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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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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主人,请问需要打开清理模式吗?”
谢蹊选择了“轻度清理。”
他们穿过花园正式进入屋内的时候,屋子已经基本清理完毕,当然这仅限于吸走这大房子里的灰尘,如果要进行中重度清理的话,那就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了。
进入屋子的瞬间大厅的灯就打开了,秦言才感受到那种阶层的差距。屋内的豪华丝毫不逊于他们刚刚去过的SG餐厅。
可是这个房子大得这样出奇,却一点人气都没有。难怪谢蹊要住大学公寓,一个人住在这样大的别墅里,其实是一件挺恐怖的事。
秦言一路无话,他只是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气息铺面而来。而他不说话,那么他们两人就是沉默的,因为谢蹊不是主动说话的人。
“下面很乱,我也不呆在这边,我们上楼上书房吧。”
很乱?秦言默想他是对乱有什么误解吗?这明明整齐得跟酒店一样。
秦言跟着他上了楼。
谢蹊给他冲了一杯枸杞红枣茶,而自己则是一杯白开水。谢蹊其实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他大概看到过秦言在大学里冲泡枸杞红枣茶,所以记住了这个细节。
也许回到这个家触动了谢蹊的痛处,但是秦言必须这样做,谢蹊的过往他需要当面了解。
对于谢蹊,秦言只知道他简单的情况,他的外祖父是现下垄断了生物医学1/3市场的集团主席。
他母亲也是生物医学方面的科学家,她的工作应该是具有很强保密性质的,生物医学触及政府,关乎整个人类的未来发展,这个行业是由政府管控的,他的母亲是其中的中坚力量,至于他的父亲,秦言所知甚少。比起他和谢蹊在天体物理学上根本说不上话的年轻后辈这种身份,他的母亲显然是要比他们厉害许多。
除此以外,就是在医院的那次会面,他的母亲对谢蹊晕倒的事好像浑不在乎,好像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她的亲儿子一样,只是来了不到一小时便离开了。她对自己也并不友好,她看自己就像看···不不不,她分明是根本没有看自己,自己是一个根本不值得入眼的人。
“你的父母不回来住吗?”在这样的大房子里秦言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听到的,183天前我母亲曾经住过。”
谢蹊的书房倒是不大,和一般人的书房差不多,当然比秦言的书房肯定是要大的,秦言根本没有书房,他是喜欢书卧一体的。谢蹊书房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这很符合谢蹊的风格,现代极简风,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窗帘,黑色的巨大透明玻璃书柜,整个房间似乎只剩黑和白两种颜色。
而黑色的书柜里摆放的书也很符合谢蹊的风格,全是专业和正统的书籍,根本找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故事之类,无趣无聊。
他环顾一周,所有的书都按类别归置得相当整齐,所以秦言特地留心了一下,历史方面的书不多,而且据他所知谢蹊本身其实并不对历史有过多的兴趣,那么为什么他一醒来会问他四国时期的历史呢,还说自己很感兴趣。
“坐这儿。”谢蹊招呼他,那是铺在地上的很厚的一块毛绒地毯,背后有可以靠的毛绒椅子。就这样,他们席地而坐,正对的是落地窗外漆黑的夜幕。
“你跟···你的父母很生疏吗?你母亲在医院好像表现得有点冷漠。”
“‘生疏’,也许吧。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是那种我跌倒了,不会来扶我的人,她只会丢下一句话‘我走了,你看你要不要跟上来’。然后我别无选择,只能自己站起来,默默跟在她身后。如果我不起来,她真的会走。”
秦言默然不语,内心却五味杂陈。
秦言看着谢蹊,讲述这些的时候谢蹊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声音轻柔得好像要被风吹散。
“她总是丢给我一个又一个目标,却从不管我如何去完成。她只是说你要考全校第一;你要自己去了解那是什么,而不是问她。所以我一直都在完成她的目标。”
谢蹊望着窗外讲述,此时却忽然偏过头来对着秦言道:“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比我优秀许多,我要花很多努力才能赶上她,希望她回头看看我。”
这是什么离谱的母亲?离谱的家庭?听得秦言几乎有些愤怒。
他却仍然在为他的母亲辩解。
太压抑了,从听他开始讲述的时候秦言就觉得过分的压抑,灯光调的很暗,窗外的暗夜如同巨兽吞噬着他们。
秦言道:“其实我很羡慕你啊,你的父母从不管你过程如何,但是我的父母却注重过程,他们本身不富裕,却把所有的财富都投入到我的教育里,我永远在做额外的作业,10分钟能完成的作业我却一定要在桌前坐满半个小时,美曰其名为努力,实际上就是效率浪费。
然后告诉我我是他们全部的希望,这种压力有多可怕。
真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是两个极端。很多事情其实不分对错,只是一旦偏向极端就成了错误。”秦言枕着自己的手臂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的夜幕,黑暗是常态,而光明则属偶然。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他其实已在谢蹊无意之间刻意地将话题引导到了另一方向。
“你是怎么克服的?”谢蹊以为秦言的家庭一定温馨美好,却没想到也有许多烦恼。
“克服,谈不上克服。我父母的压力是我父母的,这个世界的压力是这个世界的,与我无关。”秦言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也变得冷酷起来。
二阶段似乎也进行顺利,谢蹊很自然的说出了他的过往。
“谢蹊,永远不要让环境适应你,而应当是你适应环境。我们不是能改变环境的人,我们实在太渺小了。记住优胜劣汰的准则,如果当时我没有拉住你,你已经被这个世界淘汰了。”秦言的这话说得很重,一点也没有给谢蹊留面子。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谢蹊如果死了,他和那些自杀狂潮时的人一样,和气候毁灭时的人一样,不过就是在世界筛选机制下被淘汰的人而已。不过谢蹊也许在心里想,他不在意被淘汰。
书房里迎来死一般的沉寂,像谢蹊自杀那次一样,秦言和他之间死一般的沉寂。
时间在沉默中总是过得很慢,不过沉默了10分钟而已,却像是一个小时不曾开口。
“高中的时候,我不是说在校辩队里对你留下了印象嘛,然后我就打听你的情况,以我的人脉打听你不是什么难事,然后我就跑到你的教室旁边,偷偷看你,像个尾随痴汉一样。”秦言忍不住笑起来,谢蹊也正好转头,他们目光交汇。
“唉,你不要想太多,我性取向很大众,我只是打听到你成绩很好,虽然你比我大一个年级,不构成直接竞争关系,但是对于实力强的人我总是很感兴趣。”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秦言故意吊起他的胃口。
谢蹊不做声,但秦言知道他在很认真地听着。
“我看到整个教室都空着,只有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白色的窗帘随风起伏,那人的脸也影影绰绰地浮现着。”当时秦言心中就觉得这个人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于是他失了那一点勇气,断了走上前去结识他的念头,那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搭话。就是失去的那么一点勇气,令他每次想起几乎感到心痛。
他们因此错过整整十年。
“那节应该是体育课吧,为什么不参加?”
谢蹊不得不回答:“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想不是这样。”秦言的嘴角往上一撇,像是已经看透了谢蹊,“你分明是在逃离,逃离人群,逃离社会,那时候你就已经不健康了吧。”
谢蹊头微微一偏,喉结动了一动。秦言的一些直指人心使他感到不适。
“对不起,谢蹊。”秦言闭上了眼睛。
“什么?”谢蹊不解。
“对不起,我没能在你的生命中早点出现,如果当时我就结识了你,你也不会走到试图自杀的地步。所以,对不起。”秦言的眼睛的确在暗夜里发光,谁也不知道那种光到底是哪里来的。
谢蹊的内心受到极大的触动,秦言的话好像发自肺腑,带着少年的血气。
“当时你的情况应该还没有那么严重,如果我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也许我可以治好你的。
生命心理学最基础的一条法则:一人拯救法则。
通俗地说,就是当一个人的心刚开始生病的时候,倘若有一个人可以介入,那么疾病被治愈的概率达到80%以上;而当一个人心里生的病已经达到重度甚至尝试死亡时,这时候,就算有无数的心理医生或者家人朋友介入,也无济于事了。所以叫一人拯救法则。”
“你又何必说对不起,你已经救过我一次。”谢蹊不知道秦言为什么表现得这样感性,秦言向来是一个理性的人,可是他说的那些话真的令谢蹊很感动。
bingo!二阶段全面胜利。先抑后扬,一刚一柔,完美!秦言的内心这样想着,不免有些雀跃。
不知道为什么,秦言觉得谢蹊这次晕倒以后,好像对他的治疗非常的顺利。以前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要治疗他,可是却没什么进展。谢蹊总是一副任何事都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一个人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既不想了解别人,也不愿被别人了解。可是,这一次他却主动关心起了秦言,关心他为什么不结婚,关心他为什么没钱···
“秦言,你对梦境有什么看法?”谢蹊竟主动挑起话题。
秦言的回答与谢蹊预料的恰恰相反。
“梦境——梦境是非常重要的,一天有24小时,睡眠达到8小时,也就是几乎占了人生命的1/3,这样的人体机制你还觉得梦境是不重要的吗?”
作为一名学过生命心理学的学生,秦言想到以前被生命心理学里的梦境单元折磨得体无完肤的感受,那个单元几乎是全部学生的噩梦,理解起来实在太抽象了。
当然他现在早就已经把大学学的内容都还给老师了,但是梦境是很重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尤其是对有心理疾病的人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参考资料,对于治疗很有用。
“其实,在我昏迷的那两天我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那个梦非常真实。”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迟迟不能说出口的事,此刻却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只是谢蹊不敢说的太明确,只说做了一场梦,可分明那并非是梦。
“什么梦?”秦言几乎摩拳擦掌,谢蹊要主动讲述他的梦境,真的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记忆的起点就是回到了四国时期,成了那个时代的人。可是我分明得记得我是4716年的人,就好像是穿越了一样,我只知道我不能改变历史,我不能更改时间线,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来自六千年以后的时空,而对于四国时期,我和你一样,仅仅知道苏恒是统一天下的君主,本来我也想过要找子欢这个历史人物,但是我游历四国都并未发现他的踪迹,反倒是颇有些意外地见到了苏恒···”谢蹊很详细地讲述着在四国时期的所有故事,包括他的心理活动。
起先,秦言像是听故事一样,可是这个梦太长了,详尽得根本不像是梦。他并没有打断谢蹊,虽然他内心一直在吐槽这个故事:
穿越?搞什么啊,穿越早就被科学界证明是不可能成功的事了。
等一下,这个情节走向怎么像是几百年前的三流烂俗网络小说啊!
哇,你这个泡妹子手段很可以啊,都知道欲擒故纵了···
终于他实在忍不住打断了谢蹊:“这个梦境你确定没有自己添油加醋吗?按照梦境的特征来说,它普遍被认为是比较模糊的,零碎的,短暂的,更像是一个小故事,可是你的这个故事实在太清晰了,所有细节你都能记得那么清楚?”
秦言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如果旁边坐的不是谢蹊的话,他可能早就脱口而出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梦啊?你玩我呢。”
“当然没有。所以我始终觉得就是去到了另一时空,而非梦境。”谢蹊回答得越是认真,秦言内心越是想笑。
其实秦言对这个冗长的梦毫无兴趣,如果谢蹊做的是什么推理小说、悬疑小说这种风格的梦他或许还提得起兴趣。
秦言不得不敷衍地回答:“等一下,我打断一下,我听了这个故事呢,有几个疑点,
第一,我承认你高智商,可是这种政治权谋的东西你怎么会懂,统一四国啊,什么含金量啊,这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吗?
第二,里面的那个谢蹊和你根本不是一个性格,让苏恒杀掉他的兄弟,这种六亲不认的提议怎么也不像是你会提出的吧,你大概连一只蚂蚁都不会踩死,怎么做到杀人如麻的?
第三,也是最荒唐的,那个算命的女的,她是怎么预知未来的事的呢?难道她也是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