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肆拾叁 道德审判 ...

  •   秦言看着身边闭上眼睛的谢蹊,小心地站了起来,一个人朝远方走去,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正因为没有建筑,所以伤者被安置在这里,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地质的断裂,沧海桑田的瞬间秦言竟亲眼看见,那是几千年也未曾有过的奇景,亦或者说是灾难。秦言见证了历史,那是因为他还活着,如果他死了,那么他就将成为历史。
      他走得离谢蹊够远了,才慢慢坐下来,泪水开始像泉涌一般倾泻而出,他蜷缩着身子,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他仍在害怕,一想到刚刚发生过的事就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死亡,来参加志愿者协会的活动总是有风险的,但是死亡在很多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甚至还来不及畏惧便失去了意识。像上次在欧洲疫区秦言倘若感染传染病,那么死不死尚且不论,即使最后没能活着,死也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情,从来没有过将别人的命握在自己手上的经历。
      将别人的生命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个人还是他最在乎的朋友,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像是对他的道德审判一样。如果那两个人没有来呢?秦言根本不敢想。
      谁会先放手?
      不论谁先放手,遭受审判之人、堕入地狱之人都是秦言。
      谢蹊放手,是为了不拖累他。
      秦言放手,是为了保全自己。
      真是可怕啊。
      他真宁愿在裂谷下的人是自己,他想看看谢蹊会怎么做?
      如果谢蹊死了会怎么样呢?谢蹊自己倒是解脱了。
      但是欧洲那边会怎么解读他和谢蹊出现在伊尔呢?谢蹊的父母又会如何看待秦言呢?A大研究所又将如何看待他呢?真是不敢想象。责难、审判、怜悯甚至是怨恨都会像洪水一样淹没他。谢蹊他毕竟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对整个星耀计划的意义必然高于他秦言,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有资格轻言死字。
      秦言猛地一个激灵!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谢蹊日记中一些情绪的由来了。原来竟是这样啊。
      伊尔的晚风吹得他有些冷,胸口的伤隐隐作痛,他开始慢慢往回走,一直回到那节枯木旁,谢蹊很安静地睡着。这个人即使闭眼的时候,也湛然若神。
      他蹲下身来,注视着黑夜里的谢蹊许久许久。然后他坐到他身旁。
      突然,他侧目低声地道:“我是不是终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那一瞬间,谢蹊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睁开了眼睛,正对上秦言灼热的视线。
      秦言很平静温和地问:“你失眠多久了?到欧洲以后一直都这样吗?”
      “···其实从来没有好过,不然也不会在实验室晕倒,只是去欧洲以后更加严重了。”谢蹊难得这样坦然。
      秦言想到,原来在无数个自己沉醉梦乡的时刻,眼前这个人也许都在望着天花板发呆。秦言的心又抽痛起来。
      “谢蹊,或许是我做错了,今天我忽然之间开始怀疑我自己,四年前救你究竟是对还是错。当时我口口声声地告诉你要热爱生命,今天也是如此。即使你告诉我你活得很痛苦,我还是坚持一定要救你。可是刚刚我有些想明白了,你为什么没有放手,因为我叫你活着,因为我那么坚持那么努力,因为你的父母,因为星耀计划,因为物理学界,因为人类和地球,却唯独没有因为你自己想活下去是不是?”
      秦言所怀疑的不止是自己,也是生命心理学这一门学科为之倚赖的基础。
      秦言在心底想起谢蹊日记中的一段话:我本无意于来到这个世界,去体验悲喜,既不想生,亦无所谓死。
      并不需要谢蹊回答,秦言从他的神情便已得到答案。
      秦言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他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抱住了谢蹊,在他耳边低声道:“如果出现了幻觉,不要害怕,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试着去接受它,不要赶它走,有一天它要走的时候自然会走的。”
      “对不起。”黑夜里谢蹊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请你无论如何记住这句话。”秦言坚定地。
      “你哭了?”
      “我哭不是因为你,没有遇见你,我也会哭。去他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哭是因为我太脆弱了,最近我才发现原来秦言是那么脆弱的人,那个Jell,我在他面前显示我的强大,最后他用事实告诉我,我是脆弱的,在命运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你···你还能重新回A大吗?”秦言终于问出了这个不该问的问题。
      谢蹊沉默了半秒道:“大概···回不去了。这不是个人能决定的事。”
      啊,是这样,这样的结果秦言早就料想到了,可是他还是抱着希望多此一问。谢蹊他回不了A大了,那么他们还会有机会见面吗?这一次难道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面吗?
      原来,裂谷不是深渊啊,继续下去的人生才是无尽的深渊。
      谢蹊他会死吗?会自杀吗?
      无论怎样,秦言都再也不能阻止他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秦言的思想上。他都没有能力和勇气去阻止他了。
      “不管未来如何,谢蹊,我想让你知道,我和你不同,即使···即使你不在我身边了,我一个人走在无边的暗夜里,我也一定会走下去,我会走到生命燃尽为止,我永远相信希望,这个时代是我能够拥有的最好的时代。”
      我不喜欢这个时代又能如何呢?我只能拥有这一个时代。所以它必须是我所拥有的最好的时代。
      又是这双眼睛,谢蹊望着在无边旷野的幽光里坚不可摧的眼睛,每一次都为这一双眼睛所感动,疲倦中仍带有希望。你说让我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学过生命心理学的人所说的话,因为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心理战术,那么现在呢,这些话难道不是真心的吗?
      是不是真心都好,谢蹊知道今夜秦言所说的话都会被他一生铭记,就如同伊尔裂谷事件会被历史铭记。
      天空的深蓝色里藏着璀璨的星星,像冻结的一场浪漫的大雨,风低低吹拂着,如同神之手轻抚肌肤,他们都靠在那截枯木边,面前的远处是那个幽黑的裂谷,他们的身体也紧紧贴在一起,无尽岁月好像同风一起经过他们身旁,凝结出一个沧海桑田的永恒。
      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劫后余生的温存里,再也不要前进就好了,秦言奢侈地这样想着。
      好累啊,就让我这样想一想吧。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在视觉的黑暗里清晰地听见谢蹊的呼吸和心跳声。
      真好。他想。他几乎想要靠上谢蹊的肩膀,但是他没有。
      “叮叮,秦小言,你收到一份新邮件哦,请及时查看。”
      手表的通信恢复了。同时地,伊尔的土地上也亮了起来。
      秦言暂时没有空去查看邮件。他在寻找志愿者协会的通知。但是还没有,没有那么快。
      “谢先生?”
      秦言一直坐在地上,此时听见声音抬头才注意到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白种人,鼻梁高挺,幽蓝的眼睛,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手上戴着一副皮质手套,身体微微一欠,但幅度并不大,礼节性的点到为止。
      “我是来接你的,谢先生,跟我回去吧。”军装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但神色仍然保持肃然冷漠。
      “请把他也一起带上。”谢蹊站起身来,神色有些冷冽。
      “无所谓,直升机载一个人也是载,载两个人也是载嘛,不过到达欧洲以后要回哪里得请他自己转机。这架直升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个男人微笑着,甚至伸出手想要扶正在起身却显得腿脚不便的秦言。
      但秦言没有伸手去接,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对谢蹊道:“亚洲那边的志愿者协会会联系我的,我没必要和你们走,谢蹊,你有事先回去好了。”
      军装男人顿时笑了起来:“志愿者协会?哈哈,他们的速度可没有这么快,你在这里等到撤离恐怕要到后半夜了。”
      秦言对这个男人傲慢的神情,还有他对志愿者协会轻蔑的语气都感到如鲠在喉,此时沉默地凝视着他。
      军装男人这才敛起笑容,正色道:“志愿者协会隶属于星耀,他们的所有行动我们一清二楚,呆在这里没有好处,除非您很想在这里灌冷风,何况,”他瞥了谢蹊一眼:“您的朋友似乎很想您送他一程。”
      星耀,这个人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可以这样直接地说出星耀二字吗?秦言想,看来他已经对自己是谁很清楚了。啊,自己的衣服上就写着QINYAN的名字,而他也一定早知道秦言是星耀执行者了。看来他就是星耀的人,并且执行者等级高于自己。
      “秦言,走吧。志愿者协会会知道你已经安全离开的。”谢蹊对秦言道。
      于是他们上了直升机,直升机里除了他们三人外,另有四位同样穿着军装的人。其实,科学、文化、艺术这些都应当是纯粹的,不应该与政治和军事挂钩,可是那是做不到的,文艺科学永远在戴着镣铐跳舞。不管是哪里都一样,不论是A大,还是星耀总部。
      因为有其他人在,秦言和谢蹊皆不再谈什么,两人只默默地望着窗外,好像回到了遨游宇宙的那一次,只是这一次他们是在地球的上空而已。因为高度的升起,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条伊尔的裂痕,好像地球的伤疤一样,那么触目惊心,因为埋葬了许多人的生命。
      “整个世界已无处可逃,所以去哪里都是一样的。”秦言复又想起那位VIKA说的话。在那么混乱的震慑人心的灾难面前,那位VIKA如此平静地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是很反常吗?
      谢蹊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伊尔这么大,那么多志愿者和伤者,他怎么这么巧能够找到他呢?
      还有Jell生前说的那句话,为什么他又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要来救他。这些秦言都没能很好地理出什么头绪来。
      和这夜色一样深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位朋友。谢蹊,秦言对于他最深处的内心世界仍然并不了解,即使偷看了他的日记,也依旧如此。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在场,让你们两个觉得不甚自在吧。我又不是谢先生的上级,秦言先生不必这么拘谨。”军装男人坐在他们对面,一只手抵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上哒哒地缓缓扣着,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两个明明坐在一起脸却往相反方向瞧着窗外的所谓“朋友”。
      “Vick,还有多久落地?”谢蹊问道。
      “大概半小时多吧。”
      “我想请朋友吃顿饭。”
      “当然可以···是我差点忘了,你们还没吃过晚饭。”Vick表示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飞机上的食物你们可以先垫一垫肚子,不过不怎么好吃。一会儿我载你们去我知道的最好的餐馆。”
      Vick始终微笑着,但是因为一开始留下的印象,秦言觉得这个叫Vick的男人所流露出的笑充满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你还记着欠我的那顿饭吗?”秦言并不想要那顿饭,他害怕自己吃了那顿饭,谢蹊就再也不欠他什么了,那么谢蹊是不是对他、对这个世界再没有牵挂了呢?他又觉得自己有些痴傻了,谢蹊如果真的想死,欠自己的一顿饭又怎么拦得住他。
      “不是,这次是真的饿了,秦言,难道你不饿吗?”谢蹊朝他微笑起来。这微笑恍惚让秦言觉得他们现在不在直升机上,仿佛还在A大的研究所。时光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吗?人不应该眷恋过去的,秦言知道得很分明,但是有时候他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往昔的岁月。
      在A大的谢蹊未必快乐,但是秦言起码还能看见他,仰望他,充满斗志地觉得400年后的那个问题总会被他们解决,相信谢蹊的病总有一天能被他治好,然而现在似乎连希望都湮灭了。
      秦言也朝谢蹊笑了,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语言,在格外沉默的时间里,他们的心好像诉说得更多。
      直升机降落在欧洲郊外的一个军用机场,秦言手表的信号在离开那个机场、车开了很久以后才重新恢复。
      这里的时间才刚刚到下午六点,不过这儿的天空下着阴雨,并没有太阳。
      “楼上这家餐厅是你们华夏的风味,我想你们应当喜欢。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会在车里等你们,谢先生。费用由我来结。”Vick坐在车里对谢蹊道。
      他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些阴鸷,他打开自己的手表,输入了“QINYAN”的名字,弹出的虚拟屏立刻出现了秦言的个人档案,包含了他的专业、学校、就业所有的基础信息,以及比较特殊的身份星耀计划执行者 C级和志愿者协会优秀会员。
      他习惯性拿起一根烟想点,但想到一会谢蹊上来不会喜欢那股烟味,上次他在谢蹊面前抽烟的时候谢蹊咳得厉害,于是他就此作罢。
      他对秦言没有兴趣,他只是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和谢蹊成为朋友?
      不过,一个已经是星耀执行者的人再去参加志愿者协会的活动?援助伊尔?这让他觉得有趣起来。
      餐厅里没有多少人,谢蹊和秦言不约而同地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他们同时想起去年在SG餐厅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靠窗的地方,一年过去,两人心境与去年已截然不同。
      从餐厅内的窗往外望去可以看见对面大楼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伊尔裂谷的新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似乎又变得沉重起来。谁都没有心情吃什么大餐,秦言只点了一碗鸡汤面条,边吃边望着雨幕凝思。
      “为什么突然来参加志愿者协会的活动?我记得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了。”谢蹊随意点了一份米饭套餐,朝秦言问道。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来?在我记忆里你从没有参加过任何志愿活动。”这个问题一开始秦言就问过谢蹊,但是在伊尔,谢蹊并没有回答他。
      迎来一阵沉默。他们都没有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
      “算了。”秦言吸溜了一口面,笑着说。
      “我回去以后你恐怕联系不上我了,你之前拨过我三次电话,我都有看到。”
      “那为什么不回?”秦言心平气和地问道,虽然之前他对此很生气,不过经历过刚刚那场灾难以后便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以后不会了。我会主动联系你的。你在A大还好吗?”
      “不好,如你所料,研究遇到困难了,我出来伊尔也是为了散散心。A大是不是···被放弃了?”
      “你没有放弃,不是吗?”谢蹊没有正面回答他。
      “当然。”
      不知道为什么,秦言觉得现在自己好像谍战片套情报的特工一样,虽然他本人对星耀计划上层的安排并没有兴趣,他毕竟只是这个计划里的一颗螺丝钉而已,他本意只想关心谢蹊的,可是不免还是要牵扯到星耀计划上去,好像自己在利用谢蹊一样。
      “那你在欧洲呢?过得如何?”他尽量问得笼统一点。
      “我在欧洲···很好,压力和A大差不多,只是在研究方向上有所差别而已。”
      秦言心想鬼才会信你的话,一定是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才会导致病情的恶化的。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说的话,那么就算了。
      “看一下你的手表。”秦言敲了敲自己的手表表盘示意道。
      谢蹊的手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刚刚传输过来的网址。
      “这是我建的一个客栈。还没怎么布置好,以后我会在那里记下我生活上的点滴,算是日记吧,只对一部分朋友开放的,你要是在欧洲太无聊,想我了,你就进来看看我的日记好了,可以让我的侍者为你倒杯茶,你也可以留下点什么。”
      其实这个虚拟客栈是秦言在很多年前刚玩这个社交游戏时建的,他对这种游戏的热度仅三分钟而已,所以那个客栈已经荒废许久了,这是他刚刚在直升机上才想到的主意,他还在尽力维系着他和谢蹊最后的一点联系,还在做着最后的尝试,希望能对谢蹊的病情有用。
      秦言还没有在那个客栈写过日记,一旦开始写了,这个客栈的进入权限秦言会暂时设定为仅谢蹊可见的,那算是对他过去对谢蹊犯下的偷看日记这个无耻行径的弥补,虽然这种弥补对已做出的事情毫无意义。
      “好。”谢蹊说这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夹杂着低低的哽咽,眼前的这个人每每做出让其他人都不能理解却又为之动容的事情,秦言的力量比谁都强大,他自己或许不能察觉,然而谢蹊作为旁观者却瞧得再清楚不过。
      已经是星耀执行者了,在A大那样辛苦的研究间隙里,却跑到伊尔来做志愿者,说只是来散散心。
      面对Jell那个伤者的漠然甚至诅咒,却说出了他内心最真挚的话,明明是想救那个人的,却对自己说他很冷血。
      而现在即使知道死亡对自己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
      那双在裂谷边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握住他的手,或许对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都毫无意义,但谢蹊不会再想要放开了。
      他们同时望向窗外,天空带着暗暗的靛蓝色,就像青花瓷的那种色彩,大雨密密地斜织着,好像晕染出了某种冷冷的诗意。雨幕包裹着他们,包裹出一个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神秘的空间。
      谢蹊的这句话很显然地昭示着最后离别的时刻,秦言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很害怕,他将自己的视线重新聚集在谢蹊的身上,他开始想要通过自己的双眼完全地记住眼前的这个人,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勾勒,勾勒他的五官、神态还有举止,勾勒得谢蹊仿佛真的成为了神明一般。
      要勾勒到这个神明消失,他也依然能记起他的模样,从中获得勇气,永远坚定地往前走下去。
      “从这儿回S市你没问题吧。”
      “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秦言笑着说。尽管笑着,却早已忘记笑是什么含义了。
      秦言和谢蹊下楼,Vick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为谢蹊打开车门:“怎么样,这家餐厅好吃吗?”
      “伊尔发生这样的事,并没有什么心情吃饭。”秦言冷冷回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对Vick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或许讨厌一个人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可您还是吃了,秦先生,人是铁饭是钢嘛,你们不是有这么一句老话嘛。”Vick始终面色和悦,他不露痕迹地端详了秦言一阵,转而对谢蹊道:“谢先生,请上车吧。”
      “Vick,送他去机场行不行?”
      秦言道:“不用,我打车就行了。”他还记得之前这个Vick说过直升机只有一个目的地,很显然Vick 并不想做顺手以外的事。
      Vick看着谢蹊稍犹疑了一秒,便把秦言也请上了车:“雨越下越大了,秦先生也不好打车,我先送您去机场,反正也没有很远。”
      说实话,情况使秦言觉得很不自在,但若再次拒绝,恐怕大家更加不自在,因此便上了车。
      Vick开车时用余光看着座位后面的两个人,嘴角不由得上扬,这两个人都是星耀执行者,只不过一个是A级,一个是C级,秦言的档案他能全部阅览,谢蹊的档案他却没有查看的权限。之前他觉得谢蹊是他见过的最难以捉摸的人,现在他望着这个C级执行者,却也觉得难以捉摸起来。
      不过他没有必要去研究秦言,因为不论对于天体物理学界,还是一整个星耀计划,秦言都是随时可被代替的可有可无的人。
      他并不想送秦言,这完全只是看在谢蹊的面子上而已。
      送秦言走后,车内只剩Vick和谢蹊二人了,Vick忍不住道:“你那位朋友,和你比起来就像一只小白兔一样。”
      谢蹊冷冷地答道:“是吗?你为什么不想他也许只是表现得让你觉得他是小白兔呢。他学过生命心理学。”
      Vick笑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谢蹊在意的模样,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维护另一个人。
      “你们可真是厉害,一个辅修生物医学,一个辅修生命心理学,像我可不行,我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没有三心两意的本领。不过即使他不是小白兔,是狼,那也是只有C级的狼。”
      “你就是这么评价一个人的?靠这些等级吗?在我看来,他比我们中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
      Vick显而易见地在挑衅谢蹊,但与之前不同,谢蹊这次主动反击了。这样高度地评价一个C级执行者,让Vick对秦言生出了浓浓的兴趣。
      “我不是靠等级去评价一个人的,我指的不过是我们与他之间所掌握的信息量而已,就像星耀总部和志愿者协会和A大所掌握的信息量有云泥之别。”
      “掌握越多的信息未必是好事,何况我们在宇宙面前都是小白兔而已。”
      秦言虽然不知道关于星耀计划的很多信息,但是他在Jell面前的那番话却显示了秦言已看到了世界未来发展的端倪:
      其实末日只是一种象征罢了,它并不需要具象。我已经听过太多种声音了。有人希望自己活着,而别人活与不活与他没有关系。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好好活着。有人希望自己死了,而别人好好活着。而有人希望所有人都一起死。

      秦言在处理完志愿者协会的事情后回到了A大,除了新闻里伊尔事件被提及以外,S市或者说A大都很平静,伊尔的事好像是秦言研究太累做的一场梦,生活还是该继续就继续。新的研究还没有开始,甚至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科研项目的经费还没有到位。学校里邀他去讲几堂公开课,关于天体物理学的趣味性课题之类的,是科普性质的公开课。他是物理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偶尔也会去课堂讲课。难得见一见热情洋溢的年轻学生,倒也算是一种调剂。
      趣味性,天体物理学并没有什么趣味性,有趣味性的是他这个人而已,他的课堂永远站满了学生,当然是因为他年轻又帅气,讲课又很有趣,以前他常常要有些自得之意,现在他的心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也许是伊尔,也许是欧洲,也许是宇宙时空里,总之不在A大的学生课堂上。
      但他没想到在课堂结束后遇到了张扬。
      “哥哥!”张扬站在楼道里洒下的阳光中叫住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你难道来听我的课?你们学校···”
      “我们学校不是有实践活动吗?我们学古代华夏史的需要到历史遗迹实地参观然后写报告,我要去的历史遗迹选在S市,所以就回来了。我在网上看见A大发布的公开课信息,看见有你,就跑来听了,嘿嘿。”张扬傻笑着道。
      秦言想起之前他去伊尔的路上张扬说也要像他一样将来参加志愿者协会,其实很叫他感动。张扬身上有十八岁少年独有的朝气,秦言其实很喜欢他,尽管曾经他被不明物体控制,但是他知道真实的张扬一直都是他可爱的学弟,有自己想法的、特立独行的、朝气蓬勃的一个孩子。
      张扬与他聊起了E大,聊起了天体物理学,他们同一个大学,并不会缺乏谈论的话题。
      后来张扬便邀请他去玩上次那个游戏,秦言本对游戏谈不上太大兴趣,但是他想到上次正是在玩游戏的时候遇见了不明物体,他决定这一次带好仪器,如果这一次不明物体再次出现,看一看数据是否有波动,如果仪器上的数据有波动,可以确切证明到不明物体的存在甚至组成成分。仪器他选了一个最便携的放入背包,这样张扬也不会察觉。
      而且他太累了,他想通过游戏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