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宇宙》静夜Della

49、肆拾柒 突破维度

　　习得剑术以后，秦言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公子府邸，两年过去，公子府邸却并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季节的花卉和草木变换以外，几乎就如第一次进去一般，游戏里的两年过得很快，所以他对公子府邸仍然记忆深刻。
　　联系不上张扬，他便只能独自行动。这偌大的公子府邸，他却一点也不了解，更不知道公子住在哪里。当是捉个人来问问才好，反正秦言现在仗着自己剑术高强，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躲在公子府邸的树丛里，见眼前走过一个人，随便一抓把剑横在了他的脖颈处，将他拖到树丛边。
　　“公子住在什么地方？”他低声问。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下等门客，从来没有见过公子的面。”
　　“如果你不说，我就将你杀死在这里，你要为了公子断送你的性命？”秦言装出反派的气势来，不过他根本不打算暴力杀人，上次在这个游戏里杀人因为效果过于逼真把他吓得不轻。他只是将剑划得更深了些，NPC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小血痕。
　　“远···香阁。”
　　“在哪里？”秦言想自己可能还看不懂文字。
　　“就···在东面河边的那座阁楼。”
　　“你最好不要骗我，你要是敢骗我的话，我就将你——砍成肉饼。”秦言装出自己能装的最恶狠狠的样子，非常过瘾就是了。
　　哼，公子啊公子，依附你的人又怎样，不过是贪图你的地位，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活，这也是孔丘你的主张无法推行的缘故。
　　秦言从武器包里找出绳子将他捆在了树上，塞住了嘴巴，遮掩好踪迹，便去找远香阁了。他有飞檐走壁的能力，只要爬上屋顶，登高望远，就很快找到了那个NPC口中的远香阁。
　　远香阁、远香阁，靠近还果真一股清幽的香气，他不得不承认公子的品味确实很好，这香的味道他很喜欢。他在屋顶上谨慎地观察远香阁的守卫还有各个房间的陈设布局，待到心里有数方才进入。
　　夜深人静，秦言凭着自己四国内前100的剑术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远香阁，也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公子的卧房。
　　灯都熄了，秦言想公子已经睡了，水面映出的月光晦暗不清，让他也看不分明公子的脸。大半夜的跑公子房间来把他叫醒好像也不太好，场面有点尴尬来着。
　　秦言犹疑着走近公子的床，他想着虽然现在和公子同一阵线，但是还是先兵后礼，把剑横在公子脖子上，不行，万一他大叫怎么办，要同时捂住他的嘴，再叫醒他。
　　他极小心地缓缓地走近，手刚刚要触碰到被子的时候，一道寒光从他眼前闪过，他心道不好，转眼一把精致的匕首已经抢先横在他的脖子上，冷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阁下半夜来找我，所为何事？”
　　他偏头看了一看，正对上公子漆黑的眼眸和被月色和水色衬得洁白如玉的一只手。
　　果然是个白切黑，还好我有武功。
　　可是正当他想同之前那样运用技能的时候，系统却响起提示音：对不起，您已被对方制住要害，速成武功无法使用，请提高您的技能。
　　What？这就是两年练成的速成武功的弊端吗？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不能一上来就送人头，你有办法的。秦言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公子玩得好一手瓮中捉鳖啊，我说这远香阁怎么进得这么容易，原来你在这里等我呢。不点灯吗？不点灯怎么看清我的相貌啊。”秦言毫不露怯，奇了怪了，他怎么感觉自己一进公子府就开始扮演起反派角色了，连现在说话透出的意味都像是个十足的反派。
　　“公子怎么不说话，来来来，我来给你点灯，公子想抓活的吧，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到了。”秦言感觉自己戏精上身了，他朝屋内立着的烛台走去，丝毫不顾脖子上的匕首，血开始渗了出来，他看见公子的手微抖了一抖，继而跟着他走到了烛台。
　　他点了一个烛柱，微弱的灯光亮起，还剩下十几个烛柱没点，秦言懒得点了，就这点朦朦胧胧的光就足够了。装逼真不是好装的，他真实的脖子上也觉出了一丝痛来。
　　秦言的相貌在公子面前显露无疑。
　　“公子不记得我了，两年前您的门客郭越带着我和我的弟弟来见你，我们当时拿着你的玉佩。”
　　秦言看到公子神色莫辨，如墨般的长发直垂到腰际，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露出一段细如美瓷的脖颈，倒的确是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那个被他捆住的NPC一定是解开了他的捆绑，在极短的时间内通知了公子。
　　“你是张扬的哥哥？”
　　张扬，两年了，他还记得张扬，看来张扬在公子心中留下了印象，不知这印象是好是坏。
　　“是啊，我是张扬的哥哥，当年我和弟弟归还玉佩，想要依附于你，公子的手下郭越把我打了一顿，逐出了公子府，如今公子的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倒是我要问问公子想干什么？”
　　秦言见公子不答，公子不说话，没有NPC本来的声音，便仿若是谢蹊站在他面前一样。秦言心想，要死，那张脸影响他发挥，于是转过头再也不看公子，只是继续道：
　　“公子可真是寡言少语。公子当年看了玉佩，居然什么质疑也没有就收下了那玉佩，我们偷了公子的玉，公子却无半点不悦之色，难道是公子的品德当真如此高尚吗？还是公子根本知道，那玉并不是我们所偷。那块玉是在一个将士身上找到的，那个将士和公子是什么关系？那块玉又藏着什么秘密？”
　　秦言见到此时的公子有些心乱神动，那把横在他眼前的匕首已经松了许多，再差一点，他想他就能使用技能，反客为主。心理学已经开始派上用场了。
　　“公子又不答。公子总是不说话，可我偏偏爱说话。公子是这齐国的公子，自是一心要助齐国夺取天下的。那个将士是公子的心腹，公子让他埋伏在燕国做细作，齐燕之战齐国的胜利他应该起了不小的作用吧。这才是公子拿到玉佩却要掩人耳目的原因，那块玉佩上应该传达着某种只有您才看得懂的讯息。”
　　公子面容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秦言望着那张脸，不觉呆呆地出了神。直到公子的声音响起，他才重新意识到他的眼前还架着一把匕首。
　　“你并不是燕国人，你的弟弟也不是···你们···也不是齐国人。不过你猜得很准，猜对了八成。你知道了这些，我就无法饶恕你的性命，你的多言反倒叫你要送了性命。我本没有杀你的打算，如果你不能很好地解释你的立场和身份，那么今天就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What？秦言又蒙了，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编些话，离谱也不要紧，只要激得公子开口反驳，就一定能套出很多信息，结果没想到公子沉默寡言，半点没上套不说，还反而因为他说的话要杀了他。这就是赤裸裸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而且他已经把自己兜进死胡同了，按公子的逻辑分析能力，如果他不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一定会被公子攻破谎言，可是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玩家，根本就没有立场和身份可言。
　　秦言立刻从道具包里拿好还魂丹，一旦公子要杀他，他立马就使用还魂丹，还魂丹只在人死之前服下才有效。
　　“公子，你淡定一点，不要冲动，你听我说，我对你完全没有恶意的，我要是对你有恶意，刚刚一进门我就要提着剑直刺到床上···”秦言完全失去控场气势，开始了苟且的求饶。
　　只听得“叮”的一声，公子手中的匕首居然掉落到了地上，他转身一看，公子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样晕倒在了地上。
　　剧情要不要这么跌宕起伏，急转直下啊。秦言俯身道：“喂，你什么情况啊，你没事吧？公子！公子！”
　　秦言拍了拍他，公子仍然没有反应，脸色苍白似雪，秦言探他鼻息，竟然已经没有了呼吸，甚至连心跳都没了。不会吧，系统说的公子的寿命只剩两三年，难道说公子的死期就是今天吗？就是他刚学成技能跑来公子府的这个夜晚？这么没有征兆的吗？他不刚刚还把匕首架他脖子上吗？要不要这么巧啊，他亲眼见证公子死亡？还成了唯一的见证者？
　　这个鬼剧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了。
　　CPR！对！心脏骤停，现在还来得及，可以试试。看来公子的病难道是心脏病吗？
　　还好我对CPR还算熟练，我可是志愿者协会的人，而且刚刚去过伊尔，CPR是必备技能之一，可惜没有除颤仪，手工按压呼气效果会差一些。
　　没有专用面罩，要嘴对嘴了，这个鬼游戏难道还要考玩家急救知识吗？
　　秦言边想边开始做了，他解开公子身上的衣服，双手保持着标准的按压频率和按压深度，他倒并未因为游戏而有丝毫的懈怠，这可能是志愿者协会培养的早已刻在骨子里的专业吧。
　　“我其实并不想你死的，虽然一开始我开玩笑说想毒死你，但是那也只是说说而已，你顶着谢蹊的脸我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他一样，其实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我以为你还有半年或一年的寿命的，虽然也许不能为你延长，但是我不想一出来就见你死掉···这真的不是我本意，如果早知道你是心脏病，我不会在大半夜跑来说这些刺激你的话的。”
　　秦言真是后悔极了，他不该这么莽撞的，在没弄清公子的病之前就在半夜跑来惊扰他，他忽略了系统最基础的提示，公子只剩两三年寿命，而两年过去，公子最多只剩一年寿命，他身患疾病，那么现在这疾病也就一定到了十分严重和危急的程度，而半夜又是人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他刚才就应该注意到公子心神不稳，唇色泛白，公子说那么少的话也许身体已经出现了不适。
　　心跳和脉搏始终没有恢复，秦言倒是做得累死累活，还完全不能停下来。
　　“喂，你不是吧，你不会就这么挂了吧，要是让张扬知道是我害死了你，我不是要被他打死？我们的任务也就失败了，求求你，拜托你，你才几岁啊，比我小得多，齐国那么需要你，那么多人仰慕你，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就在秦言几乎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恭喜您，您成功使用心肺复苏技术挽救了高阶NPC公子桓的生命，获得道具止疼丹。本道具可以在体验死亡时服用，将减轻死亡痛苦程度半星。
　　秦言累得直接瘫倒在了地上，这游戏的剧情任务还真的涉及各个方面啊，连医学急救知识也考，变态啊。
　　随系统提示音的响起，公子的胸口也有了起伏。秦言打横抱起了他，公子双目紧闭，再也不见刚才冷峻的神色，反倒生出几分温柔来，他的长发落在秦言的下颌边，凉凉的像细雪一样，鼻梁挺而直，像是雕刻的一般，秦言忍不住微笑：“你顶着他的脸，可真是个美人，我说错了，我哪里比得上你。不过我可真是第一次公主抱别人，上次他在实验室晕倒了，我也就背着他出了实验室，我可抱不动他，你比他轻多了。”
　　他把公子安置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水光潋滟伴着微微的烛光，营造出朦胧的意境，秦言想今晚的风波总算过去了，接下来他该怎么办呢？当然是要速速离去的好。可是他又忍不住蹲在床边看着公子的脸，他喃喃地道：“他和你真的像极了，除了声音和身高不同以外，手、皮肤、寡言少语的性格、神情都十足十的像。见鬼！我玩个游戏怎么还要看见他的脸。”
　　“哎，可是我又很想他，他心里却从来没把我当朋友，我很难受。”秦言对着外面的月色柔声地道。他望着公子的脸竟然也不愿意离去了，跪在他的床下，枕在他手边不自知地睡了过去，直至天际将明。
　　他因为枕到了公子的衣服，所以公子起身的时候他便惊醒了，他抬头见到公子的眼睛正望着他，他猛地一个激灵，握紧了剑。
　　卧槽，我怎么睡在了这个鬼地方。
　　公子这么看着他是想怎样？不会还想杀了他吧，应该不会，不然趁他睡着时早就动手了，昨晚好歹是自己救了他啊。
　　“公子，你醒啦，昨晚···”他话还没说完，公子就从床上起来，直出了房间。
　　“哎，大哥，你上哪儿去啊，这才几点啊，鸡都没起呢。”
　　秦言气得瘫坐在地上，大声道：“你什么公子啊？我救了你你一句多谢也没有？看不起我们地位卑贱的人吗？”
　　上帝啊，谁叫您是高阶NPC呢？谁叫任务就是给你延长寿命呢？秦言心想：半夜里心跳都停了，现在刚好点，衣服也不穿就跑出去吹风，这睡眠也不足啊，这不是自己作死吗。您一个快挂了的人就少折腾自己了。
　　秦言随手拿了一件看着挺暖和的鹤纹披风便追了出去，那些之前被他打晕的守卫倒也还没醒，他看见公子一个人坐在了水边的廊桥上，呆呆地望着河面，风吹得他长发飞扬。那个瘦削的背影他最是看不得，一看脑海里就全是在伊尔瘦了一圈的谢蹊。
　　秦言走上去，先把披风给他披上。
　　这怎么回事？有点看不懂，这还演了个黯然神伤的戏码？
　　他的手刚刚抽离公子身边，公子缓缓道：“我果然只剩半年的寿命了？”
　　“啊？”秦言愣了一下，他说过吗？他没在公子面前说过啊，就算说过，他干嘛要把我的话当真。
　　“张扬也这么说。”公子又道。
　　张扬怎么和公子说这个呢？说漏嘴了？可惜联系不上他。秦言站在公子身后沉默不语，公子现在的神情语气与昨夜完全不同，看着很可怜，看来他是清楚自己要死了，才看起来那么难过。
　　秦言想了半天才道：“我和我弟弟又不是神仙，也不是大夫，怎么能断言别人的寿命，公子倒还相信上了，这不是庸人自扰吗？”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在骂公子庸人，管他的，骂就骂了。
　　“你和张扬不是普通人吧。你们甚至不是这四国以内的人。”
　　秦言觉出这话里的意思不对，但他还是掩饰着继续道：“四国以外也有国家和土地嘛···”
　　“我是说你们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公子转过头来，他面色苍白，唯眼眸中似带着不熄的耀光。
　　不是吧。这个高阶NPC猜出了他和张扬的玩家身份，这还是游戏里的NPC吗？这智能化程度过高了吧，这已经不是用脑子聪明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突破了维度限制的神人嘛。
　　“怎么不说话了？昨天你不是说你最爱说话吗？”公子的眼神仍然逼视着他，他站在那儿，感觉身上开始紧张得出汗，他该怎么回答呢。
　　虽然确实被公子的话吓到了，但还是要保持临危不乱的气势来，他装着毫不在意地就坐到了公子的身边，站着被公子盯着好像更紧张，还是坐下来再说：“公子昨晚都听到了什么？”秦言意识到，即使心脏停跳，大脑的意识却能持续一段时间，他不该在那个时间自言自语。
　　系统你这个科学严谨得过分了啊。
　　公子灼热的视线终于移了开去，他望着河里的锦鲤悠悠地道：“我听见你说我还有半年顶多一年的寿命，我也听见你说因为我长得和你朋友相似所以你没有毒死我。”
　　看来这是他做CPR时说的话大差不离都给听见了，系统不带这么玩的，不能这么耍玩家啊。
　　气死了，秦言想干脆就和系统冲个鱼死网破：“是，我和张扬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昨天不是一直逼问我的立场和身份吗？现在你既然猜出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这样可以打消你对我的顾虑了吧。
　　我们是来帮你延长寿命的，你一定会问为什么，没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这个，并不是我们对你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我们更没什么要依附于你的意思。
　　我们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和你一样受规则束缚，如果我们任务没完成，我们评价就会很低，反正结果就不好。所以，你和我们合作是没错的，你好好照料你的身体，不要干一些作死的事，比如你现在这副样子还在这里吹风就很作死。”说着秦言又伸出手来替他拢了拢披风，滔滔不绝的气势让他手上也不由地霸道了点。
　　“有句话说得好，你好，我好，大家好。利益为先，我们的利益完全一致，应当有一个双赢的局面。我也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心狠手辣还是品德高尚，反正我们延长你的寿命这一点总没错吧。”
　　系统也没说不能公开他们的玩家身份嘛，秦言觉得说了不是更好，免得公子又把匕首架他脖子上，何况他已经被公子逼到这份上了，还能想出什么搪塞的理由圆谎呢。
　　秦言还没来得及观察公子听了他这一番话是个什么反应，背后已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哥哥，你干嘛要和公子说这些？”
　　是张扬，秦言转头见张扬一身白色云纹深衣，腰间坠着一个白玉佩，到底是跟公子混的，这生活质量是不同啊。
　　张扬密语道：哥哥，你不该和公子说这些，他患有心衰之症，不能受到刺激，最近已经晕厥了几次。哎，都怪我去燕国学习了一项技能，花了半个月时间，害得你没联系上我。公子是品德高尚之人，这一点我跟着他两年早就了解清楚了，你可不要再想着害他了。
　　秦言道：“我可没害他啊，昨夜他心脏都停跳了，还是我累死累活做的CPR呢。这次是他自己要逼问的，我也是没办法才说的。”
　　张扬走到公子身边道：“公子，你不要听我哥哥说的话，他从小脑子就不太正常的，但他没有坏心眼，他绝不会害您的。”
　　秦言瞪大了眼睛望着张扬，张扬只能做出求饶的神情。
　　“我送公子回屋吧，燕国的事正好也要向您禀告。”
　　张扬扶着公子回了远香阁，他对秦言密语道：“哥哥，别生气，等我忙完马上找你分析剧情。”
　　张扬并没有想到秦言居然直接来找公子，更没有想到这大清早的他们居然坐在这里吹风，一个白衣公子，一个黑衣侠客，背影倒是还蛮有一番韵味的，直到他们都偏过头来，张扬看着他俩的模样：上帝啊，我的眼睛是真的要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