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宇宙》静夜Della

46、肆拾肆 死亡游戏2.0

　　“这游戏什么时候出的2.0版本啊？还多人模式？好玩吗？我上次玩得真的很崩溃的。”秦言想到上次被这游戏虐得够惨，就像是真死过一次。
　　“大哥哥，你来都来了。再说上次你自己选的四星的痛苦指数，而且一个支线剧情也没做，能怪谁啊。放心好了，这次我们好好做剧情，一定非常精彩。”
　　“戴上吧。”张扬把游戏装置扔给他。
　　“尊敬的秦言先生，欢迎进入DEATH游戏，已为您自动匹配语言，已为您接入队友。”真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双人模式怎么选啊？我们各选各的吗？”秦言问道。
　　“对，我们各选各的，然后系统会为我们分配与我们所选死亡方式最接近的剧情任务的，当然并不一定完全满足我们原先的需求，但是一定会是最接近的。”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秦言再也不敢选痛苦程度三星以上的死亡方式了，那简直就是神经病找虐的，他随便选了一个痛苦程度三星的，名字是“毒发身亡”，可以，就它了，体验一下五脏六腑的化学反应也不错。而且这名字真的很有画面感，他已经看到自己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打滚的样子了，画面居然带着一点喜剧效果。
　　“已为您和队友匹配最佳剧情，请问您确定进入吗？”
　　“确定。”
　　看来张扬也选好了他的剧情。
　　转眼间一幅阔大的场景展现在他们眼前，那是战后的荒原，尸殍遍野。
　　“等一下，什么情况啊，张扬，初始设定呢？怎么一下子到了游戏画面了，又是冷兵器时代？”
　　“多人模式大多是系统匹配的，要调和多人的需求到同一条剧情任务，所以很多没有初始设定这样的可选项。”秦言眼前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张扬，像是个小乞丐。
　　“哈哈哈，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切，你不也是，自己照照水面，你现在也是一个乞丐。”张扬笑道。
　　秦言低头望向绿色原野上的溪涧，溪涧里映出两个衣不蔽体、灰头土脸的人，是张扬和秦言的长相，看来他们都用了自己本身的模样，没有使用系统捏脸。
　　秦言第一次在游戏里看到别的玩家在古代的模样，游戏倒像是变成了一个古风体验游戏了。只是这开场有点像是上次万箭穿心剧情结局时的模样，这绿色的原野还有满地的尸体，都似曾相识。
　　“现在我们是什么身份？”秦言问道。
　　“上面写着呢，我们是一对亲兄弟，现在是战乱年代，四国相争，我们流离失所，已失双亲，我们现在正在齐国和燕国的边境流浪，你看下地图。这里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张扬点了地图的标志，地图便摊开在张扬的手中。
　　“原来还有地图，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你对游戏熟悉一点。”
　　“当然，我好歹玩了这游戏很久。齐国和燕国···”张扬若有所思，“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四国时期的背景。地图画得这么详细，看来剧情应该不简单。四国鼎立，有意思，比大一统时期要有意思得多。”
　　“这么喜欢分裂时期啊。”秦言吐槽道。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私心喜欢四国时期罢了，你想那个时期出了多少名人，各行各业，各族各地，文化科学，思想空前的包容和开放，历史故事都那么精彩，游戏剧情以此为基础构写，应当也很好玩。”
　　“但是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啊，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样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啊，还什么文化科学，完了，我选的是中毒，我们不会因为没东西吃，吃毒果子中毒而死吧。”
　　“很好啊，古代极限生存挑战，非常有意思。”张扬神色之间略显兴奋。
　　“哥，你腿上划伤了，不痛吗？”
　　“哥？”秦言才反应过来，现在游戏中他们是亲兄弟，这家伙要不要入戏这么快。他说什么？我腿划伤了？
　　“痛，痛死了，我说怎么哪里不太对劲。”秦言捂着腿上的伤口道。
　　“怎么办？我只懂心理学和物理学，我可不懂什么乱世生存挑战，我不会找草药，也不会找可以果腹的野果，我大概率要被野果子毒死。”
　　张扬蹲下身来，他扯碎自己的裤子，替秦言包扎，他的裤子本就破得不成样，这下子几乎被扯成了短裤，他用溪涧里的水替秦言擦去了血污：“我也不懂这些，但是你既然怕吃野果子中毒而死，那么宁愿饿着也不要吃不认识的果子，我们现在在荒郊，这里一个活人也没有，那些士兵都死了，我们距离齐国最近，齐国版图也比燕国大得多，我们要先想办法到达齐国城镇里，到了齐国中心地带，那里不愁没吃的，实在不行，偷我也给你偷来吃。”
　　“不愧是学历史的，一到古代这么从容淡定，好像你都了如指掌了。”
　　“那当然，我学的就是古代华夏史，四国时期又有过特别的研究，如果是真的古代我也许会慌张，不过这是游戏里的古代，游戏里的古代都是在今人的认识里塑造的，所以和我们所学的历史书上的内容绝没有太大出入，而且不会存在任何语言沟通障碍，放心吧，这里四国的所有人全都说着标准汉语，顶多带一点文言文，那都已经是极限了，游戏毕竟要考虑受众嘛。”
　　“那我准备躺赢了，弟弟！”
　　“我们先在这些士兵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干粮和贵重的东西，现在是日中时分，走到齐国城镇没有两三天的时间到不了。”
　　“还好还好，这些尸体死去没有多久，还不至于有什么难闻的气味，除了血腥味扑鼻倒是真的。”秦言边翻捡着边道，虽然秦言是A大的研究员，但是在玩这个剧情任务时，他确实没有张扬来得有优势，张扬反倒像他大哥似的。
　　说话间，一只沾满血腥的手突然猛地扯住秦言的衣服，秦言吓了一跳：“卧槽，你还活着？我就是个过路的，你想干嘛啊，你哪国人啊？”
　　那个将士的脸上也全是血渍，叫他完全看不清模样，只露出漆黑的瞳仁，死死盯着秦言，那只扯住秦言衣服的手很快松了下来，不是因为秦言的话，而是那人已经濒死，手上再没有力量了。
　　“秦言，救他！按通常经验来说，这会出奇遇的！”张扬迅疾穿过尸山人海，奔到那个将士面前。
　　“救他，救不了啊，你看他身上全是血，划破的铠甲下血肉模糊。”
　　那个将士的眼神涣散，已是半只脚进了鬼门关。张扬拼命喊他，摇他：“你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们可以帮你达成。”
　　秦言想奇遇是不会有奇遇的，一个濒死的普通将士和他们一样是这乱世里的蝼蚁，谈何奇遇。
　　但是他没想到，那个将士从胸口掏出一块被血淬染的玉佩，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就死去了。秦言吃惊了，真的出奇遇，毕竟是游戏，真的每一个NPC都不能放过啊，底层士兵居然掏出了一块玉佩，这个剧情真的绝了。秦言啪啪打脸。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玉佩，值不值钱？但是好歹可以混上几顿饭吃，也是不错的收获。
　　他们在溪中清洗了那块玉佩，上面雕的是精美的龙纹。
　　“什么玉雕的，值钱吗？”
　　“我不懂玉。而且也不知道这游戏对细节考究到怎样的程度，就更不好判断了。”
　　“得，除了你懂点历史以外，我俩水平半斤八两。”
　　“拿这块玉佩换点吃的吧。”秦言提议道。
　　“不行，NPC留下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丢弃，他临死之前交予我们的物件，一定是他的心愿，我们既然答应了人家，就绝不能欺骗，何况是欺骗一个死者。”张扬一本正经地道。
　　“你需不需要入戏这么深？”
　　“大哥哥，我早说过了，这款游戏其实就是在模拟我们的真实人生啊，不入戏怎么好玩呢？”张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语气确实有些过于严肃了。
　　“知道了，弟弟。”
　　他们在将士身上搜检完毕，除了刚刚得到的那块玉佩，只得到半块掺着血迹的大饼，反正也不是真的吃，至少确定这块饼肯定是无毒的。虽然是死亡游戏，但是为了最后的评分，正如张扬所说，他们必须存活足够长的时间，认真做每一个支线剧情，否则评分一定是两三分。
　　系统提示：恭喜两位，获得“玉镂雕双龙首佩”。
　　“一进游戏就获得道具，我们可以啊。”
　　“额，其实是因为你上次没做支线剧情，要是做了也能收获一大堆道具的。我们快往齐国走吧。”张扬无奈地解释道。
　　日暮时分，他们开始进入一片树林，秦言做了一个简易指南针，按着地图走，方向绝不会错的。物理学开始派上了一点点用处。
　　“真知识就是力量，学好数理化，走遍古今都不怕。”秦言哼着歌道，连腿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刚出场就战损，也真是奇葩。
　　“我饿了，张扬，你把饼分我吃点。”
　　“先吃四分之一吧。”
　　“一共就这么小一块，四分之一我塞牙缝也不够啊。”
　　“可是万一我们之后找不到吃的怎么办，现在可是一片树林啊。”
　　“我不管，我吃我的那一半，你的那一半你爱几等分就几等分。”
　　张扬无奈，只能把带血的半块大饼分了一半给他，秦言狼吞虎咽地啃起了大饼，他真实的饥饿感便消失了。游戏通过控制脑部而改变了他本身真实的感官体验，造成了感官欺骗。
　　“得过且过，想这么多干嘛！”
　　“哥哥，你还是没把我说的放在心上，这个游戏你越是将它当成真的去玩，就越是可以获得高评分，游戏论坛里的大神们都是这么说的。”
　　正说话间，他们听见远处传来的歌声，那歌声并不好听，是个老头子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听不清哼些什么，他们循着声音而去，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躺在树林里，再定睛一看，秦言和张扬皆吓了一跳，那个老头枕着一具骷髅，分明是具人骨。
　　白胡子老头的头上漂浮着字，应当正是他现在哼着的歌：“先生是遭遇了亡国的战事被斧钺诛杀成了现在的样子？还是做了什么坏事怕给父母妻子留下耻辱羞愧自杀呢···”歌声是文言文，文字则已翻译为白话，难怪他们听不清歌声。
　　“什么情况，张扬？四国时期这么可怕吗？这是个疯子还是杀人如麻的变态？睡在骷髅上。”秦言小声地问道，生怕惊到了那个老头。
　　“我上去问问他。”
　　只见张扬弯下身来，模仿着古代礼仪，向老头作揖，“请问老先生您在这里是干嘛呢？为什么睡在骷髅上？死者为大，您不应该这么对待它。”
　　老头瞥了张扬一眼，却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道：“你看你看，来了两个傻小子。自己穷得衣不蔽体，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不去理他，不去理他。”
　　“骷髅骷髅，我来问你，如果我让主管生死的神恢复你的形体，配上你的骨肉肌肤，归还你父母妻子，住在原来的村落房舍，恢复你生前的记忆，你愿意吗？”
　　“张扬，人家不理你呢，人家在和骷髅说话呢。”秦言微微一笑，也走上前来。
　　秦言和张扬都没有说话，等了许久。
　　“老先生，我来替骷髅回答你的问题好不好？”张扬道。
　　老头抬了抬眼望向张扬，带着鄙夷的神色，又低下头去看骷髅了。
　　“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我怎么能舍弃南面为王的快乐再去受人间的劳苦呢？”
　　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前一句是张扬说的，后一句是秦言说的，他们默契地相视而笑。
　　系统提示：恭喜两位，获得道具“还魂丹”。
　　“他是庄子！”秦言激动地道。
　　“对，是庄子，庄子和骷髅的对话，出自庄子至乐篇，庄子对骷髅说要不要活过来，可是骷髅说活人有很多负担，人死了以后反倒自在，即使南面为王也比不上死人的快乐。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连《庄子》都这么了解！”
　　“哪比得上你，你都背了庄子原文了，我只是想起以前看南面为王这个成语时书上列出的成语渊源罢了，正好是这个故事。看来学好数理化还不够，文史哲也要精通啊。庄子原来长这样啊。”
　　秦言凑近了看NPC庄子，虽然上面没有写他的名字，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人就是庄子，庄子的头上写了一句：这两个傻小子，还算有点意思。
　　庄子道：“送你们一样好东西好了，还魂丹，可要好好保存，不要弄丢了。”
　　“还魂丹是什么？”秦言问张扬。
　　“还魂丹，这才是奇遇，而且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遇，我们可太幸运了，恰巧遇上自己能够解答的题目。
　　还魂丹是超级高阶道具，你看上面的说明，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死了，服用此丹药，死亡者不必退出游戏，可以以鬼魂形式继续游戏，为剩下的队友出谋划策，除了无法做出实质性行动外，与队友沟通自如，相当于充当队友的场外援助。
　　绝了，我玩了好几个剧情任务了，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奇遇。我们真的是踩狗屎运了，有了这个，我们的评分不往上涨个一两分才怪呢。”
　　“老先生，谢谢你的厚赠，我想请问我们要往齐国去，还要多久的路？”
　　庄子又不理睬他了，又低头看着骷髅，他看着骷髅眼中倒是饱含深情，看着秦言和张扬便带着鄙夷的神色。
　　“看来这段支线剧情结束了，庄子和下面的剧情无关了。”秦言道。
　　“不过你确定这游戏是应对自杀狂潮的？庄子说的那段话说是引人自杀也不为过。”
　　“我也不清楚，也许另有深意也不一定。”张扬无力地解释道。
　　他们继续按着地图朝前走，日落日升，转眼已是第二日，夜间张扬吃了自己的那块饼，秦言则采了李子吃，树林里他就认识李子这一种水果，不能完全地肯定是不是李子，但他也壮着胆吃了，不然不吃东西真的要饿晕过去。好在一直到第二日他也没闹肚子。
　　他们踏着朝霞走出了那片树林，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了城门上的“临淄”二字。终于到了，齐国的都城。
　　“我可算是体会到荒野求生的感觉来了，这个剧情任务应该叫荒野求生才对。可是我们到了齐国以后该怎么办？没有明确的剧情任务指示啊。”
　　“那就让自己活得足够久，做最多的支线剧情。”张扬抬手握着拳激励道。
　　“弟弟！”
　　“哥哥！”
　　两人在齐国都城前演了一个兄弟情深。路人皆望向他们。
　　“我们俩现在是不是很时髦，你看你穿着热辣的短裤，露出性感的大腿。他们都在朝我们看呢。”
　　“放心，这个时代民俗很开放的，露个大腿根本没事，他们看我们，主要是我们太穷了，看来我们不是齐国人，你看这些齐国人个个穿得比我们好，我们太惨了。”
　　秦言笑道：“不不，我们要拿出庄子的勇气来，齐国都城，我们来啦，我们要吃最烈的酒，做最完美的剧情。”两个人在众人目光逼视中毫不顾忌地进入了齐国都城。
　　“游戏毕竟是游戏，少了很多繁琐的步骤。而且四国的人都说一样的话，他们听不出我们的口音，也不知道我们是哪国人，也没有士兵来查验我们。”
　　“齐国可真是富庶啊，都城里热闹极了，我现在感觉有点飘飘欲仙。”张扬望着两边的酒楼街肆和人山人海道。
　　“我想上馆子喝酒吃饭。”
　　“可我们没有钱。”
　　“我们有那个啥龙纹玉佩啊。”
　　“不行，那是NPC的心愿。”
　　“心愿个毛啊。他说了什么心愿了吗？玉佩给谁呢？他又是谁呢？你怎么帮他了结心愿啊。再说我们已经有还魂丹了，拿着那个玉佩当我俩的陪葬品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可是你哥，别忘了我俩的身份。弟弟就该听哥哥的，少啰嗦。去当铺当了，然后去酒楼吃香的喝辣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秦言抢过张扬手里的玉佩，直奔向当铺，当铺的当字他还是认得的。
　　秦言拿出玉佩，点击了“典当”，当铺老板端详了他们兄弟二人，问他：“玉佩从哪里来？”
　　秦言道：“你管我从哪里来呢？你只管说这玉佩值多少钱。”
　　“这是上好的和田玉。”
　　“和田玉，张扬，我们有的吃了。”
　　“进入齐国都城以后，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见支线剧情，不觉得奇怪吗？这里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头上有字。”张扬心生疑惑道。
　　“我不管了，我现在好饿，我只想吃东西。”
　　“哥，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你可是A大物理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啊，你可是学神中的学神啊。”
　　“什么研究员，我还不是被人看不起，研究员也要吃饭啊，世界末日也要吃饭啊，谁都不能阻止我吃饭，肚子饿了就是要吃饭，这才是至理名言。弟弟！”秦言想到在伊尔那个叫Vick的人对他露出的那种轻蔑的神情就觉得讨厌。
　　他们等了许久，秦言不耐烦道：“老板，你好了没有啊。”
　　“马上好，马上好。”老板腆着脸笑道。
　　“给你，没想到你们看起来穿着粗陋，竟然会有如此珍贵的和田玉。”
　　“不好，”张扬听了老板的话不禁意识到：“我们的玉和我们的身份不匹配，当铺老板对我们起了疑心，我们说不定会有危险。”
　　“很好，最好有人来追杀我们，这样既触发了剧情任务，又说不准让我们知道这块玉的故事，我还担心发生不了什么事的，但愿这块玉真有些渊源故事，也但愿这故事发生在齐国。”
　　张扬的眼中放出了光，站在他面前的还是他崇拜的学神，他漫不经心的外表之下其实早有自己的打算，张扬不禁内心赞叹。他所观察到的秦言也已经观察到，只是他缄口不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