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宇宙》静夜Della

14、拾肆 图书馆

　　“我不知道，醒来以后始终觉得那并非一个梦，所有的东西都那样真实。”
　　“可是很多人做的梦都会觉得很真实，直到醒来他们才会恍然那只是一个梦。你知道穿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秦言表面上怼他，但是心里却开始想宇宙的本质问题。
　　谢蹊似乎执意他的想法，他说：“明天，我打算去图书馆查一查有关四国时期的历史。”
　　秦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句人工智能的语音突然打断了他们：“您的小宝贝给您来电！”是秦言的手表响了。
　　秦言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时间为22:37，糟了，这场对话持续得实在太久了，他本该赶到女朋友那里去的。秦言看着手表迟疑着。
　　“怎么不接？”谢蹊有些内疚，他耽误秦言太多时间了。
　　秦言却笑着回道：“不接了。如果接了反而麻烦，我不接电话说明我在大学里忙研究。”
　　秦言喝了最后一口枸杞红枣茶，把杯子喝空了，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朝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叹息道：“算了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图书馆。”
　　谢蹊正欲说话，秦言在半空伸出一只手，极度慷慨地道：“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历史书那么多你一个人怎么看得完，反正还有几天假期，干脆帮你把这个问题弄弄清楚好了。”
　　看谢蹊又想说话，秦言立刻抢答道：“不用感谢我，非要感谢我的话，有机会请我吃饭啰！”
　　谢蹊于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谢蹊这个人是一个原则性特别强的，不喜欢麻烦别人，要是麻烦了别人就一定要有所回报，否则心里就会不踏实，这什么心理强迫症啊，秦言内心想道。所以他必须提出一个等值的回报，比如万处通用的请客吃饭。
　　“哎，小蹊蹊，现在都快11点了，我好累啊，就睡这边吧，我真的撑不住了，好困啊。”
　　秦言打了个哈欠，这是真话，谢蹊晕倒以后，秦言为了给他的那部分论文收尾，一整夜都没能睡觉，才按时给professor李交了论文。后来又去医院照顾谢蹊，也没能好好睡觉，起初还不觉得怎么困，但是现在后遗症来了，他已经精力全无，恨不得倒头就睡。
　　当然也有可能是谢蹊说的那个故事太无聊了，所以加重了困意。
　　谢蹊打算给他收拾房间，秦言却直接冲到谢蹊的卧室，卧室他也懒得观察了，因为反正就是那种冰冷简约风，他直接冲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对谢蹊招了招手：“我不洗澡了，先睡了。我再不睡觉要猝死了。”
　　秦言一躺下就觉得谢蹊家里的床和被子真的好舒服好软啊，仅仅几分钟时间，他已经熟睡了过去，至于后来谢蹊又做了些什么，睡在了哪里，他是通通不知道了。
　　在4716年这样几乎人人焦虑的时代，秦言作为能够一倒头就睡的人，或许被所有人都羡慕着。
　　秦言在早晨8点准时醒来，这是他固定的生物钟，即使假期也很难更改。8点，他认为这是一个完美的时间，不至于迟到，也不至于饿肚子。
　　他醒来以后，并没有看到谢蹊的人，所以昨天谢蹊到底是睡哪里他也不知道。尽管他知道昨晚直冲谢蹊卧室的做法多少是有点不礼貌，好吧，很不礼貌，但在不礼貌和谢蹊给猝死的他收尸之间他还是选择了不礼貌。
　　等一下，他这时回过味来，他睡了谢蹊的床。嗯？床上多少残留着谢蹊的气味，虽然可能是大半年前的气味，但这不四舍五入等于和谢蹊同床而眠了吗？
　　他昨晚没洗澡，谢蹊会不会嫌他脏啊。现在睡醒了他准备去洗个澡，但是必须先找到谢蹊，因为谢蹊家的一切都太高端了，他怕弄坏了人家的东西。
　　他走下楼梯，发现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餐，一个荷包蛋，一盘青菜，电饭煲里有保温着的粥，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张纸条：如果冷了，自己热一下。
　　秦言和谢蹊虽然工作并不在一个实验室，但是秦言总会主动约谢蹊去大学食堂吃饭，除了大学食堂，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研究期间是全封闭的，所幸大学食堂的饭菜还算合心意，四年吃下来谢蹊也就基本了解秦言的口味了。秦言在早晨必点一个荷包蛋。
　　可是谢蹊去哪里了呢？不管了，秦言先吃了再说。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人工智能的声音：“主人，你回来啦！”人工智能的声音和真人几乎无差，这句话说得欢呼雀跃的，就像是一只舔狗，秦言觉得一个‘男孩子’说出这种语调有点怪恶心的。
　　秦言看到谢蹊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浅蓝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精神。谢蹊是一个白色上衣的重度爱好者，究竟他屯了多少白T恤、白衬衫，秦言不得而知。但不得不承认白色T恤很适合他，越是简约的东西好像越是适合他。可能是外貌太优秀了吧，所以反而最简单的衣服才称得出来精致的五官。
　　“喂····你一大早跑哪里去了？”秦言往嘴里塞着荷包蛋。
　　“出去散了会步，然后在花园里给花浇了点水。”
　　“不是有自动浇水吗？”当然是自动浇水，不然这个花园里的花早就枯死了。
　　“可是亲力亲为本身含有很大的乐趣。”
　　“呵呵，真是有趣的灵魂啊。”秦言这话不知是嘲讽谢蹊，还是夸赞谢蹊。
　　在谢蹊的指导下，秦言洗完了澡，换上了谢蹊的一套衣服，准备动身去图书馆。
　　“等一下，你这算什么装束？”秦言看到谢蹊背起了一个黑色的背包，那背包是皮质的，但是已经掉了一点皮，看起来是久经岁月的一只包。谢蹊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再加上一个双肩书包，这画面···
　　“怎么，你今天是上学吗？”秦言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吐槽谢蹊吧。
　　谢蹊这身打扮在大学里假装个学生是绝对没问题的，高中学生也勉强问题不大。
　　大学研究所其实是一个保鲜青春的好地方，你只要做好你的研究，其他的你可以不去管它。即使像谢蹊这样低情商、又不懂与人交流的人也能存活。
　　可是如果是踏入社会的工作者，就会发现人情世故、工作压力将使你的青春磨平殆尽。秦言在上次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看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饱经沧桑的大叔。而且这种年龄的差距将会越拉越大。
　　“如果图书馆可以外借的话，我想带一点回来看！”
　　“真科学研究者，思维缜密，无可反驳。”秦言摇了摇头，和谢蹊踏上了去乘地铁的路。
　　地铁下车以后，离图书馆有一段较长的路。他们结伴而走，像是两个学生。
　　今天的天气特别晴朗，秦言抬头，那是一碧如洗的晴空，连云朵也很少，难得出现这么好的天气了，连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些。
　　街道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秦言看着那些相向而行的行人，似乎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从他们的脸上的好像都能看出一部长篇小说，每个人都是主角，只是故事有平缓和坎坷的区别而已。
　　“四国时期距今都快六千年了，可是其实人类社会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科技发展、思想进步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这还不算中间的好几段还倒退了。邪恶的人依旧邪恶，善良的人依旧善良。只要这个基础设定在，平衡也就在。”
　　秦言看着4716年的天空这样感叹，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造物主，可以设定无数基础的东西，却能达到自然而然的平衡。4716年的宗教已经相当少了，大部分人是无神论者，可是秦言却不是，他是有神论者，越是接近科学，越是感受到一种伟大而隐秘的力量。
　　为什么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为什么有万有引力？
　　为什么有生老病死？
　　这种隐秘的力量越是不清楚是什么，就越崇敬，越感到可怕。有时候，秦言会在实验室里发呆，望着浩渺的星空，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被关在一个任人操控的培养皿中，那个人为培养皿设定了一系列初始数据，然后那个人走开，只留下一句：“剩下的就任由它们发展了。”这个人是谁？没有谁能解答。
　　谢蹊不知道秦言怎么会突然这样感慨，起先他觉得秦言是在感叹这个世界的恶，后来他才解读到其实秦言觉得恶必须存在。谢蹊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着向图书馆走去。
　　走了大概10分钟的路程，他们来到了图书馆——国家图书馆，这是这座城市一栋地标式的巨大建筑，抬头仰望，直插天际。
　　如果是学生需要查资料的话根本没有必要来到这里，四处遍布的小型图书馆都能满足需求，如果只需要电子资料，那么用自己的手表就能搜索和阅读到。
　　但是如果是专业级需求的话，为了避免一系列麻烦，来到国家图书馆是最明智的。因为如果在这里都无法找到想要的资料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机密文档和政府禁书。
　　在图书馆入口处，依旧使用手表扫描进入图书馆。
　　“谢蹊先生，欢迎来到国家图书馆，请进入。”
　　“秦言先生，欢迎来到国家图书馆，请进入。”两人在不同的扫描口同时扫描，因此语音几乎同时响起。
　　秦言瞥了一下谢蹊手表前出现的屏幕信息，几乎瞪大了眼睛。
　　“等等，我没看错吧，你的信誉分是100分！”
　　谢蹊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有毒吧。亏我是95分，洁身自好，克己复礼，自以为是这座城市中不是排名第一就是排名第二的大佬，还天天和身边的人吹嘘，结果居然有人是满分，这居然不是传说！”
　　秦言想起他在同事面前吹嘘的时候，谢蹊站在一边闷声不响的模样，此时真的觉得无地自容，像只跳梁小丑。也不知道谢蹊当时心里是怎么笑他的。
　　信誉分，在4716年是一个人重要的指标，很多地方都需要检测本人的信誉分。像这个国家图书馆，对信誉分要求很高，信誉分低于80分的人是无法进入的。这也是国家图书馆人流量不多的原因，因此环境非常舒适。
　　而信誉分之所以很难出现100分的原因，则是因为它的计算几乎综合了你从出生到死亡在这个社会留下的所有痕迹，除非一个人从未出生，否则出错误是不可避免的。
　　此信誉分不会有重置的时候，它是累加的，一旦信誉分过低，几乎除却生活必需以外的所有高端场所均无法进入。要想提高信誉分，当然也是可以的，只是很难而已。
　　而谢蹊的信誉分是满分，这意味着他从出生以后就没有在公共可视区域犯过任何错误，这要求一个人极端自律，反正秦言觉得挺非人类的。
　　秦言灰溜溜地跟着谢蹊走到了图书馆内，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一旦进入国家图书馆内，他们就可以使用手表连接图书馆系统对图书馆内的书籍提前做好检索工作。
　　谢蹊在弹出的虚拟屏幕上选择了按时期检索，于是上下7000年的历史阶段显示在屏幕上，当然排在最前面的是最近的一个历史分期，谢蹊直接点了一个倒序的按钮，于是四国时期很容易就找到了。
　　而四国时期的图书又分了很多种类，谢蹊选择了历史方面的，可以看到正史的纸质书只有15本，而野史和衍生类的纸质书也仅34本。这个数量真的是太令人惊喜了，这意味着如果他们二人要对四国历史穷根究底，那么也仅仅需要找到这49本纸质书。
　　不过，上面的这49本书全部写着“不可外借”。
　　“你的书包没用了，看来四国时期的书都是孤本，真是个冷门的时代！”秦言略带调侃意味。
　　49本书的分布点非常集中，全都在48层的东区。他们找出这49本书并没有费太长时间，正史类15本现在堆在谢蹊的桌前，而野史类34本堆在了秦言面前，正史的阅读难度要比野史高很多，野史和衍生大部分是后人的穿凿附会，比起正史来说参考意义较小。事实上，秦言觉得这些书的参考意义都不大，六千年前的历史记录能真实吗？
　　面前的书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们两人被围在了这座小山之中，这场面是颇为壮观的，可惜48楼东区几乎没有人，否则会以为他们是什么发奋读书的进步青年呢！
　　环顾四周，只有一个像是高中生的男孩坐在他们附近的一个书桌上，还隔着相当的距离。
　　翻开四国历史书的时候，秦言感受到上学时那种熟悉的折磨感，不由地感叹：“文言文，大哥我真的很菜啊，在这种古早语言面前，我就像是个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