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宇宙》静夜Della

12、拾贰 星星

　　“···因为你，我开始相信，命运的爱···”
　　与音乐同时冲入谢蹊耳中的，还有秦言的捧腹大笑。
　　他笑得停不下来，捧着自己的肚子，连连摇手：“我不行了，这个也太惊喜了吧，这个歌，我的天，我的牙都要甜掉了，感觉我们周围全都在咕噜咕噜冒彩色的泡泡，原来这就是情侣套餐的惊喜点啊。”
　　用餐到一半的时候，谢蹊和秦言所在桌子的人工智能就开始播放自动匹配的歌曲，也许因为识别了秦言刚才所说的那句 “与你重遇，纯属意外。大家都说偶然才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
　　所以人工智能选择了主题词为重逢、命运之类的情歌进行播放，音质极佳，3D环绕，而本歌是在是流行情歌中公认最甜的情歌，谢蹊虽然不太听这种类型的歌，但是那种甜意他也能感知得到。
　　他们两个穿着类似情侣装，身边播放着那样的甜歌，还有秦言时不时说出那种他哄女孩子的那种情话，他们就像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也难怪秦言会笑成这样。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们的窗外燃起焰火，当然那不是真的焰火，只是影像而已，但是已经逼真得同真实焰火别无二致，全是爱情主题的焰火，出现了多少次爱心谢蹊都快数不清了。
　　那焰火确实好看，如果要放这样真实的盛大的焰火，价格在上万元左右，但是通过虚拟影像投放，价格是100元，也就是刚才提醒的额外服务费。
　　如果是六七岁的谢蹊，他的母亲能带他来看这样一场焰火，恐怕谢蹊会和现在的秦言一样的快乐，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30岁的谢蹊早就失去了童真，看着那些焰火他只能莞尔一笑，内心却毫无波澜。
　　最后的一幕焰火停留成散落的星星，一直持续到他们用完晚餐，而那些焰火表演其他客人是看不到的，因为其他客人的人工智能屏蔽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客人的服务，他们的情歌其他客人自然也不会听见。
　　在22楼的高空，窗边是灿烂的触手可及的“星辰”，他们仿佛置身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而宇宙也仅仅属于他们两个人。
　　“因为天空看不到星星了，所以只能看这些虚假的星星。”谢蹊凝视着窗外道。
　　地球上还能看到星星的地方已经少之又少，而这样繁华的城市中必然是不可能看到星星的。如果要观测星星，需要特制的望远镜，价格不菲，一般人不太会特别去买。当然大学实验室里，他和秦言都可以免费使用，这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你看看，你看看，又说这样的丧气话了，为什么你的脑回路永远倾向于消极的方面呢，就算在饥渴中给你一杯救命的水，你也会说只有一杯而已，迟早会死。”
　　“再说了，就算是看不到星星，那又怎样呢？全世界都看不到星星，又不是只有我们。何况我们看星星还没看够吗？研究期间不都在看吗？我们才是幸运的，可以看到真实的星星。”
　　秦言一直在努力正向引导他，可是好像没有多少作用。谢蹊这家伙完全就是想得太多，偏偏还都是朝负面想的，这可真是棘手。要是人工智能可以干涉人类脑部就好了，把这些负面情绪全都消除掉。
　　“你看22楼望下去的绝美灯光，那些灯光不就是散落在人间的星星吗？属于我们的4716年的星星！也并不比2000多年前差嘛！”秦言伸出手指着这座夜空下的城市。
　　“难道不美吗？为什么要羡慕？现在···就是最好的时代。”
　　秦言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搬出这种心灵鸡汤一样的话，但是没想到居然起了作用。
　　谢蹊朝他微笑： “你的水准都可以媲美心理医生了，好像你的话比心理医生的话还要受用。”
　　令谢蹊受用的并不是秦言的话，而是秦言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那种热情和自信就像夸父追日，就像燃烧的太阳，就像即使现在是世界末日，和这个人在一起也不会畏惧。秦言是那种可以温暖别人的发光体。
　　他受人欢迎不是没有理由的。秦言在高中时期就是全校的风云人物，即使向来不关心周围的谢蹊，他也听过秦言的名字。秦言就像是磁石，可以用吸引力吸住身边的人，温暖身边的人，所以那么多人都愿意和他成为朋友。
　　“那是，当年我大学可是选修过生命心理学，厉害吧。”
　　“你选修过生命心理学？”
　　“对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也选修过生物医学嘛。那时候因为自杀狂潮的事，我怕自己将来脑子也会出问题，所以选了生命心理学自保一下，而且那确实是很火的专业。后来觉得生命心理学于我将来恐怕用不上，而且我精力实在不够用了，所以后来就没有继续下去。”
　　谢蹊凝视着灯光下侃侃而谈的秦言，他在今天好像才真正认识秦言。他们四年同事，其实没有太多交心的机会，每次碰面都是在讨论研究的事。若说了解，也都是秦言在主动了解他，他却从来不曾主动了解秦言。
　　“平时表面上看起来你吊儿郎当的，连研究好像也没有多认真，其实你是一个独立、有主见的人，对未来的事有着清晰的规划。”
　　秦言听到谢蹊的这段评价露出了会心一笑，谢蹊心里的大门好像已经在向他敞开了。“初阶段胜利！”他心里默念着。
　　“能得到小蹊蹊这么好的评价，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打算结婚吗？”
　　“结婚？”秦言想大概是昨天在病房里看到了他的新女朋友，所以才会有此一问，已经知道关心他了，谢蹊的病好像好多了。
　　“没想过，如果我秦言有幸没有遭遇意外、疾病，世界末日也没有到来的话，以120岁算，我今年才29岁，不到生命的1/4，我还是个宝宝呢！再说了，别看我朋友多，女朋友多，其实真正能交心的并没有几个，像你这样让我觉得灵魂契合的人还不存在。”
　　秦言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一点悲伤的神情，虽然这样的神情转瞬即逝，但谢蹊还是看在了眼里。
　　说完这话，谢蹊和秦言安安静静地看了窗外10分钟的星星焰火，谁也没有开口。
　　世界好安静，但谢蹊并不觉得孤独了，即使一句话没有说，也像是充满默契的沉默。
　　秦言起身道：“走吧。”
　　谢蹊负责买单，他将自己的手表放在桌子上的扫描区。
　　“您本次消费3280元，其中含额外服务费100元，请确认。”
　　“确认！”
　　秦言的右手半握成拳头碰了碰自己的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天，刚刚那顿居然要三千多，不好意思了，让小蹊蹊破费了。哎，要是我自己恐怕永远也没机会吃这么贵的晚餐。”
　　谢蹊有些惊诧：“怎么可能？你的工资又不低。”
　　秦言看谢蹊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立马从手表里调出自己的工资卡信息。
　　语音提示：“卡内余额：2765元！”
　　“看见了没？”
　　“那你平时的工资呢？”
　　“都花完了啊，我一向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要是明天就生命终结，那我今天至少不能亏啊。”秦言把每一天都当成是人生的最后一天。
　　“啊，不行，你看了我的余额，我也想看看你的。”
　　谢蹊将手表的语音提示关闭，影像上现出他的余额，秦言看了只能感叹自己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因为上面的余额是他卡里余额的1000倍。这里面应该不止谢蹊的工资，还有他家里人给他的钱。
　　秦言觉得不该看他的工资，完全就是自取其辱。于是赶紧转换话题道：“今天晚上还是回大学公寓吗？”
　　秦言在初阶段胜利以后，他觉得有必要趁热打铁进行下一阶段。
　　“嗯。”谢蹊点了点头。
　　电梯已经下到底层，他们走出大楼，夜风有些冷，他们一路朝地铁站走去。
　　谢蹊知道秦言是不会回大学公寓的，他一定是去找他的女朋友，所以他们只是一起走到地铁站，然后就会分别。他还是没有机会说出那些记忆片段，秦言有自己的烦恼，而且已经帮了他那么多了，他不应该再多说什么。
　　但是没想到秦言却在此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他的眼睛在灯下闪着冷冽的光：“今晚不要去大学了，去你住的地方吧。”
　　这个住的地方自然不是指大学公寓。
　　谢蹊没有反应。很显然他不想去那里。
　　秦言拍了一下谢蹊的肩：“怎么？四年同事，我还不能去你家做个客？”
　　隔了一会儿，他才听到谢蹊低声回答：“好。”
　　很显然，这是秦言不礼貌的强人所难收获的一个好字。
　　他们坐上同一班地铁，花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到，半个小时的地铁是很长的距离了，已经接近S市的郊区地带。郊区地带才可能建这么大的别墅，居住环境和空气也比市中心好上不少。
　　谢蹊的房子很大，建面上比秦言自己买的房子大了一倍不止，但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所以漆黑一片。
　　谢蹊在院子门口用面部扫描确认了房主信息。
　　人工智能是一个调皮的男声，带着一丝哀怨：“亲爱的主人，您已经183天没有回家了，您已经不爱我了吗？”
　　噗，秦言听了憋笑得差点没憋出内伤。