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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肆拾贰 地球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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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言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耳边已响起巨大的轰鸣声,他整个人朝前栽了过去。
“秦言!”谢蹊准备过来扶他,但是此时他的脚下开始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转瞬黄土纷飞,人群还未来得及尖叫,那裂缝便如撕开的布匹一样,仅在几秒之间急速地扩大。
“谢蹊!小心!”
那道裂缝就在谢蹊脚下,秦言跌倒在地看得那么清楚,看到了那条裂缝最初始的模样,也看到谢蹊过来扶他却没注意自己的脚下。全过程他都看到了,后来这整个过程就像是放电影录像带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淌过秦言的脑海。
“谢蹊!”秦言几乎撕心裂肺般地吼道,他的眼前弥漫黄沙,可是还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紧紧抓住了谢蹊的手,谢蹊的身体随着那道裂缝猛地下坠。
而这根本不是什么余震。当时秦言心中已经有所觉察。
但当时他还没能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那道缝隙最后形成了一道深达一千多米的天堑,而伊尔将在这一天晚上出现全世界的新闻之中,这是轰动整个48世纪的“伊尔裂谷事件”。
无数人在那道缝隙裂开的口子中跌落,而谢蹊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
“谢蹊!抓···紧···我的手。”
秦言因为整个身体都被谢蹊的重力拖住,整个人只能勉强支撑着,秦言还没能清醒过来,他还没能接受现在所发生的的一切,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可是身体的巨大痛楚,胸口在黄色沙土上磨搓产生的血迹,手臂被谢蹊身体重力牵引下的断裂般的疼痛,喉咙里反复涌出的血腥味道,还有身体像着火般燃烧的炽热感,似乎都告诉他这不是梦,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手里紧抓的那个人,只要他一松手,这个人便不复存在了。
“谢蹊!”秦言几乎要哭了出来,他不知该怎么做,他无法将谢蹊拉起来,他做不到,他只能这样维持着,可是能维持多久呢,他似乎已经看到结局,正因看到结局,所以他的泪水再也没能抑制,决堤而出。他尝试呼救,但是这样混乱的场面哪里来的救援。
“谢蹊”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呼喊这个名字,他在口中也不断呼喊这个名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喊着他的名字,其实时间不过才过去几分钟,他却像在那里挣扎了一个世纪。
他的手和腿在抓住谢蹊的那一瞬间全部磨破,他感觉自己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般的痛,他的口中吸着飞扬的黄色尘土。
他不能看着谢蹊死,上天不能对他这么残忍,让他在四年前救了自杀的谢蹊,现在又要让他看着谢蹊死在自己眼前,让过去的那些努力成为笑话,让他今后的余生都弥漫着这个人带来的悲伤。
他当然不能看着谢蹊死,谢蹊对整个天体物理学的贡献斐然,星耀计划需要他,整个人类的未来都需要他,要隔多久、投入多少精力才能再次出现一个像谢蹊这样的天才物理学家呢?他才三十岁,未来如此漫长的岁月,他足以走到整个物理学界的最前端。他怎么能让他死呢?
可是他在那一瞬间想起谢蹊给他讲的四国时期的故事,谢蹊告诉他,自己曾经在四国时期怎样主导历史风云,最后却戏剧般地死在百里璟的剑下,秦言当时还嘲笑他,说他做的什么梦啊,梦里自己明明是主角,怎么死得倒像个打酱油的一样。可是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梦,而真实永远不会像小说故事一样奏起悲壮的挽歌,不会像DAETH游戏一样可以选择自己的死亡,真实只是事件的一种演化而已,结果可能是无稽的、荒诞的。
该怎么办呢,秦言喉咙口的血腥味挥散不去,越来越浓重,他的意识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他知道最后他会因为本能而松手,除非他想和谢蹊一起死去,他会因为本能而松手的···
一定会如此的···
这才是秦言真正痛苦的地方。
时间会一点一点流逝而导向这个结局,秦言无能为力,他不信任何宗教,不信任何神明,可是他在最脆弱的时候,复又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他在心里已经跪了下来,向神明祷告:“求求你了,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秦言作为一个物理学家,在最危难的时候,他的物理学、心理学却通通帮不了他,他像是被褪去全身的衣饰,赤裸地跪在神明面前,求他帮帮自己,自己已无能为力了。真是可笑的事情。
然而让秦言感到更可笑的事还在后面。
他听见谢蹊说:“秦言,你放手吧···我不会怪你的···这样下去你也会···我们都会死的。”
秦言看不见谢蹊的脸,只能望见他的头顶,谢蹊不能轻易转动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些微的一些运动都会破坏现在的平衡,他只是想象谢蹊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是他忘了,谢蹊不是其他人,谢蹊他,并不畏惧死亡,甚至向往死亡。
“你疯啦,我绝不放手,你要是敢放手,我···”我如何呢,我就同你一起死吗?
那一刻,秦言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有那么一瞬想要和谢蹊一起死,一起葬身在这个裂谷下,一起这样荒唐地可笑地死去,一起像那日在太空旅行一样相对凝望着,一起手拉着手坠入无尽的深渊,甚至这个死法不会有太多痛苦,堪称得上一种殉情的浪漫。
这个涌出的想法令秦言自己都感到吃惊,但那仅仅是一瞬疯狂的想法,很快理智占据了上风。秦言不是谢蹊,秦言畏惧死亡,秦言执着地求生,秦言三十年人生的努力不是为了荒唐地死在这个地方,所以他能怎么说呢,他已说不下去了,一个不畏死亡的人,又能畏惧些什么呢,秦言说自己绝不放手又怎么可能呢,放手已是迟早的事。
“我···”最后,他的眼眸暗了下去,轻声地道:“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放手,我也不会放手的。谢蹊,能和你在这个地球上相识,是我的幸运···让我知道这个地球上有你这样的人,让我觉得这个地球也很美好···我是···仰望着你的。”
如果最后要放手,也是我先放,你不可以放手,绝不可以。
秦言从没想到自己会像电影故事里一样经历生离死别,从没想到过原来在最后的时间人真的会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害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所以即使是埋在心里最深处永远也不打算说出来的话,秦言居然真的说了出来,如此自然毫无阻滞地说了出来,说完他已泪如雨下。而他的心千疮百孔,疼得透不过气来。
我是仰望着你的啊,谢蹊!也许谢蹊以为在秦言心里他是一个病人,秦言为他照亮前路,可是谢蹊并不明白四年走过,或者说在高中的第一次碰面,谢蹊已是走在秦言前路的人,秦言像仰望神明般地仰望谢蹊。
亚里士多德说过,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即是神明。
谢蹊是神明,提着一盏微弱的却足以照亮秦言的灯。谢蹊默然不语,秦言也默然不语地走在他的身后。
高中的初次相遇也许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但是这几年的相处,谢蹊已经在潜移默化地感染着秦言了,那是秦言即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的事实。偷读了谢蹊的日记以后,他开始了解这个人,也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开始思考人类、地球、宇宙,那些原本他在这个年纪绝不会去深刻思考的东西。
电子产品已经充斥了他的生活,而科学研究则充斥了他的工作,他一心想要走到科学界的前端,走到真正配得起被称为“天体物理学家”的身份上,他视谢蹊为敌手,他绝不甘于处在他身后。
可是谢蹊改变了他,秦言会驻足雨窗前倾听一整夜的雨声,只是因为谢蹊的日记里曾写过。他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然后他就尝试了,在雨夜的窗前望着整个漆黑的夜晚,而对面是小区内点点的灯火,淅淅沥沥的雨声像远古先人吹奏的笛曲,贯穿古今,越过生死。他思考的必定不是谢蹊所思考的内容,他思考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思想。
他开始知道,这个世界有根本不在意名利的人,不在乎金钱、地位、身份,那么他究竟在乎什么呢。
谢蹊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秦言从没有明白过。他采用非法手段看了谢蹊的私人日记,在谢蹊身边相处了四五年,他对谢蹊身上的秘密仍然没有全部知道。但是谢蹊已经在有意无意间照亮了秦言前方的路,秦言本是闭着眼睛的,现在他开始睁开眼睛认真地辨别前方的路了。就像谢蹊HC的账号名称一样:火炬。这就是所谓仰望着他的真正内涵。
夕阳的余晖里谢蹊不真切地听到秦言的话,他并不明白,甚至于讶异,秦言从不会说这样煽情的话,可是他现在却说着往常他自己会嘲笑说恶心肉麻的话。当然于谢蹊来说那些话好温暖,虽然他的四肢已经接近麻木,可是他还是觉得好温暖。
就像太阳照在了瞎子的头上了,瞎子也看不见太阳,但瞎子却感到实在是温暖了。
秦言仰望着他是什么意思?是指物理学的成就吗?这个地球因为有我也很美好?那么原来地球在他心中并不够美好吗?这些话明明应该是谢蹊说的啊。
在谢蹊心里,在很多很多人心里,秦言正是照亮整个人生的太阳啊。
可是现在已无需追究秦言话中之意了,那些话语像夕阳之光一样,温暖地包围着他,也许死在这里是最好的结局了。他本来来到伊尔就是来确认一件事,现在他已经确认了。
“秦言,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活得真的很痛苦,我已经出现了幻觉了,药物也不起作用了,所以···没有必要了。”
“那又怎样!有幻觉又如何?你一点也没为我想过吗?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是不是,我的整只手快要断了,胸口和大腿磨得都是血。放手?要放为什么一开始不放,为什么要把我折磨成这样,你却说要放手?你从没当我是朋友是不是?是不是在你们眼中我这样坚持求生的人像是一个傻子,一个小丑?我最讨厌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了。刚刚那个人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秦言忽然嘶吼起来,他不只是生气,更重要的是他的体能已经快到极限了,如果精神一旦松懈,那么他必定会脱手,所以他不仅高声叫喊,维持身体的亢奋,而且故意在摩擦身体与地面的接触,因为伤口的破损,能振奋疼痛的神经。他感到地势似乎已经渐趋平稳,那么再坚持一下,他尝试激发他潜在的体能,他要将谢蹊拉上来。
但谢蹊的求生意志在衰减,这才是最致命的。
秦言的无助感渐渐化成了一种对谢蹊的恨意。他说不清那种恨意究竟是什么,但是如果谢蹊先放手的话,秦言会恨他一辈子的。
秦言脸上的汗水落到他的眼睛里开始发疼,和泪水掺和在一起,他几乎看不见前方了。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耳鸣了起来,周围变成了一片空白的盲音。
谢蹊艰难地微微抬了抬头,他对上秦言的视线,那个人变得遥远和陌生了起来。他看见了秦言的眼睛。
他顿时心神一凛,那双眼睛他在哪里看过!
就是在太空旅行那一天他脑海内出现的一双陌生的眼睛,一双坚不可摧的、强大又温柔的眼睛,咚咚地敲打着他的神经,一双包含宇宙的眼睛。谢蹊并没有松手,那双眼睛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谢蹊恍然觉得那种力量一定会把自己拉上去。
谢蹊现在知道,秦言是真实存在的,他并不是自己的幻觉,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好呢。这样对他好,他又何以为报呢?
“喂,你们是志愿者吗?快,抓住我的手!”谢蹊的眼前这时多出了一双手,伸向了他。
“快点,抓紧我!”语气短促而热烈。“慢慢来,别着急,地势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是神明终于听到秦言的祷告了吗?那一刻,那个人的到来仿佛是奇迹的降临。
“伊尔这次完蛋了,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连提前的警报都没有,你们能坚持到现在真是太好了,怎么能叫志愿者为我们牺牲。”
谢蹊和秦言的衣服上都印着他们的名字,所以那个年轻男子知道他们是志愿者协会的人。
一直到谢蹊被完全地拉上来,秦言才注意到眼前的这道裂缝左右绵延竟望不到尽头。秦言亲眼看见很多很多人落入这道裂谷,那种感觉好像一切都是假的,掉落到裂谷下面的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些蚂蚁,一类鸟雀。他还没能缓过神来,也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痛,只是望着面前的这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因为这次我们所有人都将沉入深渊,谁都别想逃。你也一样,QINYAN。”他的耳边复又回想起那个伤者的那句话,似乎话语被应验了,难道那个人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成。不,不是这样,他说谁都别想逃,可是他和谢蹊最终都活了下来。
那他呢?秦言举目想要寻找那人的踪影,可是地动山摇,他早已连那人所在的最开始的方向都无法辩清了。而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耳边的声音竟这样嘈杂,到处是呼天抢地的叫喊声。
“你的朋友似乎吓坏了,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谢蹊朝那男子道谢,那男子用下巴指了指秦言,“他的伤不轻,全身上下都磨伤了,要好好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最好回去后再见见心理医生疏导一下。”
“好,谢谢你。”谢蹊道,他心想秦言自己就是学过心理学的,这男子还叫他去看心理医生,秦言听见岂不觉得好笑。可是现在秦言的样子确实有些奇怪,他呆呆得没有向那人道谢,眼神在裂谷四周飘忽不定,倒确实像是受到了心理创伤一样。
“伊尔现在的交通和通讯估计都断了,要恢复通讯起码要等到晚上。不要担心,现在看来暂时是安全的,你们已经逃过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个男子温和地说着,一点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秦言并没有听清谢蹊和那人在说些什么,直到有另一个年长的人走到他的面前,和他说话:“秦言,你怎么样了?你的手在发抖?听得到我说些什么吗?”
秦言因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而茫然地望着他。
那个人大概五六十岁,但是面容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只是头发有几缕变白了,显示出他真实的年龄,他叫他秦言,而不是QINYAN,与其他伊尔人不同,他说着非常流利的汉语。
那个年轻男子叫他“VIKA”,那是秦言没能听懂的称呼。
“回到你们的亲人身边去,不要再四处奔走了,伊尔并不需要你们,整个世界已无处可逃,所以去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替Jell谢谢你。”
“Jell?”秦言缓过神来。直觉告诉他这是刚刚他遇到的那个右腿压断的人。
“他人呢?”秦言追问道。
“他掉下裂谷了,临死之前他指了指你们的方向,还说出了你的名字,似乎要我来帮助你们,所以我们才会碰到你们。”那位VIKA说道。
怎么会这样?秦言难以置信,那位几乎在诅咒他的人最后却成了救他的人。
秦言看着那位VIKA和那名年轻男子离开了,自己的大脑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想不明白。
“秦言,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谢蹊看清秦言的手确实在抖,连身体都在发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前置反应,他握住秦言的手,这时秦言才抬头看他,手上的颤抖也消失了。
秦言的视线紧紧盯着谢蹊握住他的那只手,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可以放开的。
不可以放开的。
不可以放开的···
他的耳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响着这个声音,带着哭腔,不断地机械地重复着,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是他控制不住。
秦言任谢蹊将自己扶起来,谢蹊架着他在干涸的土地上缓缓走着,四周是散乱、无措和哀嚎的人群。
谢蹊和秦言皆默然不语,谁也未去打破这份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寂静。他们注意到眼前那一轮巨大的落日,天空渲染出奇异瑰丽的彩色,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的缘故,他们见到了这一生都从未见到的最美的地——球——落——日。黄沙掩映的背景中,那轮太阳是一片朦胧的火红色,轻轻地晕开,像是流下血一般的泪。
秦言感到自己的思绪在那一刻才刚刚收拢恢复。
谢蹊找到了自己之前放置医疗器械的地方,所幸那里没有受到裂谷的影响,他蹲下身来给秦言边消毒边解释着。双手因为在裂谷下面拖拽得太久,他的手拿药品时甚至有些颤抖,但他不想被秦言发现,所以宁愿放慢动作,说一些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即使这样,秦言还是注意到了谢蹊颤抖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抚过他的肌肤,原来这双手不止会列出物理公式,也会救死扶伤啊。谢蹊有什么事做不了呢,那样的智商和天分,那样的努力和静心,如果学的不是物理学,秦言觉得谢蹊也照样可以走到那个学界的顶端。
“在介意我刚才说的话吗?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学过生命心理学的人说出的话,因为你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真心的话,还是只是心理上的一种战术。我们···当然是朋友,我从没有怀疑过。”
秦言说那话的时候神色冷峻,双眼流露出一种令人无法辨别真假的复杂情绪,一时间谢蹊甚至觉得刚才在裂谷边说话的人和现在眼前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刚刚的那个秦言情绪那样热烈,现在的秦言又好像将自己的情绪全都埋藏起来。
他甚至没有追问和责怪谢蹊想要放手的念头,也没有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秦言只是等待谢蹊处理完伤口,然后默默地坐在一棵半露出一截的枯木边发呆。
因为通讯的切断,秦言和谢蹊的手表也完全失灵了,联系不上志愿者协会的人,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
太阳落山以后,夜色降临,气温骤降,秦言和谢蹊的行囊都在,他们已穿上了冲锋衣,补充了一些食物,电力没有恢复,他们只能靠手表残余的电量发出微弱的亮光,等待救援。
“睡一会儿吧,谢蹊。”秦言背靠着那节枯木,轻声地道。
“对了,VIKA,维卡,是伊尔当地语吧,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大概就相当于汉语中的老师或者是师父,那是对最尊敬的人的称呼。”谢蹊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