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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叁拾肆 同心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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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哥哥,那我先来给你讲讲。极少数人会对这本书感兴趣,哥哥你有眼光啊!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不一定对。”张扬翻开了那本手抄的书。
一切好像完全地衔接了起来,秦言有一瞬间的晃神,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似的,面前的人是张扬,因为他不叫他秦言,叫他哥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谢蹊此时终于醒了过来,他脱掉了装置,站了起来。
我是脑子出问题了吗?秦言摇了摇头。
“正好正好,看来这位哥哥也玩好了。好玩吗?哥哥。”张扬问谢蹊。
“恩,还不错,质感和音乐都是一流的,只是我不太玩游戏,所以也发表不出什么高见。”谢蹊笑着道。
谢蹊不是没有玩游戏吗?!他在说谎吗?还是记忆被更改了。
张扬翻到了书中的某一页,那里画着一条线段,两端各有一个端点,被重重强调。
“这张图,我感觉是这本书中很重要的一个基础概念。第一个点代表开始,第二个点代表结束,这个强调的是有始必有终的概念。这本书的作者倾向于始终概念,而不是更为普遍的循环往复概念。”
就这么一条破线段,搞得这么形而上,张扬还真是会胡诌啊,秦言心里吐槽着。或者他是借以吐槽来掩盖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再看这张图。”
张扬又翻了一页,秦言问道:“怎么跳着看?”
“哥哥,这本书很深奥的,我也不是每页都能看懂啊,我只能把我自己理解的部分解释给你们听。”
张扬指着的第二张图,比第一张稍复杂一点,那里画了5个同心圆,一个人站在同心圆的中心点,而每个同心圆与同心圆的中间则画着强调的点,这让秦言不禁浮想联翩。
“这是指一个人站在某种风暴的中心吗?”秦言脱口而出道。
“不是的,这张图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最中间站着的是人,这个我们都能看出来,可是旁边同心圆之间的点也都是人,不同的人处在不同的圆内,外面的人可以看见里面的人,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这是因为范围和视野的不同。人在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可是这是危险的,因为外面的人要么是无意识的,要么可能是疯子。”
疯子?尽管觉得张扬是在牵强附会地解释着这本书,然而疯子这个字眼还是猛然地敲打了秦言的神经。
“这些你都是怎么看出来的?”谢蹊不禁问道。
“每张图其实都是对旁边文字的解释,你看这个字,这个字在古代的意思是困顿、混乱、疯狂,所以我把它理解成疯子。再看这个字,古代这是打破的意思,如果把它引申为平衡的打破,那么也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了。是否觉得和50年前的自杀狂潮里的人有些相像呢?”
谢蹊和秦言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秦言看不出谢蹊此时的情绪。
秦言很耐心地没有再反驳张扬的任何解释,最后他问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拿过那本知天命,翻到了写有“谢蹊安否”这四个字的页面,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张扬一愣:“为什么这么看?”
秦言心想:不是你引导我这么看的吗?哦,不是,是那个叫智障的不明物体叫他这么看的,想到他的名字,秦言心里不禁一声苦笑,那个物体当真离开了吗?亦或是如他所说死去了呢?谁能知道呢,也许他现在还在控制着张扬的思想,他完全可以伪装自己,他的那些话也完全可以是在骗他的。面对眼前正对着这本书侃侃而谈的高中生张扬,秦言很难完全地信任他,或者很难再完全地信任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接触他的人···
“噔”的一声,秦言的心意识到这些,他感到一种渗人的恐惧。
谢蹊的神情似乎对他手划出谢蹊安否这四个字表示奇怪,那样子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四个字一样,他的记忆消除了,张扬如果没有被控制,那么他的记忆也被消除了,可是为什么秦言的记忆还是保留着的?!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那个不明物体不是说过:所有的记忆都将被消除吗?
是消除需要一定的时间吗?
“秦言,你怎么了?”谢蹊很不安地瞧着秦言煞白的面色。
“谢蹊,这是这位哥哥的名字,谢蹊安否?居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你们不会是因为这句话而对这本书感兴趣的吧?”张扬一脸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个A大毕业,一个E大毕业,以当时秦言解出那道数学题的速度看,这两个人都是智商超群之人,如果因为这么小的一个巧合,特地跑到学校找他,再跑到家里找他,这实在是令张扬感到匪夷所思。
“这应当只是巧合,”张扬很郑重地解释道,秦言的神色让他知道这是一件对秦言很重要的事情,不论这背后有什么原因,他乐于将自己的理解分享给秦言,从秦言解出那道数学题的那刻,张扬已经毫无疑问地被他吸引了。
“你们看解释这段文字的图,这是一条类似正态分布的曲线,除了顶端、起点和终点,在顶端和起点之间靠近起点端的位置重新延伸出了一条下降的曲线。蹊,是道路的意思,而这两条曲线也就指两条道路,这个否字不读否,是否极泰来的否字,否其实是一个卦象,可惜我对这本书里所讲的星象和卦象类没有真正看懂,但是这段话的意思大概可以这样理解:事物发展之态的关键点在靠近起点的这个点上,也就是从这个点开始,道路出现分叉,如果在这个点之前没有意识到危险性,那么一旦越过了这个点,事物的发展只能遵循上面这条正太分布曲线,必须持续地发展达到顶峰,才有可能下降而重归平静。”
张扬几乎把在那本书里能读懂的所有图都解释了一遍,他知道自己很主观化,可是面对六千年前的古籍,阅读的难度不啻于去阅读外星人的文字,何况即使对于年代离现在较近的热门古籍,所谓专家们也不过是给出了主观化的解读。事实上,任何书籍一旦离于作者之手,而放到读者面前时,主观化的解读就开始出现了。作者本身想要表达的东西如果能传达到读者那里这自然是好的,可是留给读者的自我解读空间不管是作者的本意还是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同样也是重要的。
张扬心想,他们听了自己的解读,也许会觉得荒谬无比,也许会觉得不知所云,说不定在想这小子怪不得语文不好,哪有一个字一个字读文言文的,但是张扬觉得无须为自己解释太多,就像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这本书对他的吸引力何在,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为何喜欢历史,事实上所有的解释都是失败的,言语是无法解释真正的喜爱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那位看起来沉默寡言、不好接近的大哥哥很温柔地对他说:“你的解读很有意思,我学到了很多。”
得到肯定,张扬觉得自己总算有点成果,不论谢蹊对他的评价是出于真心还是礼貌。他望向秦言,等待着他的反应。
“你以前看图写文的作文分数肯定很高吧。这些乱七八糟的图居然被你解释得像是一本哲学著作。”秦言心中波涛起伏,可是此时依旧要强装镇定。
事实上,他没有听得很认真,张扬说的话洋洋洒洒,知天命那本书本就不是他的目的,而是谢蹊的目的,他对那本书究竟讲了些什么,没有过多兴趣。至于谢蹊安否这四个字究竟是不是巧合现在也不重要了,他已经知道谢蹊讲述的四国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了,应当说他必须认为这是真实发生的事,那个不明物体也是真实发生的事,否则他的大脑系统即将面临崩溃。在相信别人之前,他首先选择相信自己。
后来是如何离开的张扬家,具体寒暄了些什么他已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讲完那本书没有多久,张扬的母亲便回来了,他们也就离开了。
在回家的路上,谢蹊问他:“为什么会对一本四国时期的杂书感兴趣?”
秦言一惊,明明感兴趣的是你啊。他意识到了什么。
“那天我们去图书馆你还记得吗?”秦言不动声色,试探地问。
“记得啊,怎么了?”
“那天我们为什么要去图书馆?”
“你怎么了,秦言?”谢蹊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你回答我!”秦言的脚步停住,显得格外急切地等着谢蹊的回答。
“不是你对四国的历史感兴趣,所以我陪你一起去图书馆的吗?”
“那字迹呢?那手抄本是你的字迹啊!”
“是啊,是你让我帮你抄的啊。”
果然,苍天啊,秦言的心里呼喊道,如果谢蹊没有在说谎,他不仅被消除了记忆,而且被扭曲了记忆,这个世界连是非黑白都已经被颠倒了,生成这样一个手笔的人真是可怕啊。
“秦言?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什么,只是没休息好,好累啊,我还有点事,今天先再见了,谢蹊。”
谢蹊看着秦言匆匆离开的样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情绪波动如此之大,虽然在张扬家里还是说说笑笑的模样,可是可以看出秦言的那些说笑好像都是敷衍一般地在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是因为听了那本书的内容吗?是因为那本四国时期的书好像映射着4717年的真实状况吗?
很显然秦言在瞒着自己什么,连他父亲的事秦言都愿意和他说,究竟是怎样一件事让他今天这样魂不守舍。
谢蹊望着秦言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口袋上面印着一行小小的“EARTHLINGS”的英文,那是一个小众轻奢的服装品牌,下面则是浅蓝的牛仔裤,一双洁白的板鞋,俨然是一个少年的模样,因为秦言的心好像永远是一颗少年的心,光和热围绕着他,以至于谢蹊觉得靠近他自己好像也可以得到光和热一样。此时此刻,谢蹊忽然感受到秦言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变得那样重要的,谢蹊却说不清,也想不明白,好像突然之间秦言就变得那样重要了,好像缺少了什么关键的起承转合一样。
还是因为即将要离别的缘故呢,谢蹊本来打算趁现在一起走路的时候告诉秦言他即将离开A大的事,可是他还没有机会开口。
黄昏的夕阳光已经洒下来了,街道尽头是柔和的紫红色,暖洋洋的,让谢蹊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感又是莫名的,他说不清此刻的自己为何有一种难得的安心,也许是因为4717年的太阳依旧温暖的缘故。
“张扬,你不要以为你考上了E大就能为所欲为,你都在家打了多少天游戏了?今天居然还带了两个乱七八糟的朋友来家里打游戏?”张扬家的门口,他妈妈看着谢秦二人远去的背影质问张扬。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朋友?再说了他们也不是过来打游戏的,他们是来请教我一本书的问题的。”
“这两个一看就是社会上的人,不是你同学吧?在哪认识的?楼上书房三套游戏设备都散在那里,你跟我说你们没打游戏?还来向你请教问题,你现在扯谎都没边了是不是?”张扬感到他老妈灼热的目光,而他似乎已经将事情解释得一团糟了。
还是使出杀手锏吧,张扬伸出自己的大拇指朝后道:“妈,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他们都是A大的研究员啊,他们一个是A大毕业的,一个是E大毕业的,而且他们高中都是九中的,妈,你觉得他们像是狐朋狗友吗?”
“你说A大?研究员?”张扬的妈妈一下子转变了语气。A大,全球最顶尖的大学之一,五所联盟大学中的领军者。
“那他们怎么会向你请教问题?你什么水准啊?”
“哎呀,你不懂的啦,学习本来就是相互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懒得解释。”张扬摆了摆手,打算上楼去了,不过他不准备继续打游戏了,他妈妈说的很对,他已经打了太多天游戏了,是时候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了,或许他应该去一趟国家图书馆,为历史学的学习做些准备。
“他们既然那么厉害,那你以后要多多联系他们啊,少和你那些高中同学打游戏,问问别人是怎么学习的。”
张扬心想这态度还真是180度大转弯,“妈,他们在A大,我在E大,离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多多联系啊···”张扬也感到遗憾,如果秦言能留在E大做研究的话,那么等自己读大学时就能联系他了,甚至可以经常碰面,可以向他咨询天体物理学的问题,可惜了。
他点了点自己手表里的联系人列表,秦言的联系方式被记录在通讯录中,可是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去联系这位大哥哥了,他感到怅然若失。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真是很微妙呢,他不知道秦言对他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对秦言却充满了欣赏和崇拜,如果他早生十几年,能和秦言成为同班同学,那么他相信他们必然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真羡慕谢蹊,看得出来他们不仅是同事,也是非常好的朋友。优秀的人总是和优秀的人做朋友呢。张扬顿时全身都充满了动力,离得那么远也没关系,通信这么发达,只要存着他的联系方式,完全可以制造机会攀谈,云请教一道天体物理学的题目也不是不行。
哎,可是刻意制造机会并不是他的风格,人与人的缘分应当是自然浑成的。张扬的心左右摇摆。
但是不论怎样,使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这一点总是没有错的。多多研究那本知天命也是没有错的,大学里他一定要抢周易的选修课程,这对他理解那本书里的卦象会有帮助。张扬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