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宇宙》静夜Della

15、拾伍 知天命

　　其实秦言有点谦虚，他在中学时的文言文理解分数很高，只是他对于看文言文很头疼罢了。
　　他在心里想：他真的是两肋插刀的模范朋友，说好的七天假期，居然泡在了图书馆看书。这情节也是很魔幻了。
　　他偏头看到谢蹊认真的模样，也就打起十二分精神，就当是做老李的研究论文了。整个上午，他和谢蹊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这样秦言看完了大概15本野史。当然他不是一个字一个字看的，大学时期为了写论文而每天保持大量的阅读，所以抓重点和归纳的能力他非常出色。
　　但是，他并没有获得任何有用信息，除却一部分他根本无法看懂的内容，其他他能理解的内容无非增加了他对四国时期近乎神话般的历史的了解，而这些了解同谢蹊所说的故事没有一个对得上的，他觉得今天最大的收获可能是以后可以在朋友们面前吹嘘四国时期的历史，然后让朋友们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你可真厉害，这种古早历史都知道，真是博古通今啊！”
　　事实上，谢蹊所讲述的故事很像是游戏中的情节。
　　4716年的游戏可以使人完全进入虚拟世界，所有感知和真实世界无异，因此导致一部分人类因被动无法辨别现实和游戏或者主动认可游戏而沉迷其中，游戏时间在4716年是受到政府管控的，但是因为游戏不需要任何信誉分，所以只要有消费能力，任何人都可以进入。
　　可是据秦言所了解的，谢蹊不玩游戏。在大学研究室的大部分时间，他接触不到游戏。而那天他到了谢蹊的家中后，已经找机会将他家的所有房间看了一遍，并没有游戏装置。所以秦言才愿意陪他来图书馆查历史资料的。
　　“怎么样？你有进展吗？”秦言问身边的谢蹊。谢蹊自始至终都没有分心，真是个做科研的好材料，秦言在看那15本野史的时候已经因为枯燥无聊把对面书架上书脊都看了一遍。
　　“有一点。”
　　“说说看。”
　　“我在两本书里分别看到了百里璟和李慕这两个名字，并描述他们是晋朝的开国功臣。而里面的百里璟被描述成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近乎神话。子欢亦是如此。”
　　“这些都没有什么，那么谢蹊呢？这个名字是否出现。如果你当真助晋实现大一统，这个名字应该有才对。”
　　“没有。”
　　“那算什么进展？”
　　“问题的关键在于其实在这个梦之前，我根本不知道百里璟和李慕这两个名字，我和你一样对于四国时期，只知道苏恒是晋朝的皇帝，而子欢是一代贤相，实施了很多政令罢了。”
　　秦言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这并不能说明那个不是梦。生命心理学对梦的解析中曾经提到过：即使只是看过一眼的东西，在记忆的蒙灰处，也会被梦境提取而成为梦境中的主角。
　　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一张试卷，里面有一道题，你不记得答案了，你根本不会做，可是第六感告诉你应该选择C选项，这是因为你曾经看过答案，但是答案被埋在记忆深处了。
　　所以你可能曾经看到过这两个人名，并且你记住了，然后在梦境中被翻了出来而已。”背大学时期学的专业知识真的很酷啊！
　　谢蹊默然。他承认秦言所说的可能性。
　　“渴了吗？我去倒杯水？”秦言实在看不下去这种历史书了，他找了个借口起身。
　　他无意间看了一眼48层东区除他们以外唯一的活人，那个男孩正在奋笔疾书，好像察觉到秦言在看他，那个男孩也转过头来看他，正对上目光，秦言有点尴尬，于是他抛了个电眼挑逗了那个男孩一下。结果出人意料的，那个男孩居然向他投来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秦言倒了两杯水返回座位，他特地绕到那个小男孩的桌边，假装走过，其实是偷偷看他。除了他们以外来48楼东区的唯一一个人会在做什么？他很好奇。
　　哦，写作业啊，桌上摊着教科书、笔记本这类的，他的手下边则是一张试卷。来国家图书馆写作业他还真是心大啊，国家图书馆这种高端的地方简直就是信誉分的杀手，稍有不慎信誉分立刻被扣，社区图书馆不好吗？又没有高信誉分进入限制又不会扣信誉分。
　　“小哥哥！”
　　他竟被叫住了，就是他偷看的那个小男生，声音真好听，全是少年的活力感。居然被搭讪了，秦言突然觉得自己魅力难挡，连男生都···
　　“小哥哥，可以教我做一道数学题吗？”
　　数学题？其他题目秦言可能不太行，数学题他可是强项啊。
　　“你怎么觉得我会呢？我可不一定做得出来。”后路还是要留的，免得装逼装过了头，像信誉分那件事。
　　小男生回答道：“你看你们堆了那么多书，一看就是很厉害的人，能进国家图书馆又能看那么多书，肯定很聪明。”
　　这么会说话嘛？！
　　“好，我试试，题目给我。”
　　这是一道图形解析题，秦言看了一眼，果然挺难的，如果是高中时期的他应该很快就能解出吧，不过现在···唉，毕竟生疏了嘛。
　　“给我草稿纸和笔。”
　　秦言看到那个小男生在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他画了几种方案都没有成功。当然不能看他的解题思路，否则会被带偏的。秦言用笔在图形上试了一下，很快有了思路。
　　“这样就可以拼成48块的矩形了。斜线切割就可以。”秦言递还给他草稿纸和笔。
　　“啊？原来是这样！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小男生恍然大悟，看来他的智商也不低，只是被出题人的陷阱困住了。
　　“其实数学这种东西就是破除一个人的思维定式，有时候想想出题人的用意就能很快找到思路。”秦言凭着给他解出这道题的功劳拿起一本他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第九中学 三（3）班张扬
　　“我们是校友诶，张扬，这名字真的很张扬啊！”
　　“哥哥你也是九中的吗？这么巧？你是哪一届的？”
　　“05届。”
　　“我以为哥哥还是大学生呢，哥哥看着好帅好年轻！”
　　这个张扬，情商真高呢，明明是惊叹自己比他大很多，却偏偏这么夸他。想必撩起妹子来也相当得心应手。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说话吗？”秦言笑着道。
　　“我可不是小孩，我马上就要参加成人礼了。”
　　哦，那不还是小孩嘛！秦言内心吐槽。
　　“参加完成人礼就要选专业了吧，准备选什么？”
　　那张扬一股傲气的神情道：“除了天体物理学、生命心理学和生物医学以外的，我都可以。”
　　“为什么？”秦言吃惊得不免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张扬托着下巴道：“我最讨厌选那些别人都想选的专业了。”那个“最”字被格外的强调。
　　“怎么？为了竞争少吗？”
　　“不是，别人都想要的我就是不想要，我喜欢冷门的专业。”
　　还挺特立独行的嘛。秦言又一次吐槽。把我心爱的天体物理学贬得一文不值啊。秦言决定攻击一下他。
　　“难道你没有喜欢的专业吗？或者说是擅长的？其他冷门专业也未必好学。”
　　“没有什么喜欢的专业，我都挺喜欢的，只要是学习知识，我都喜欢。至于擅长，我肯定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但是并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擅长的少花点功夫，不擅长的多花点功夫。”
　　好大的口气啊。秦言手撑在张扬的桌上，对他道：“没有这么简单哦。你看你解不出这道图形题，但是我用了大概10分钟解了出来，可是”，秦言用大拇指指了一下谢蹊的方向，“你看那个哥哥他可能用5分钟就能解出来，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草稿纸和笔，他在脑海中就能完成图形裁剪和拼接，因为他的空间想象能力非常强。而这种差距不是后天想弥补就能弥补的。”
　　“嗯，哥哥说的很对。”
　　看起来是被说服了，其实心里可不赞同。这孩子情商真的挺高的。他这样说，秦言就不得不转移话题了。
　　“诶，这本不是教科书吧。”秦言拿起那本在众多教科书里显得特别的一本破旧的书，上面写着三个字：知天命。
　　“这是什么书？”秦言翻了开来，铺面而来一种远古的气息。
　　“我也不知道这本算是什么类型的书，偶然翻到的四国时期的一本杂书，好像类似于占卜算卦这种，当属阴阳家学说，上面的图形画的很好玩。要不是因为这本书不能外借，我才不会冒着扣信誉分的风险来国家图书馆看书呢！”
　　秦言一听“四国时期”，脑子立刻一激灵，“四国时期的书你一个高中生能看得懂吗？”
　　“勉强吧，我已经阅读了大半了，我的文言文理解能力挺好的。”
　　看懂四国时期的文言文，这个估计连专家都是穿凿附会、胡说八道吧，你一个小小的高中生，再怎么学霸也不可能看懂。这就是传说中的闭眼吹吗？
　　“那里面都讲些什么，有没有提到什么四国时期的历史啊，人物啊？”
　　“没有，这就是一本类似占卜的书，至于讲什么我也很难说得清，就玄学，玄学你懂吗？哥哥你自己看呗。”张扬向他眨了眨眼睛。
　　“嗯？你不看啦？”
　　“我早上已经看了2个多小时了，顺便做了一张卷子，哥哥给我解出的是最后一道附加题，我现在做完卷子就可以回家吃饭了。反正这书不能外借，48楼东区的书都不能外借，所以你只要看完把它放在原来的架子上就可以了。”说完，张扬果然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了。
　　“好的，谢谢。”秦言在心里叹气：哎，48楼东区唯一一个可以聊聊天的小孩子都走了，只剩谢蹊这一个根本不会说话的人在了，回座位以后就只能硬着头皮看那些历史书了，但是真的看不进去啊···
　　“是我应该谢谢你，哥哥。”
　　张扬走后，秦言回到座位继续看书，中途除了去图书馆的餐厅吃了个午饭外，他们一直看到夜幕降临。
　　秦言觉得这真是一个可笑的尝试，他太低估谢蹊的意志力了，谢蹊能够保持12小时高效率看书，可是秦言不能，如果这是他的工作，是他的兴趣所在并会获得相应的酬劳，那么他是可以的。可是现在谢蹊所说的话听起来匪夷所思，根本没有可信性，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人生呢？
　　现在是下午5:30，如果6:30之前依旧没能找到线索，他就打算先撤了。这样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秦言觉得好像动力又来了。他瞄到张扬留下来的那本知天命，究竟写些什么东西这小子看这么入迷。
　　他翻开仔细研究了，这是一本纸质的拓印本，上面除了文字还有很多图形，似乎是对文字的解释，但是怎么看都像是封建时代留下的迷信产物，不管是文字还是图形他都无法理解，所以刚刚那个高中生能看懂这本书简直是开玩笑嘛。要么他在说谎，要么他真的对于四国时期的语言表述有非凡的理解能力。
　　“蹊”，他忽然看到了这个字，因为先前拼命在找寻谢蹊的名字，所以一看到这个字他就很警觉。可是这个蹊字的前面并不是谢，这也绝非是讲一个人的名字，分明是在讲一种方法。
　　等等！这是？！
　　秦言刚要将这一页翻过去的时候，却骤然发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句话：谢蹊安否。也许是刚才做了那道斜线切割的数学题，也许是他实在无聊，那一页的文字从右上到左下连成一条斜线的时候，读出来就是一句完整的话：谢蹊安否。
　　秦言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连呼吸也停滞了。
　　这是巧合，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这四个字都是常用字，连成一条斜线也纯属偶然···
　　可是···
　　“谢蹊，我发现了一点东西。”秦言把书递给谢蹊，并用手划出了一条斜线。
　　谢蹊却翻了翻书的封面，神色凝重。
　　“其实单凭这四个字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本书我似乎曾经见过，是楚嫣在写的一本札记，名字便是这个名字，只是我从未看过内容。”
　　谢蹊此话一出，秦言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那些真的不是梦境？不，不，我还是不相信，这颠覆了我的世界观，不可能的。”秦言抱着头，他望着48楼下面的城市夜景，然后闭上眼睛，大脑开始了冷静的思考。
　　不，这些都是谢蹊说的一面之辞，他不应该全部信任他。
　　可是谢蹊绝不会说谎的，他除了说些善意的谎言拒绝别人以外，这种事情他怎么会说谎呢。
　　如果不是他主观自愿的，比如游戏、药物或者真的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幻觉呢？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可是，秦言即使这样想着，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发生倾斜。他陪谢蹊来图书馆，不是想要证明那些片段是真的，恰恰是为了证明那些片段一定只是梦境。可是现在连他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等等，你是怎么回到现实中来的？你的故事说完了吗？毫无遗漏吗？”秦言觉得谢蹊的故事似乎并不完整。
　　“我被人杀了，也许就是死亡的瞬间醒了，回到了4716年。故事还没全部讲完。”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还有说好的主角光环呢？
　　“你怎么把最关键的部分漏掉了呢？说说看你是怎么死的。”
　　“昨天我本来要说完的，你女朋友来电话了后来你又困成那样···”
　　怎么，难道还是我的错啰。秦言不好意思地努努嘴。
　　“记忆里的我是死在和楚嫣的婚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