律,甚至可以用闲散来说,但是那更可怕,就好像他在虚度光阴一样。在研究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不在研究的时候,时间也过得飞快。但好歹做研究的时候,他是全神贯注为之兴奋不已的。
      他曾经试着联系过谢蹊一次,这一次电话不是没有接通,而是直接变成了空号。
      他真的能像谢蹊说的那样“你没有放弃,不是吗”,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即使你不在了,我一个人走在无边的暗夜里,也一定会走下去,会走到生命燃尽为止吗”?
      说大话总是很容易,做起来却觉得心有余力不足。
      不不,一切还是该梳理一番的,也许能有些突破,就像他玩那款游戏一样。
      事情要从谢蹊在实验室晕倒开始。
      谢蹊在晕倒及住院大概两天的时间里完成了在四国时期的八到九年的事件经历,这一点秦言暂时认为是真的。尽管在48世纪地球文明的认知里,科学家已经否认了时空旅行的可行性,但是不确定性原理的包容性并不排斥一个超乎地球文明想象的更高层级文明可以做到时空旅行,甚至这也许并不是什么时空旅行,而是关乎空间的无限延展性。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场时空旅行的目的。那个“智障”提及的“猫”、“咖啡渍”以及“培养皿”,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但是不明物体说的培养皿概念却是引用的秦言本身的构想,听他的语气并不是在推翻培养皿假说,而是在用符合这一假说的概念为自己讲述时空旅行的目的性,也正如他所说,自己不能理解这些概念。
      他还提到了修补时间线这一说辞,他用贴近地球语言的方式、贴近地球思维的角度为他讲述,实际上真正的内容可能极为庞大,就像一本小说近十万字,他却用几十个字来为他讲述梗概,大量细节被忽视,真正的内容也因为认知的差距而被简略抽象成了“猫”和“咖啡渍”,猫和咖啡渍显然不是同一层次的东西,秦言更愿意把猫理解为类生物或者高端智慧生命体,猫的等级至少要与智障相同,甚至要比他高才对,猫留下了永远不可清除的咖啡渍,这个咖啡渍显然影响了地球,或者更大范围内的星系,一定也影响了不明物体本身所在的时空。所以所谓主人才会开始干预。
      修补时间线,说的是修补,也就是并未改变原历史,至少秦言倾向于这样理解。不明物体无法自行修补地球历史,所以选择了谢蹊。地球人类庞大基数里选择了谢蹊这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他?
      筛选的标准是什么?
      尽管秦言承认谢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物理学天才,但是他在古代所做的事似乎并不需要过高的物理学才能,甚至完全不需要。不明物体对秦言都如此了解,对选中的谢蹊应当更加了如执掌。也就是综合了谢蹊身上所有的特质,主人认为他是完成修补时间线的最佳人选。
      这不会是一个草率的决定,影响时空秩序对宇宙中任何一个文明来说都不会是一桩小事。
      谢蹊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这一点主人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筛选标准就显得让人无法理解,谢蹊是怎样一个人?一个足够聪明,也许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但是聪明就能修补历史吗?听谢蹊所说,他到古代以后并没有任何指引,他在随心所欲地行事,即使他可能把持着尽量不去改变历史的想法,但是怎么保证历史可以被修复?破坏的历史又是怎样的。
      还是说古代的谢蹊有像张扬那样被操控的可能,以保证历史线的完美修复?不过即使有这样的操控,主人也应当力不从心,否则他只需要从地球上随便选一个普通人,甚至机器人就可以,为什么要选择谢蹊呢?
      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如果谢蹊没有在古代死亡,那么在现代昏迷的时间是否也会越长呢?时间测度在古代和现代显然并不相同。实体问题又如何解决?现代的谢蹊是真实的实体?那么古代的谢蹊呢?是像现代游戏那样的幻影还是真实的血肉呢?在古代的年龄呢?是停滞还是以古代时间维度进行增长呢?
      秦言已经感到思路一旦开始被梳理,就出现了大量的分支节点,因为几乎每个事件都有不同的推论,产生概率的问题,却不能有一个完全确定的结果。甚至说起始假设如果被推翻,以上所有都会不成立,比如说谢蹊对他有过欺骗性的谎言以及谢蹊是否为人类生物。
      秦言作为科学家,不能不把思路拓得更开,以免自己陷入某种既设的圈套,任何人都是不可信的,即便是谢蹊。
      谢蹊本人呢?他不是傻子,相反是要比秦言他自己聪明上许多倍的人,即使他的确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但是他来到古代,秦言不相信他不曾考虑过以上他考虑的所有问题。他自己的想法是如何的?他是否已经想到了真相。
      秦言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谢蹊对于古代这部分的见解一定超过了自己,只是记忆的干扰在不明物体对他进行彻底清除前已经发生了。值得注意的是,脑部思维的干扰主人可以轻松做到,但是彻底的清除却需要所谓不明物体到达地球才可以做到。主人并不是万能的,他受到一定的制约。而且谢蹊后来的反应证明记忆即使被清除,但依然有一定的残余,看来这种高阶文明并不能完全控制人类脑部思维,人类的大脑对于高阶文明来说仍然是没有被完全突破的。
      暂时假定张扬和谢蹊本身都是没有问题的,清除谢蹊记忆需要将谢蹊引入张扬的家中,是清除记忆所需的条件,还是为了向自己展开图卷呢?
      以上所有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秦言现在在思考这些问题本身,那才是最叫人无法理解的。清除谢蹊记忆,却不清除自己的记忆,这是为什么?主人完全可以避开一切直接消除所有记忆,为什么要让自己知晓这一切。
      秦言打开手表,调出了当时的备忘录,上面记录着当时不明物体所说的每一句话。自己在人脸模拟软件FICS的那张脸被抹除了,可是自己在备忘录上的记录却留下了,也就是说谢蹊的一切主人全部抹去,自己的部分却完全地保留。是主人无法抹去自己的记忆吗?
      那不可能,自己没有什么特殊。有可能,是主人故意这样做的,故意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智障在操控张扬时所表露的与人类无异的丰富情感,使秦言有一种大胆的推测,所谓主人也一定拥有同人类无异甚至更加丰富的情感表达,而并不是冷漠的宇宙观测者,冷门诗人顾城的诗也证明了这一点。
      所谓展开宇宙的图卷,拯救地球?暂且认为是真的要拯救地球,可是主人有什么目的要拯救地球呢?宇宙中所有的一切都以利益当先,主人不属于地球这一点秦言可以肯定,那么为什么要拯救一个别的星球呢,地球消亡难道会影响到他?地球上有他所需的某种资源?不,不对,还是那个问题,如果真心想要拯救地球,远有比谢蹊和秦言都更符合的人选?地球那么多人,地球政府也有那么多掌权者,星耀计划内部也有远比他们要强的人,甚至为什么不选谢蹊,要选他呢?
      ——他并不是想要真心拯救地球。这是秦言从未改变过的结论。
      因此不管是从同心圆理论出发,还是这个推论,拒绝他的邀请都似乎是正确的选择。不过那次通过电影对谢蹊进行试探,即使他和自己作出同样的选择,可是他所谓正确的选择其实是接受。
      选择已经做出了,没什么再后悔的余地。
      秦言这一次把自己的想法也都全部记录在了备忘录上,他甚至想到如果自己的想法触及到了某种真相,或者自己的某种做法触及到了主人的底线,也许第二个智障会被派到地球对他的记忆作出清理。谢蹊会是地球上第一个被清除记忆的人吗?
      不对,不对,忽略了两个特别关键的点。
      天已经黑了下来,实验室外的风越吹越冷,秦言关上了窗打开了暖气,叫Williams给他带了一份食堂打包的晚饭,还是要吃饱了再想,世界末日也得吃饱了肚子再说。
      “你在写些什么?”Williams来送饭的时候,秦言才刚刚关闭了虚拟屏。
      “今天下午你也不在?是有什么事吗?看你刚才的神情好像遇到了棘手的事。”Williams耸了耸肩:“很抱歉,我看到了同心圆这几个字,不是故意的。”
      秦言打开了饭盒,食堂的菜虽然是那几个机器人做的,但是人饿的时候闻起来也蛮香,今天是葫芦烧鸡,秦言笑着道:“下午去打了场游戏放松了下,现在嘛在处理一些私事。”
      “打游戏?你可不像是会打游戏的人,项目组里数你最拼命了。就算现在项目停滞了,你也一定在抓紧时间充电。”
      秦言狼吞虎咽地吃着葫芦烧鸡,微笑着不说话。他本打算终止这场聊天,以继续刚刚的思考,思考被突然打断,吃饭可以,但Williams可没有那么重要。
      可是Williams却坐了下来,看着他吃饭:“你有感觉A大被放弃了吧。”
      “这话怎么说?”秦言的脸被鸡肉塞得鼓鼓的,故作一脸天真地道。
      “呵呵,老秦你真是!谢蹊被调走了,这不足以说明一切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我现在又在干什么?”
      “他调走了就证明A大被放弃了,我他妈不是人吗?”
      Williams一愣:“老秦,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明白谢蹊是这一整个项目组的核心,星耀把他调走,却不派下来替补的人,难道不是说明这个项目组已被放弃吗?”他顿了顿,身子凑上前去,轻声地道:“你没问问谢蹊吗?好歹知道一下星耀现在对A大是个什么态度。”
      “你自己怎么不去问他?”正题终于来了,从他坐下来秦言就知道他会说这些。
      “我问谢蹊?呵,谁都知道他不好接近,我和他共事几年来,除了工作以外其他的事完全没有说过几句,他这个人又孤僻又冷淡,天才嘛总是有点···与众不同的。”
      “那你觉得我就很好和他说话?”
      “好歹看见你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他那次晕倒也是你送他去医院的。”
      “很不幸,如你所说,我们说的也都是工作的事,我们一点也不熟,他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会告诉我。”
      Williams看到秦言一脸冷漠的样子便顺着他说道:“算了,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谢蹊他本就不是和我们同一档次的人,他平时的样子也摆得高高在上,A大只是他的跳板而已。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去问他呢。”
      秦言一口饭呛在了喉咙里,咳得厉害,心里感到一阵刺痛。
      “大哥你慢点吃啊,又没人和你抢,你上辈子没吃过烧鸡吗?你咳得脸都红了。”Williams替秦言拍了拍背。
      秦言眼角噙泪喘着气掩饰道:“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没吃过烧鸡,连机器人做的烧鸡我都觉得好吃,我味觉失常了。”
      “老秦,你有时候可真像个小孩子。”
      “Williams,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全球五所高校里论天体物理,最强的是A大吧,星耀放弃A大,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我不明白的也是这一点。”
      “对自己有点信心,我们其余的人也未必一定突破不了嘛。”
      “那是自然,迟早是要突破的。”Williams随意笑笑便离开了。
      秦言也随意笑了笑。他和Williams不是同一种人,虽然他们看起来关系比他和谢蹊要亲密得多。
      秦言边吃饭边继续调出虚拟屏——忽略了两个关键的点。
      一个是那本知天命。知天命的内容到现在他只记得谢蹊安否和同心圆理论了。同心圆理论确实很震撼,因为它几乎可以用于许多方面。六千年前的理论可以在今时今地适用那可真是老祖宗的智慧了。谢蹊安否,是不明物体故意引导的,所以张扬后来的解释不成立。谢蹊安否或许证明楚嫣意识到谢蹊来自未来时空。在谢蹊的描述里,秦言已感到楚嫣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是那个游戏——DEATH。本来秦言只是把DEATH当成一个普通游戏,这一次仪器也并没有检测出任何异常。但是游戏2.0版本却使他对DEATH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2.0版本系统对玩家态度的转变,还有不被公开的评分机制,以及这一次8.7的高评分对于秦言和张扬这种刚玩游戏啥也不懂的菜鸟来说未免高得离谱。游戏高手也都是慢慢成长起来的,他才玩第二次,张扬也不像是个高手,他们两个人组队直接进了全球100名,就很离谱。
      评分规则不被公开,也就是游戏项目组可以随时暗改评分规则,而且剧情实在很拉胯,尤其是做CPR那段,作为一个游戏,如果真的要考核医学常识,也不用逼真到这种程度,3个多小时的游戏时间,秦言用了大概15分钟做CPR,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系统却判定他行为有效,不知道系统到底想考核些什么,评价些什么。
      对于游戏里的NPC,秦言是不会像张扬那样对着一堆数据产生什么真实情感的,不过他的确从游戏中感悟到了一点东西,要说仍有寄怀的NPC角色,也许既不是公子桓,也不是孔子和庄子,反倒是那个只有一点点戏份的郭越。
      他知道郭越为了公子桓死在了燕国,秦言很难和公子桓、孔子或者庄子共情,因为他本不是什么出生尊贵又或是能够足以载入史册的人,他本身,就是像郭越那么普通的人,在地球亿万的人中,就如同地球在一整个银河系里那样微不足道。他是普通到几乎什么也无法改变,只能在自己能做的范围里尽最大努力的人。
      秦言在虚拟屏的网页上搜索了DEATH游戏,看了一点游戏论坛里大家的评论和反应,游戏的确好评如潮,论坛里也的确有很多人在讨论评分机制,除了华夏古代背景,欧洲古典时代以及本世纪背景玩的人也相当多。
      秦言挑了一点玩家的评价看,确如张扬所说,所有关于评分的讨论都属于玩家猜想,官方从来没有过正面回应,如果秦言在论坛里发布帖子说给公子桓做CPR可以相当于获得游戏内的道具护心丸,那么看到的玩家也会学着做,他们也会通过这一关,那么长期在论坛窥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分享帖的人理应获得游戏的最高分,但是现在显然并非如此,有人照着游戏论坛里的做了,但是失败了,是游戏本身针对不同玩家定制不同的评分规则吗?不,这样计算量太大了,秦言几乎确定应该是游戏的规则改变了。
      那么整个游戏的目的就变得奇怪起来。秦言点击了游戏的词条,那是对DEATH游戏的基本介绍,他逐条浏览,游戏的宣传语是“也许你还无法想象自己的死亡,更无法想象地球文明的终结,但是这些事迟早都会发生,没有什么永恒,你只能坦然接受。那么,不妨从这里开始体验。”
      秦言回忆起来,对,这是游戏登陆界面飘着的一行淡淡的字,但是很快消失了,游戏登陆界面还有一个金色的骷髅头和围绕骷髅头生长的白花,现在在词条里是这样介绍的:金色的骷髅头是人类的头骨,白蔷薇的花语是纯洁的爱与思念,那是对地球文明的缅怀。
      这也太悲观了吧,好吧,不过他承认地球文明的确有终结的一天,这是必然的事。他还看见了负责美术和音乐的公司,他觉得游戏做得贼好的两个部分原来全是外包给其他公司做的,剧情策划才是这个公司自己做的,剧情策划是真烂啊。他出于好奇点进了这个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的公司词条介绍,DE工作室——隶属于HC集团,DEATH是他们发布的第一款游戏,第一款游戏就火成这样游戏公司可真是要赚翻了。等等,他突然注意到这个公司的所在地——伊尔!
      怎么是这里?这也太巧合了?是巧合吗?他刚从伊尔回来没有多久,那个地方简直是他再也不想去回忆的噩梦。
      原来他还忽略了第三个关键的点——伊尔。如果不是这款游戏,他可能真的会潜意识地忘记,因为他不愿意再深入回想伊尔裂谷事件,他已经有一定的创伤后遗症了,他在试图回避当时的一切,只记住最美的地球落日。但现在他不得不回忆。
      首先是那个不愿意离开伊尔的人Jell,意图寻死也的确达成心愿的人,诅咒他的人也挽救他的人,还有他说的那些话,现在秦言也要写下来,写在备忘录上。
      然后是那个说着汉语的VIKA,整个世界已经无处可逃,显然不是单指伊尔裂谷事件,他在暗喻一整个世界的毁灭,这和Jell所说其实正好呼应。而且他过分镇定,镇定地似乎不惧死亡,而没有人不惧死亡,大师、高僧,甚至是寻死的Jell和谢蹊,他们也不可能完全地不惧死亡。他倒像是提前预料到伊尔会发生裂谷一样。
      最后是谢蹊,所有所有的谜团最后都和谢蹊有关,他为什么会来伊尔?他当然不可能为了来做什么志愿者,志愿者所做的是无非挽救一时一地一人,他所要做的,他肩负着的,连死都没有自由的,是要挽救整个地球,延长几十代几百代人的时间。所以什么志愿者活动、什么医护人员全部是借口。
      突破点都在谢蹊身上,谢蹊是连着所有谜团的一根线,而现在这根线和他失去了联系,秦言已经无处可破。
      但秦言并不知道远在那个叫伊尔的地方,DEATH游戏总部正有人讨论着他。
      “你要看看最近得游戏高分的这些人的名单吗?有一个人还蛮有趣的,居然想到用心肺复苏救NPC,而且手法非常熟练,最关键的是他坚持了有15分钟,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毅力。我们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
      光线不算很好的地下室里却充斥着游戏行业乃至其他各个行业最尖端的科技屏幕,所有玩家的行为都能展露无遗。说话的是一个头发已半白的中年人,他当然很清楚地知道那位玩家之所以能获得高分的原因,他和他的队友其实表现很中规中矩,识破孔子和庄子的话语,替公子桓周旋于四国,这些很多玩家都能做到。
      而真正加分的地方就在于那个首创性的CPR,能想到用CPR的玩家本身不多,他也不是第一个想到用CPR的人,他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不仅动作标准,而且坚持了足够久的时间。其他玩家在使用CPR到5、6分钟的时候,基本都放弃了,这当然是理所应当的思路——系统并不认可CPR。
      这位玩家却不同,他坚持了15分钟,按压速度和频率始终稳定,系统当即响起“提醒注意”的提示音,当时整个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围了过去。
      “这人可真有趣,他好像是第一个。”
      “是第一个,可以坚持这么久的人。”
      “在完全失去希望的时候。”
      头发半白的中年人也想:即使面前已穷途末路,也不失一往无前的勇气,这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人。
      “调出他的资料。”白发中年人道。
      “老大,已经在调了。”
      “你小子速度可以啊。”身边的女同事笑道。
      “那当然,公子桓对他感兴趣,我们所有人也对他感兴趣。唉,话说公子桓这脸怎么回事?这玩家在搞什么代餐,浪费建模组建的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对于DEATH工作室总部的后台来说,秦言的游戏过程就如同一部放映的大电影一般。
      “人家代的这脸不牛逼吗?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建模组好好学学。”
      “秦言,男,30岁,华夏族,现居亚洲S市,A大天体物理学教授,草,果然厉害啊,志愿者协会成员,···星···星耀计划···执行者。”他读到星耀的时候不由得语气一顿。
      众人听到星耀的时候也都十分惊讶。
      “他已经是星耀的成员了,五所高校的教授中的确有一部分已经是星耀成员。老大?”男子无奈地看向白发的中年人。
      “他的队友呢?”
      “张扬,男,18岁,华夏族,现居亚洲S市,在E大就读古代华夏史,没有其他特殊身份了,是一位普通大学生。”
      “都列入名单吧。”
      “是。”
      而现在中年男子在虚拟屏上点开了这份名单,共有一百多位玩家的信息,向他面前的那位军装男人展示着。
      军装男人坐在中年人的办公桌角上,一双幽蓝的眼睛瞥过眼前的名单,他十分熟练地点起了一根烟,在白雾袅袅中迅速地划过那些名单,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这个名字他在几个月前还搜索过一次。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如同一只狩猎等待中的猛兽。
      “好家伙,Vick,你又在我办公室抽烟,你知道我最讨厌闻烟味。靠,你抽烟也就算了,露出这副嘲笑的表情是想怎样?”
      军装男人又笑了笑:“抱歉,我这笑可不是笑你,我是发现这世界有趣起来可真有趣。世界还是不要毁灭的好。”
      “你难道看到了你认识的人?”
      军装男人收回了目光,他双手撑在白发男子的桌前,“我对这些可没兴趣,HR,这种无聊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思?”
      “你明明对他很感兴趣。”那个被戏称为HR的白发男子面对Vick的逼视也露出自在的微笑,“少胡说了,你刚刚眼神停在一处地方停了许久,那里有一个名字你一定有兴趣。是,我们在搞一些你根本看不上的无聊的事情,可是无聊的事情里居然有您感兴趣的东西,您还认为我们在做的是无聊的事吗?”
      Vick不再说话。
      “还是聊聊你吧。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HR抬眸问他。
      Vick褪去了刚才漫不经心的笑容,一脸正色地凝神看着空中一个虚无的点道:“也许很快,半年或者一年以后计划就会启动。”
      “你说什么?”HR瞬间站了起来,脸上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只是听不出他究竟是为此而高兴还是恼怒。
      “我不是说过他们从A大调了一位天体物理学教授吗?”
      “是他的作用?”
      “他是一个天才,如果不是因为整个星耀计划都被保密,他将来突破那个关口所进行的研究足以使他在物理学领域拿到所有的奖。”
      “你对他评价很高。他还没有突破,你就断言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而且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种惋惜。”
      “我是带着惋惜,因为我知道他生前都不可能拿到任何大奖,这要是在我,我是受不了的。”
      “你受不了的可不是这个,你受不了的是他不是我们的人。”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这种人倘若真的像你所说,不能为我们所用的话,那就只有除去他。”
      “我如果说我舍不得呢?”
      “那就相当离谱了。”
      “不论如何,一年以内拭目以待吧。”Vick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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